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温情一瞬 ...
-
平白无故地给了石勉振奋军心的机会了!
泉渟心火旺盛,却偏偏不言于表,只一手使劲地按在矮几上,死死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副将四位。
而几乎被泉渟的两眼给烧出洞来的副将四位则摆出“我很愧疚我没脸见人了”的表情,老老实实的一声不吭——他很尴尬,后果很严重。
“咳……嗯,这次,其实……”眼看场面越来越冷的副将二位试图缓和气氛,但是他一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开了头没结尾。
好在有人为他帮忙。
“这次的事,因为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而且,本将没说清楚其中利弊关系,也算是本将失误。所以,可以从轻处理。”泉渟冷冷的声音冰雹似的砸下来,“副将四位,出帐,自领军杖二十。”
副将四位俯身,谢过泉渟,退出大帐。
帐帘刚一放下,泉渟面前的矮几就坍塌成一堆木屑。
“统领……”副将二位受惊不小,唯唯诺诺的,“您……别气坏了身体……”
泉渟冷哼着重重地踏出大帐。
另一边,风泠身上的毒已经被强压了下来,脸色虽然仍旧苍白,却终于没有了之前吓人的黑紫。伤口也做了细致的处理,涂上了金创药。
“这样就应该可以了。”草熏稍稍舒了一口气,接过一旁递来的白布,擦了擦额上的汗,“不过还是得有人日夜看护。一旦发热,立即取冰给他降温。另外,每过半个时辰就要喂一次水,直到他的嘴唇不再发干为止。”
吩咐完毕,草熏回视一周,又问:“刚才跟在我身后的孩子呢?”
一个小兵想了想,说:“是有个大眼睛的小哥。不过好像刚进帐没多久就又出去了,走得很快,小的也没怎么注意那小哥到哪里去了……谢大夫有急事?要不,小的央人去寻寻那位小哥?”
草熏默叹,复又笑道:“无妨,我并没有什么急事,等他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待草熏医治完几个比较严重的伤兵,回到自己的帐子里时,才发现一直找不到人影的郗染正在卧榻上趴着,脸朝着帐里,看不见表情,只听见闷闷的声音。
“你回来啦。”要死不活的。
草熏了然,有些好笑地问道:“你……去找箴之了?”
回答他的是沉默。
草熏无所谓地放下药箱,又从包袱中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准备换下方才包扎伤口时不小心弄脏的衣服。
郗染大概是没得到下一步的问话,于是转了个身,“你都不问然后啊?”
草熏背对着他,语气里带着笑意,边系衣带边从善如流地问:“那好,然后呢?”
郗染为之气结,“没有然后了!不就是连面都没见到就回来了吗?真过分啊!本来以为这次绝对能帮上一点儿忙的,没想到她跑得比我还快!等我追到的时候,她已经把副将四位给掀下马了!既没有石勉的部队包围上来,也没有误入迷阵!”
“这样……”草熏微微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咱们的人无缘无故的撤了回来……那岂不是给了石勉喘气的机会?”
“喂,你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些军务事吧?”郗染“呼”地坐起身,瞪圆了原本就已经圆滚滚的大眼,“你都不安慰一下我的幼小心灵吗?”
草熏好笑地看着他撒泼,存心刺激:“可是这种事情你去插手本就不合规矩,即使你到的比箴之早,也无济于事。这样,你又让我如何安慰你的‘幼小心灵’?”
