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盈袖试天下系列』》洛寒烟

2、『暗香盈袖试天下系列』汾阳世家

　　河东之地向来比别处冷的早些，清晨时分草上已结了寒霜，日光一照便化作无数晶莹的露珠像镜子一般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将林中风景倒影在其中，轻薄的雾气给林子蒙上了一层白纱，朦胧之中带着神秘感。薛锦之停在路口处倚在一棵树身上斜着肩膀一脸轻松，上官麟耸耸肩，道：“唉，世间人都知你薛锦之尽得天机老人真传，上通天文地理，能知未来之事，却没人知道你最厉害的是逃之夭夭。”

　　薛锦之晃了晃脑袋，手指在眼前晃了晃，“能窥得天机并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现在，我很想身在杏花楼吃着叫化鸡，再来一坛陈年佳酿，可我们的麻烦来了。”说着指了指上官麟身后，上官麟不明所以，但纷杂的脚步声还是让他皱起了眉。

　　待他转过身去，身后站着几个着绿衫的女子，为首的女子约莫十六岁，发间一支碧玉荷花簪绾住青丝，一双灵动的眸子在薛锦之身上来回打量，精巧的鼻梁下，樱桃搬的小嘴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上官麟看到她脸瞬间黑了下来，冷冷说道：“你来做什么？”

　　女子拨弄着垂在落在肩上的发丝，眨着眼睛笑道：“怎么，表兄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声音清脆倒是极好听，只是那笑意中却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冷。

　　薛锦之淡淡一笑，道：“唐姑娘怎么来了，莫不是唐门出了什么事？”
　　唐雪沁向前走了一步，却被上官麟伸手拦住了，就听他沉声道：“你还是离他远点好，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唐雪沁很无辜的向薛锦之投来求救的目光，薛锦之无奈，只得上前将上官麟的手握住，说道：“别搞得这么紧张，她好歹是唐门的大小姐，你就不怕她用唐门最厉害的毒来对付我？”说着朝上官麟身上靠了靠，拽了拽他的衣角。上官麟被他弄得很无语，只得转过身不再看唐雪沁。

　　唐雪沁朝上官麟的背影撇撇嘴，而后转过头静静的看着薛锦之说道：“锦哥哥，我来是找你有事，你看这个。”她的指尖夹着一张纸笺，看纸质也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用的，应该是洛阳宣纸，上面有撒金，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薛锦之蹙了蹙眉，但还是接了过来。

　　纸上写着：七月半，酉时，举家出行，否则丧命。
　　一股无名火窜了出来，薛锦之将纸笺在掌中揉碎，一扬手便是漫天雪花随风飞去，怒道：“这死老头到底在搞什么！好好待在长白山会怎样，真让人费解。”
　　唐雪沁见他动怒，笑了笑，说道：“锦哥哥先消消气，这还有呢。”说着又递过去好几张纸笺，薛锦之看也没看全数撕碎扔了出去，当然他也不用看，同样的纸笺，同样的内容，全都出自一人之手，而那人正是他的师父天机老人。
　　半晌，薛锦之才开了口，向唐雪沁问道：“死了的那些都是什么人？”
　　唐雪沁用手指敲着尖尖的下巴，思索了一下，说道：“汾阳郭家，唐门程家，还有薛公岭的李家，基本上全是汾阳郡的武林人士。”
　　薛锦之的眉头已皱成了川子，只见他双手抱于胸前，一言不发。
　　上官麟见他不说话，便转过身向唐雪沁问道：“全都死了？没留一个活口？”
　　唐雪沁点头，道：“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而且出事之后这几家无故失火，此刻已成了灰烬。”
　　薛锦之轻轻咳了一声，道：“你们没有开棺看看么？”
　　唐雪沁诧异，盯着他问道：“开棺？为什么开棺？”
　　薛锦之将他和上官麟在柳府看到的细细说了一遍，说完几个人都沉默了。

　　这事说起来也太不可思议了，要说是江湖寻仇，这几家之间并无任何的交集，最奇怪的是：尸体不见了。且说这汾阳郭家，在当地也是很有名望，而他家少主与唐门二公子唐飞羽乃是连襟，江湖中人都知道，这世间有两个门派不能惹，一个是南疆巫教，另一个便是蜀中唐门，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功夫有多厉害，而是他们使毒的功夫，总是让人防不胜防，江湖中死在这两派手中的人不在少数，基本上可以说是“谈毒色变”。

　　薛锦之在心中腹诽了天机老人很多遍，真是老了也不闲着，却不知这事与他有没有关系，想着又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想不出来，就先去吃点东西吧，我这肚子可是饿得不行了。”说着率先走了出去，上官麟自然跟着他一起，唐雪沁看了看两人，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其他人，摇摇头也跟着薛锦之和上官麟走了。其余几名女子见她离去，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唐雪沁快步追上薛锦之两人，扯住上官麟的胳膊，撒娇道：“表哥，还在生气呢？”
　　上官麟使劲甩了甩她的胳膊，冷言道：“放开，谁知道你又在耍什么坏心眼。”
　　唐雪沁使劲抓住他的袖子，怎么也不放手，口中喃喃说道：“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试试那毒药的药性，可谁知会害了你。”
　　上官麟突的停下脚步，一把将她的手扯开，怒道：“试药性就拿我当实验品，作你的表兄，还真是荣幸！”
　　薛锦之听着两人的言语不由失笑，这唐雪沁也太任性了些，也难怪上官麟这么温和的一个人会发脾气了。

