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渟泉水》子易

9、初见简潇

　　街上并不似想象的那么繁华或者是萧条。
　　这些年的纷乱，似乎让百姓得到了很多应对经验，在随时都有可能像祝夕那样各地势力卯起来干一场的祥夜国，竟然还能看到为数不少的店铺商行。
　　十多年了，祥夜国还没有同祝夕一样战乱四起，并且还能保持住表面上的安稳，确实是一大奇迹。真不知道是该说国主有功还是臣民有力了。
　　不知这表面的安宁，还能支撑多久？

　　在这比较偏僻的一家小酒馆里，忽然进来了几个看起来不一般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表情冷冷的英俊少年，背后斜插着一柄长剑，很是孤傲的样子，直直走到一空着的桌子边，落座。
　　随后跟进的女子让大家眼前顿觉一亮：好明朗的少女！
　　只见她的脸上像是时时刻刻都挽着快乐，行为举止大大咧咧的样子，却不让人觉得她粗鲁，反而认为她本应如此。
　　少女美丽的杏眼一转，笑声如银铃般，直蹦到刚开始进门的少年身边，坐了下来，笑嘻嘻地问道：“箴之和源之还在后面啊，没有进来么？”
　　“没有。”少年简短地回答。

　　酒馆里的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还有同伴啊！
　　于是大家开始幻想。这么优秀的两个人，他们的同伴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接着进来的少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比最早进来的那个少年的气质还要略胜一筹。
　　白皙细致的面庞，春风含笑的眼睛，挺直俊秀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嘴角，组成了这个温润如远岚的少年。他的笑温文尔雅又不失睿智犀利，让人感到无论再小的过失，在他清澈如水却又浩瀚如海的眼中，都会无可遁迹。他的身边像是围绕着一层轻雾，让人看也看不清，猜又猜不透。

　　众人又开始幻想：这最后一个人，会不会更出色？

　　结果让他们失望了。
　　因为最后近来的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个头不高，很是文弱，黯淡泛黄的脸色，灰白干燥的嘴唇。鼻子倒是小巧直挺，可惜放在那张脸上就明显的成为一大败笔。整体来说，与前面那三人不成正比。既没有第一个少年的英挺冷漠，又没有第二个少年的如玉华光，若与那少女站在一处，绝对一个是千金小姐，一个是驾马小厮。
　　仅用两个字就足以概括他：平庸。
　　这少年身上唯一可看的大概就只有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了，这总算是为他添了个小小的亮点。

　　众人莫不努力伸长了脖子，向外望去。大家都觉得最后走进来的少年不是那能与前面三人并肩而行之人。
　　但是任他们再怎么看，还是没有其他人再进来了。而且那少年已经和温润少年一起走向被冷漠少年和明朗少女占下的桌子了。
　　众人顿时下意识地发出一片唏嘘之声。

　　酒馆里永远不缺的就是各方的小道消息和各种各样的奇人异事。所以，酒馆里永远是最好的消息打探地和古怪人物聚居地，不管这酒馆是地处偏远村子还是繁华城内。
　　因此，当酒馆里的人们从那一行四人中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后，发现他们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而且行事低调，就在小声议论一阵后又恢复了他们原先的话题。

　　“喂，听说了没，各地派去上东山的人都无劳而返了！”临桌一个人神秘的压低声音。
　　“嗨，早就听说了。什么东山有龙凤啊，我看那都是骗人的！”另一个不屑地回道。
　　“是啊，说不定还是哪个人专门放出的风声，让那些所谓‘礼贤下士’的势力首脑们去拼个死活呢！”第三个人如此说道。

　　虽然他们自以为声音不大，但还是一字不差地传入了听力甚好的泉渟等人耳中。
　　泉渟和草熏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这些个人，倒也猜对了一部分。

　　“嘿，看人家简氏和司氏就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哼，那可才是响当当的大家族啊！处世方式和平常的那种小气扒拉的家族就是不一样，这才叫大气！”
　　“就是就是！尤其是简氏，根本不兴去瞎扯这种事，他们不是说‘凡天下之才，皆可入简族’么？嘿嘿，我们要不要去混个名堂？”
　　“就你？拉倒吧！我们都不行。人家要的那可是有大才华的人，你说你都能干些什么？”

