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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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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回来之后,对他整日郁郁寡欢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缘由什么的他都清楚,早些年的时候他也劝过,可这玩意儿,就跟刻在骨头上似的,不管你过了多少年都淡不了,反而越来越深,更别说忘了。
从三叔手里接过来的活儿都原封不动,几乎一切照旧,只是如今道儿上再鲜少听到当年三爷的名号,大多数都是说的吴小佛爷,三爷已经成为如传说一般的存在了,除了一些老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清楚,而老人又大多不愿再提起。
他如今是老九门吴家的当家,当年漂白本来是可以成功的,只是被他又托了回来,枉费了爷爷的一片心血,开始的时候他也想过重新再漂一次,可后来他放弃了,始终是留着吴家的血,血里性子不会变,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觉得自己跟三叔很像,可以为了一件事而放弃所有,而三叔也确实那么做过。
早些年,胖子将北京的生意都一点儿一点儿的挪了窝,按他的话说就是,不想老了一个人在北京窝着发霉,钱也赚够了,所以索性搬来跟天真做个伴儿。其实吴邪知道,胖子只是放心不下他,过来照看着罢了。
不得不说胖子在生意上确实有一套,他心思本来就细,加上他自己在侧,长沙的盘口也算做得不错,除了胖子,王萌这些年也帮了他不少,曾经也让王萌离开过,可他出乎意料的竟然选择留下来了。那个时候的天真已经不天真了,每日跟着三叔跑该学的都学了,该见的都见了,那些几乎都是人性里最可悲的东西,而三叔要交给他的就是要学会冷眼旁观。事实证明,他学的不错,至少得到了三叔首肯。
他记得那个时候对王萌说,再跟着我,也许会没命的。
王萌只说了一句话,没关系。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王萌也渐渐变了,开始跟着他和胖子到处跑,慢慢的开始管管下面生意的琐事,吴邪虽没有指望过王萌会成为潘子于三叔那样的存在,但很显然王萌做得要比他预期中好很多,所以他身边这最后一点天真无邪也消失了。
今年的雪好像不会停,吴邪站在门口等着小花,远远的看见他穿了一件大衣,手插在兜里,身旁一个人也没跟着。
走近,小花浅笑,“小邪,我来了。”
吴邪回以一笑,相视无言,这一眼里所包含的东西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胖子恐怕也是不知深浅。
王萌仍然在里面温好了酒,两人相对坐下,许是岁月沉淀了太多的东西,反而让两人更加静默,他们之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默契存在着,也许两人只要相互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可他们的关系也仅仅只是发小、是同过生、共过死的同伴兄弟。
“今年是第几年了?”小花趴在桌上,一只手拨弄着空酒杯在桌面上滚来滚去,眼神迷醉,眉眼间已经少了当年的那份美艳,平添了几分沉静,吴邪看了片刻,心道人这种生物真是神奇,有些东西一旦过了时间便开始腐朽开始丑陋不堪,而小花却越来越有味道,一旦被吸引了就再也难以逃开。
想必黑瞎子就是将仅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小花身上,所以才….
吴邪笑了笑,看着外面仍不见停的雪,道:“正好二十年。”
正好第二十年,是闷油瓶进青铜门后的第二十年,也是黑瞎子死后的第二十年。
小花蓦地一笑,看上去美丽,实际上怕是早已习惯了,伤心难过早在很多年以前就渐渐隐藏了去,表现出来的情绪不过是对自己无法改变这种事实,却还无厘头的固执坚持而感到可笑。
他们两个都是被这命运肆意玩弄着的人,心念着他人,折磨着自己,明知道无论是闷油瓶还是黑瞎子都是不可能再归来的人,他们还是这样傻傻的等了整整二十年。
偶尔想起,吴邪自己也觉得可笑,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长久地等待一个人,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等待一个人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甚至在自己的生命中已经无法更正剔除,只有在偶尔几个偶然的夜晚,窗外灯火阑珊,来往的人群热闹非凡,而自己在黑了灯的房间里拥抱着双臂靠在窗前冷眼旁观的时候,才会发现这种习惯有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