郗染气冲斗牛的惊天动地的使劲哼了一声,猛地把头埋在了厚厚的被子里,不理草熏了。
草熏摸摸鼻子笑了笑,也不再理郗染,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不一会儿,消了气儿的郗染就自动自发地下了榻,蹭过来帮草熏整理药箱中用过的东西。
夜里,泉渟完全打破了她一躺下就能睡着的纪录,一直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大睁着眼睡不着觉。如此这般的折腾到半夜,她放弃与周公的会师,叹着气起身,披上衣服,出了暖和的帐子。
泉渟努力想象着现在正夏天吃火锅,一路缩着脖子抱着身子,趁四下无人,溜到草熏帐前。
可惜停顿不到三秒,她就脚跟一转,向风泠的帐子走去。
自受伤至今硬挺过五个多时辰的风泠发烧了。特意留在军帐中照顾他的两个小兵奔前跑后的喂水换冰,大冷天的居然也累得满脸是汗。
四角都支起火盆的帐子里,从外面包回来的冰块很快就会化掉,所以冰块需要迅速更换,但搬到外面的水却不那么容易就能上冻,小兵们忙来忙去,帐外摆着一圈等待冰冻的盆盆罐罐。
泉渟就在一个小兵将要出帐换冰的时候进来了。
一看是泉渟,这个小兵连忙打起帐帘,正要弯身行礼,泉渟就挥手制止了他,轻声道:“你先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小兵这才小心地放下帐帘去取冰。
泉渟又走几步,昏昏暗暗的灯光中,风泠的身形隐于帐幕后。
“怎么样了?”泉渟轻声问道。
“啊,谢统领!”留在屋里的小兵连忙行礼,“谢将军还在发热,不过体温已经比刚才稍稍降了一些了。大夫说,谢将军只要能撑过今晚,明天就能清醒。”
泉渟点头,说道:“你们两个也累了大半天了,不如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照看着就可以。”
小兵面露难色:“统领,这……”
泉渟静静地将目光转向不肯服从的小兵,后者立刻低头恭敬道:“遵命!”
待听得外面脚步声远去,泉渟这才走近风泠,仔细地看着他。
“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泉渟轻抚风泠滚烫的脸,“以前也是这样,受了伤都不见你喊疼,真是……倔强的孩子。”
用手摸了摸敷在风泠额上的冰块,发现已经不再奏效,泉渟边叹气边轻轻地换下刚刚拿进屋来的冰块,小心的以帕子包好,又搁在风泠头上。
然后她默默地坐在床前,盯着明明发了热还毫无生气的风泠看。
直到——
“这么晚了,你又到处乱跑。”随着温和的声音而来的,是一件披在泉渟身上的罩袍,“不呆在帐子里睡觉也就罢了,又不多穿点儿衣服。你啊,总是让人牵挂着。”
泉渟头也不回,只是向后一靠,就靠在了来人的怀里,“比起我来,继之更让人担心的吧,源之?”
草熏捋捋她的头发,说道:“刚才我听到你经过我的帐子,是去问继之伤情的吧?就算是心有愧疚,也不能折磨自己。在这种天气下,你应付战事本来就很吃力了,还不好好的休息,明天怎么有精神处理事务?”
泉渟喃喃自语道:“怎么能睡得着……”
草熏心疼地抚抚她的眼眶,“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泉渟揉揉眼睛,感觉确实是有些发困了,“不要,我要留在这里等继之醒过来。”
草熏轻拍她,“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不经累,万一继之醒了,你却倒了,我相信他也不会开心的。”
“我不能。”泉渟又使劲揉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能不管,我必须好好保护你们。”
草熏轻笑一声,复而长叹:“箴之啊箴之,你又把我之前说过的话忘了吗?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那么我们不应该互相维护吗?给自己的压力不要太过。”
就在草熏说话间,泉渟眯上了眼。
她好像已经开始乏力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快呢?因困顿而反应迟缓的大脑忽然转动了一下,“等等,你是不是对我……”
话没完,她就头一歪,睡着了。
细细检查过风泠的脉象,感觉他暂时无事,于是草熏紧了紧泉渟披着的外套,将她抱起,出帐,对一直等在外面的郗染说:“麻烦你去照看继之一会儿,他现在需要喂水了——我把箴之送回去就回来——拜托了。”
郗染深深地看一眼已经睡着的泉渟,又透过帐帘缝隙看看仍在昏迷中的风泠,郑重地冲草熏点了点头,“好的。”
草熏得到承诺后,才缓缓地抱着泉渟走向一片漆黑的主帐。
回到主帐,草熏放下泉渟,为她换了衣服,又盖上被子,一切安顿好后,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就离开了。
这样,也算是帮她稍稍缓解一些自责吧。
草熏仰望天空,漫天星斗好似在对他微笑。思及风泠的情况,他负手慢慢走回不远处的军帐。
摆平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虽然继之的脉象已经有了明显好转,可也不能大意。毕竟箭伤算得上是战场上最不容易控制的伤势了,而且箭上还沾有延缓伤口愈合的毒。
看来,今天不必睡觉的人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