　　要说上官麟为何不愿看到唐雪沁，这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那年上官麟八岁，长得十分秀气，说话温声细语又彬彬有礼，十分惹人疼爱。唐雪沁那时才六岁，唐家就这么一个孙女，自然视为掌上明珠，任由她的性子。上官麟那时是第一次随母亲回唐门，唐门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带着一丝神秘的色彩，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窥破秘密的机会。然而上官麟在踏入唐门的那一刻就被一个人盯上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年仅六岁的唐雪沁。
　　上官麟第一次偷偷溜出屋便被唐雪沁截住了，他深知唐门的毒有多厉害，自然不敢招惹她，可唐雪沁却不依不饶，要他陪自己去后山密室找一样东西，上官麟不想惊动他人，只得随她去了。唐家堡的密室在后山的石洞，唐雪沁自然是轻车熟路，俩人很快便潜进了密室。

　　在那间不算很大的石室，上官麟看到了唐门最阴暗的一面，这也是他这些年来常常做噩梦的原因。唐雪沁却跟他不一样，自小就生活在毒药堆里的她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在石室中四处寻找唐飞羽刚研制的毒药“嫣红”。上官麟自然不知道她找什么，但自己又不能一个人出去，只得找了一处地方坐着等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半梦半醒之间上官麟被唐雪沁的呼声惊醒，当他睁开朦胧的睡眼时，一片嫣红在的雾气在他眼前绽开，一点点一丝丝犹如一张网将他裹在了其中，他努力的睁开双眼，满眼的红色充斥在两眼间，唐雪沁的笑颜在红色的雾中模糊一片，上官麟只觉得全身乏力，而腹中犹如一团烈火腾起，烧的他昏昏沉沉，嘴角，耳中似乎有东西留了出来，热乎乎的，粘粘的，胸口处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红光透明一片，连肋骨都可以看得清楚，上官麟无声的倒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屋子，恍若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个男孩在盯着自己看，他猛地睁开眼便看到唐雪沁跪在他床前，一双清澈的眸子红肿，看来应该哭了许久。上官麟想要起来，一缕蓝色飘入眼中，淡淡的香气沁入鼻中，一个小男孩脆生生的说道：“吖，你醒了啊，还好药性不重，不然这唐大小姐就该给你陪葬了。”说着将一碗汤药递了过来。

　　上官麟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看他年纪与自己相仿，那一头的蓝发配那张精巧的脸说不出的惊艳，上官麟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汤药，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直到唐雪沁哭出声来，两人才反映过来。那也是薛锦之第一次见上官麟，那时的上官麟中了“嫣红”之毒命悬一线，而薛锦之作为天机老人的爱徒恰巧来唐家堡作客，便救了他一命，也是那次两人成了生死之交。

　　上官麟因为那件事情一直怪责于唐雪沁，因此看见她就躲得远远的。唐雪沁倒是个好脾气，也许是因为自己做错事心中愧疚，便对上官麟百分之百的好，可上官麟却总是视而不见，久而久之，便经常是唐雪沁缠着上官麟，而薛锦之便在一边看两人闹。

　　薛锦之正想着，却听上官麟在前面喊道：“薛大公子，你还欠我一顿酒，怎么？不打算请了？”
　　薛锦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笑道：“你怎的变得这么小气，就一顿酒你也记到现在。”
　　“呵，你薛大公子的酒可不是那么容易喝的，我要不记着，还怎么去你的微雨山庄。”

　　说话间薛锦之已追了上去，见唐雪沁不知何时已落在后面，便凑到上官麟耳边说道：“你说你也真是，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原谅她。”
　　上官麟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唐雪沁，压低声音说道：“我早就原谅她了，只是这丫头你要对她笑，谁知下一刻她会使出什么怪招数对你，我可算是怕了她了，她身上到处都藏着毒，你啊，得小心点。”说着戳了戳薛锦之的额头。
　　薛锦之坦然一笑，“她也没你说的那么差。”
　　上官麟睁大眼睛盯着薛锦之，一字一顿说道：“你该不会是喜欢那疯丫头吧。”
　　薛锦之突的停了，忽然笑了起来，“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觉得你俩更合适。”

　　上官麟无言以对，撇开他的手肚子向前走去。薛锦之暗笑，向唐雪沁说道：“雪沁妹妹走快点，我们去杏花楼吃东西。”

　　唐雪沁本来在发愣，之前薛锦之与上官麟的话她自然是听到了，这会脸颊通红，心里七上八下的，又听到薛锦之喊她，也没应声只顾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