《倒计时》芙杞

2、第一章 我做梦似的

　　我做梦似的杵在哪儿等这个，我已经忘了叫什么名字班主任训斥结束。唾沫星子一个不注意就从口中飞溅了出来，他意识到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尴尬的抚了抚眼镜却也遮掩不住窘迫，终于还是让我坐下好好听课，别再分神，别再睡觉了。我并没有注意听他说了些什么，只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还是能够认得出来，黄黄的脸上有些坑坑洼洼的，看上去就像是个敬职敬业的人民教师。

　　有可能在我屁股碰触到冰冷板凳上的时候我就醒了，我脑中一闪而过这个想法。衣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的想法落了个空。

　　我有些试探性的侧过头，少年修长的脖子微微弯着。

　　“江逸尘？”我轻轻的吐出这许久未说过的三个字，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吹一片羽毛，随机我差点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这是出于变声期间青涩而又略带沙哑的声线。

　　他抬起头，目光柔和写满疑惑，压低声音问，“恩？怎么了？”窗外掠过两只飞鸟，发出悦耳叮铃的鸣叫，现在这里是春天。

　　我想起这样的声音曾经在我无数个夜晚魂牵梦萦，不停不休。人的适应能力往往是有限的，我也一样，因为现在我依旧魂不守舍，却又不敢放声询问，问问现在是什么，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谁，或者，我是谁呢？如此平和的场景，连我都不忍打破，春色宜人，似梦非梦。

　　有可能我现在只是个幻影，而真正的我已经风烛残年，躺在苍白的病床上，追忆着当年最纯粹的时光。

　　哈，开玩笑的。

　　“没什么，就是刚刚做梦梦见你了。”我说。

　　“梦见什么了？”他有些好奇的问。

　　我笑而不答。

　　即使是命运在和我开玩笑也无妨。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梦。他见我不回答说道，似乎是曲解了我笑容里的意味。

　　是啊，的确是个噩梦。我说。

　　听课吧，别被又被周文祥看见了。他笑了笑。

　　恩，好。我说。

　　想起来了，高中的班主任叫周文祥。我翻了翻面前的数学书，上面用着不太流畅的饶笔字写着“沈萧”两个字，原来这是高二的时候，我凑了过去看了看他的页码，然后自己也翻到那一页，我想我有可能面临一些严峻的问题。

　　就是这些题目我几乎已经忘光了。

　　我又看了江逸尘略微松散的侧脸，目光停驻了几秒又移开。是真的。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他忽然说。

　　然后我不怎么的哪根筋不大对就脱口而出，让我捏捏你的脸行不行？你捏我也行。

　　一说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啊？他微微愣了愣，意料之中的露出不解之情，却又在下一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弯了弯眼角，瞳孔相接处盈盈泛着剔透的水光，然后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不是在做梦。”耳边依旧有同学在刷刷刷的记着笔记，周文祥的声音依旧拔高了音调像是立体广播一样一波又一波的在刺激耳膜。

　　还未等我做出什么反应。

　　我们又再一次光荣的被当中点名了，在我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文祥就用怒气冲冲的语调对着我们这个方向冷酷的吐出一句话。

　　“沈萧，江逸尘，你们给我滚出去罚站。”

　　外面阳光大好，鸟语花香，惠风和畅，实在是罚站的好时机，我们可以一边赞叹大自然的奇妙一边暗自内审，还有佳人作伴，悠哉悠哉…

　　一瞬间，我真的错以为自己真的年轻了十几岁，有可能这的确是真的。不过这么奇迹般的转变，不是常人所能马上适应的。

　　一架看上去十分迷你的飞机缓慢的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细白的痕迹，像是把白云劈成了两半。江逸尘这个时候还在长个子，但是已经身型修长，若是能够在过些年月，褪去这副略显青涩的模样，必定是个大帅哥。

　　“你今天怎么总是盯着我看？”我碰上了对方狐疑的目光，也不觉得尴尬，“看你长的可爱啊。”我故作漫不经心的调侃道。

　　他挑了挑眉，不知在酝酿些什么，“这么说来你是爱上我了？”我们似乎一点也没有在意到我们现在是在罚站，不过背对着窗户我们这个角度讲话应该不会被看见，在我印象中教师外面的门隔音效果也是不错的。

　　“啊呀，被你发现了。”我笑道。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面一闪而过。

　　“怎么了？”他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异常，面露担忧。

　　“没什么，大概是没睡好。”

　　“你睡了大半节课，还没睡饱？”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虽然说问这个有些唐突。不过我已经问出口了。

　　“大半节课了，你自己不知道？”

　　“大概睡糊涂了，这些天我没有什么异常吧？”我继续追问，也努力控制着面目表情，不让它看起来太郑重其事。

　　他沉默的目光投向我，一瞬间我甚至是以为他窥觑了到什么，甚至下一秒对方会说。“你不是沈萧吧。”

　　不，不对，我是沈萧。

　　不过那也许是我的错觉，“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你知道的，我有些时候就是有些莫名奇妙的感觉，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他最终还是卸下脸上过分承重的表情，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快下课了吧。”

　　“恩。”我点头，即使我并不知道时间。

　　我想问问现在是几月几号，又觉得还是算了，回家自己看日历。

　　回家？现在自己的家还在原来那个地方啊。

　　我们肩并肩站着，一阵细风吹乱了我额前的碎发，我又再次陷入了不真实的深渊，寂静的走廊上偶尔会传来有的老师走路的声音，还有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哒哒声。

　　耳边的声音传来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叮咛，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怔忡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那个声音和我说。

　　“沈萧，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