　　就在他们说话的档里，泉渟半举着筷子，却不急着去夹哪道菜，只是定定地盯着眼前桌子上放着的茶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三个人也没有出声，各自吃着各自的饭。草熏还细心地把泉渟平时不怎么常吃的菜类抽离泉渟面前，换上她喜欢的菜。

　　吃完饭出得门来，泉渟说道：“看来这个简氏非同一般，一路过来，百姓口碑竟一致地好得很，我们要按照师父的话去投奔，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毕竟这是师父的遗愿，而且师父给我们留下的财物本就不是很多。这种世道之下，不找个大树好好靠着，确实不行啊！”
　　草熏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既然我们要引起简氏的注意，那就得有个方法才行，这需要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木欣笑嘻嘻地：“那就不是我的事情咯！交给你们这些聪明人去办比较好耶！我只负责给你们理财管帐。”
　　“还外加添麻烦。”风泠冷冷地抛出一句。
　　“你说什么？！我才没有！”木欣火起来。
　　“谁承认就是心虚。”凉冰冰的话又打了过去。
　　“你才是又懒又笨的家伙！”火焰山爆发了。
　　…………

　　以上为冰火两重天的最佳典范。

　　泉渟和草熏头疼地：“你们两个，可以了。”
　　话音未落，就听周围有人惊叫：“哎呀，那不是简家的马车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泉渟倏地转头。
　　只见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尽管是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却仍是没有擦到一个路人的衣角——驾车人水平之高由此可见一斑。
　　原本站在路边的一个孩子被大人抱离路中间，但是孩子手里的小面人掉落在了路上。那小孩子伸着手，像是要去抓，可没有抓到，眼看面人就要被马踏扁，孩子急得哭起来：“我的小人人儿！”

　　忽然——
　　“吁！”
　　马的前蹄竟生生停在距面人不足半步的地方，而那两匹马居然也就听话的没有再多动一下，只是静静地喷着气，老实安静得惊人。

　　好马！好车夫！好控力！
　　泉渟等人均在心底暗叹。

　　路边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驾车的竟是一个眉清目秀、看起来还未及弱冠的少年。

　　车上传来温和的声音：“小车。”
　　那少年听到车中人的话，也没问什么，就从车上利落地跳下，几步跨到马前，俯身拣起地上的小面人，双手捧至被一老妇人抱着的孩子面前，恭敬道：“不才驾车无方，惊到这位小哥，还望海涵！”
　　孩子睁着大大的眼儿，小手紧紧攥着面人，没有吭声。但那老妇人已经惊呆了，诚惶诚恐，连连道谢：“谢谢，谢谢！”
　　车上温和的声音又响起：“老人家不必多礼，是我们驾车过急在先，理应由我们先道歉才对。”
　　话音刚落，就见一翩翩公子挑开车帘，面带笑容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手中还托着一锭银子。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愣愣地看着这个温和中带着些许凌厉精明的男子，又不知不觉地转头看看路边静默而立的草熏和风泠，暗地里想将三人比较一番。
　　各有千秋，无法比较。
　　所有人都心有疑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会在这名不经传的小镇同时同地出现了这般出色的三个男子和一位明亮的女子？
　　他们一律忽视了泉渟。
　　但是这个男子没有。

　　男子面带笑意地挑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泉渟和她身边三人一眼，露出了个令人费解的表情。然后转身，优雅地踱向那老妇人，优雅地将银子放入老妇人手中，优雅地笑道：“老人家，这是给孩子压惊的，拿去买些糖果点心吧。”
　　老妇人更是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一径地恐慌道：“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没有什么的，您老就收下吧！”男子坚持，并把老妇人想缩回的手拽住，丝毫不管她的手有多脏。
　　这老妇人满脸惊喜讶异，连连道：“实在是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好人啊！”
　　那个被男子称为小车的少年笑道：“我们家公子当然是好人！”

　　众人皆在心里惊叹：没想到这车里坐着的居然是简家公子本人！
　　随即他们又释然：也只有简家公子才有如此胸襟气度和雍容风范了！
　　一时间，简公子的美名四扬，其善行又增加了一笔。

　　不远处，泉渟笑得神秘，连草熏和风泠也眯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从未表露身份却已经引起轰动的男子。
　　像是感到了三人的视线，那男子回过头，遥遥冲他们也是一笑，说不尽的风流韵致展现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