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盈袖试天下系列』》洛寒烟

7、『暗香盈袖试天下系列』汾阳世家

　　七、夜风急，水落滴石更生疑。

　　许是太累的缘故，唐雪沁头一沾枕头便睡着了，金瞳与她同屋，见她睡的香也不好去吵她，便轻手轻脚出了屋子。上官麟斜卧在床上，百般无聊的甩着腰佩上的穗子，不时抬头看看坐在桌前冥思的薛锦之，薛锦之自是没睡，他正看着那块画着柳岑身上印记的白布，感觉到身后上官麟的目光，便笑道：“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盯着我看什么？”

　　上官麟低头笑了起来，道：“那老板娘说我相貌俊美，可要我说，就算那名动天下的玉无双也不及你万分之一。”
　　这话说的薛锦之好生尴尬，他放下那块白布转过身子来盯着上官麟说道：“上官公子说笑了，若论美貌，我又怎及的上你。”
　　金瞳刚走到他俩屋门前，便听到了这一番对话，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薛锦之与上官麟一惊，异口同声道：“谁？”
　　金瞳忍住笑，轻轻叩了叩门，道：“金瞳有些事想不明白，见两位公子屋内灯还亮着，猜想两位公子还未歇息，便来讨扰，如有不便，金瞳这就回去。”
　　薛锦之开了门，请了金瞳进屋坐下，递过去茶水，便开口问道：“不知金姑娘有何疑惑？”
　　金瞳抬头见上官麟斜倚在床前，一幅懒散样，而他身上胸口处的衣服敞着，雪白的皮肤裸露在外，金瞳心中猛地一颤，迅速低下头去，端起茶水浅浅喝了一口说道：“刚才本来打算歇息的，但听到窗外有响动便起了身，方才我出去查探了一番，并无发现异状。”
　　上官麟依旧眯着眼斜靠在那里，嘴角动了动，道：“金姑娘半夜入我俩屋来，不会就为了这些吧？”
　　金瞳被他这一问，双颊绯红，强自镇定了心神，道：“方才我想起一件事来，今日在柳岑身上看到的印记，我曾在我师妹君无烟身上也见过。”
　　上官麟没有动，依旧懒懒的躺在那里，指尖玩弄着垂下的发丝。薛锦之没有说话，屋子里静的只有风撩过烛火的声音。
　　晌久，薛锦之说道：“金姑娘确定没有看错吗？”
　　金瞳笑了笑，道：“我确定，也不妨告诉两位，我与师妹自小亲近，她从白骨之地出来之后便与我同住，那时她手脚不太利索，我便帮她洗身子，就是那时在她身上发现的。”
　　薛锦之沉思许久，道：“照这么说来，你那师妹与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却不知你师妹可曾提过这印记是什么意思吗？”
　　金瞳摇头，道：“这个师妹从未提过，不过据我所知她从小就在阴月教，这印记应该是从小便有的。”
　　桌上的烛火明了又暗，三人都沉默无语，许久，薛锦之说道：“既然我们都置身其中，那明日一早我们便分开行动，我往长白山去寻我师父，金姑娘往长安吧。”
　　久不说话的上官麟起了身，在薛锦之旁边坐下，取了杯子斟满酒，喝了一口说道：“我陪你去长白山。”
　　薛锦之摆手，“你陪金姑娘去长安吧，那石澈送给我们的玉佩不在你那么，更何况你见过她。”
　　上官麟回眼瞪了他一眼，言语间似有不悦，道：“玉佩而已。”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来直接丢给了金瞳，说道：“玉佩现在在你手中，你也可以是她的旧识。”
　　“呃！”金瞳手握着那块玉佩尴尬不已，薛锦之无奈，说道：“麟，莫要闹脾气，你与金姑娘同去也好有个照应，你若不愿意与她一起，那就随雪沁妹妹一起回唐门吧。”
　　上官麟鼻子哼了一声，极不情愿的答应了。也难怪，薛锦之抓住了他的痛脚，他向反对也找不出理由，更何况与金瞳一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刚好可以去长安一趟，看看许久未见的娘亲。
　　既然已安排好，金瞳也没什么再说的回了屋去，上官麟与薛锦之也早早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几人吃了些东西便各自分开了。

　　且说薛锦之与上官麟三人分开之后并没有离开小镇，他是最晚离开客栈的，出门时便觉得身后有人跟踪，便在这不大的小镇里七绕八绕，然而他走着走着却走到了一处死胡同，胡同左边有一扇门敞开着，院中一片凌乱，薛锦之想也没想便走了进去。
　　院中很安静，正对着大门的屋门也是敞开的，薛锦之深觉奇怪，若说这户人出去了，可为什么连门也关，正当薛锦之思索之间，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薛锦之一晃，躲在了院中的一颗树上，不消一会工夫，从屋中走出一个人来，薛锦之定睛一看，大声喊了出来：“欧阳沉雪！”

　　那人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来，就见薛锦之横坐在树枝上，正笑眯眯的看着他。那人猛地一提气就要往门外奔，哪想薛锦之在空中一个翻身，悄然挡住了他的去路，就在薛锦之刚要开口说话时，院门处探出一个人的脑袋来，虽然蒙了面，但那一双眼睛薛锦之却是认得，正是“无人客栈”的老板娘。

