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我华年时》卿云不乱

14、梦里不知身是客

　　初中还没过完，柳旭消失了；初中刚刚过完，杨桃离开了；高中没多久，祁辰也走了。他们都消失得突兀，像是突然抽离。当然，这只是安然的感觉。实际上，柳旭曾在那年春节后没多久，在红红的年味里，跑到她家楼下，送去一张周杰伦黑色封面的专辑。杨桃更是在去机场之前，抱着安然哭得万分委屈。安然记得，自己好像也难过了好久。祁辰颇无赖地塞了一张蓝色纸片给她，固执说这是情书，安然自然不收的，于是祁辰别扭地再没理她。晚上回家写作业，她竟在数学书里又见了这蓝色纸片，顿悟为何一下午都没见到数学书的影子。他写得霸道，说既然收了，便要等他。安然心知第二天必然不能再见，便随手夹到旧书，一切由他了。
　　祁辰走后，安然身边是真没有多少熟悉的人了。但恰恰是没有熟人，安然反而可以自在地换个样子做学生了。大概人都一样，好似没有熟人，便没有什么好怕，丢些脸也不怕，于是安然开始慢慢大笑和吵闹了。她也开始正正经经地念书，正正经经地做一个还学生该做的一切。安家一向由着孩子的性子，从不在成绩上有什么要求。眼见安然一反常态，安父安母还有些不安，很是仔细观察了一阵。后来看安然一切如常，周末还是睡懒觉，还是看闲书，并没有因为用功读书而变呆，也就放心了。只是偶尔疑惑，安然怎么不带朋友来家玩了。
　　等一年级过去，文理分班，安然成绩很靠前，按照惯例，大部分成绩好的学生会选择进理科班。好像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只要学理科，才会有好前程。但安然自己却很固执地选择去文科班。胖胖的、年轻的班主任是第一年带学生，很敬业，很负责，跟学生感情一向好。他对安然很不理解，又自觉对安然有责任，于是一遍遍地跟安然分析利弊，推心置腹。安然在办公室站了好久，看班主任急的脑门全是汗，当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她心下感激，却总归对这样的情感绑架有些不耐，何况，她的腿的确站累了。安然知道班主任其实中文出身，总归有一些情怀，便长着眼睛，面色诚恳地告解：“老师，其实我跟您一样，是很喜欢文学的，所以希望以后去学中文，我想，您能理解的。”安然不过实在不忍再浪费班主任的时间，随口诳着他顽儿的，哪只日后阴错阳差真去学了中文。可知，馒头可以多吃，话不可以乱讲的。不过胖胖的班主任倒真也没再说什么，只嘱咐两句，便放她回去了。
　　除去这小小的插曲，安然高中的日子简直像小河流淌，一路上顺顺当当，并不曾激出什么浪花。文科班的成分复杂，杂色颇多，不见得是人人读书的。有时候，安然会看到有一些不安分的学生站在教室门口，被老师大声训斥。人来人往，好奇的目光不断投向这些靶子，这些垂着头的学生，偶尔抬起头，迎上探过来的目光，脸上全无愧色和困窘，眼里反而一片骄傲。安然便有些羡慕。或许人生总归需要些起伏跌宕，否则便显不出无常和漂亮。安然羡慕的特立独行，背后其实险象环生，这些，总要安然再大一点才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