　　薛锦之双眼含笑，柔声细语道：“这大白天的，大姐怎么穿着夜行衣出来了，也不怕吓到人么？”
　　那老板娘见薛锦之看到了自己，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扯去了脸上的黑巾，娇笑道：“薛公子真是机警，这刚一跟上你，就被你发现了。咦，这不是天机老人嘛，我莫三娘还真是荣幸，有生之年还可以见到欧阳前辈的真颜。”说着却是往下一拜，然而这一拜时手中的红绫已飞了出去。

　　欧阳沉雪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晃身躲到了薛锦之身后，说道：“徒儿，她就交给你了，为师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着一提气又要跑，哪想薛锦之出剑击退了莫三娘的红绫，另一只手却翻出直接拽住了他的脚腕，说道：“你个死老头，还想去哪。”
　　欧阳沉雪嘟嘟囔囔说道：“你这死孩子，一点也不懂得尊师重道，要是让你二师父知道，看她怎么收拾你！”
　　薛锦之剑身游走，却不忘回头调笑道：“别跟我提二师父，这事若是让她知道了，你可有苦头吃了。”

　　欧阳沉雪使劲甩薛锦之的手，无奈他起手用的是少林绝学鹰爪功，任他怎么甩，薛锦之的手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样。欧阳沉雪出掌隔开薛锦之的手，可薛锦之剑虚晃一招换了手又将他紧紧抓住，欧阳沉雪无计可施，只得任由他抓住。

　　莫三娘的红绫如清风拂柳一般，然而这丝帛之间凌厉之气甚重，一招一式皆朝薛锦之要害打去，薛锦之提剑相迎只守不攻，两人在这小院中斗了许久已拆了二十余招。薛锦之倒是不急，反倒是欧阳沉雪有些不耐烦了，说道：“你还不快点将她制服，为师还有事情要做。”
　　薛锦之笑道：“吖，你个死老头也知道着急。”
　　欧阳沉雪气的跳脚，但又无可奈何。
　　薛锦之见他生气，不由失笑道：“好了好了，你要是不逃，我这就收拾了她。”
　　欧阳沉雪只想着快些离开这小院，便点头应了。薛锦之放手，执剑灌进内力，而莫三娘手执红绫近身攻来，薛锦之剑身横扫，接着一招“白虹贯日”躲开她打过来的红绫，剑尖却已刺到了莫三娘的胸前。

　　要说这莫三娘也算个奇人，当年初出江湖时，一根红绫在手杀了不少坏人，可她亦正亦邪，死在他手下的名门正派也不在少数，用她自己的话说，那就是人有正有邪，未必正派中人都是正人君子。薛锦之对她也只是听闻，却并未见过，自然是不识得她，却不知为何她会委身在此，又暗中跟踪自己？

　　想至此处，薛锦之问道：“莫三娘，你何故跟踪我？”
　　莫三娘盯着他，一字一顿说道：“薛公子问的这叫奇怪，我跟踪你自然是奉了别人的意思。”
　　薛锦之想想也是，便准备抽剑，哪成想那莫三娘忽然往前一扑，薛锦之的长剑尽数没入了她的胸膛，而她的身子也到了薛锦之身前，就见她口中鲜血直流，冷冷说道：“上辈人欠的债，后人偿还天经地义，薛锦之，今日我杀不了你，日后必定有人会替我杀了你！”话一说完脑袋一歪却是死了。
　　薛锦之大惊，惊的是她这份凛然，更惊的是她临死前的那番话，他愣愣的看着朝自己倒过来的莫三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沉雪见他半晌不语，道：“死小子，你发个什么呆，快点跟我走，晚了就迟了！”
　　薛锦之一晃神，慢慢的将自己的剑从莫三娘的胸前抽出，看着莫三娘倒地，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按说他自出江湖以来杀人也是常有的事，可这一次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张网里，莫三娘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回响，弄得他心神不宁。

　　欧阳沉雪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将他往怀里一揽，便朝外飞奔了去。耳畔呼呼的风声让薛锦之回过神来，见自己被欧阳沉雪抱在怀中，很是不高兴。欧阳沉雪见他冷冷的看着自己，笑道：“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出息了，杀个人也会吓成这样。”

　　此时正巧落在一处屋顶上，薛锦之一把将欧阳沉雪推开，怒道：“你个死老头，不准你这么说。”
　　欧阳沉雪摊手，道：“好了好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薛锦之这才猛然想起正事来，可这一想更气，扑过去拽着欧阳沉雪的衣服，气呼呼的说道：“你说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好好的在长白山安享天年，跑到汾阳来搅和什么，那些人你明明知道他们有难，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们，非得写个什么纸笺，是不是多年未在江湖走动，又想找人练练手了？”
　　欧阳沉雪看着他，明明是关心自己却说的这么气愤，猛地笑了起来，说道：“你这孩子，关心的话也被你说的这么绕口，你真相信那些纸笺是我写的？”
　　薛锦之一愣，“不是你写的？”
　　欧阳沉雪点头，拉着他在屋顶坐下，说道：“你且听为师慢慢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