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我们约定吧》鲑小鱼

9、第 9 章

　　在北川零和沢田纲吉在商场购物的时候，千叶雪在病房里微微的出神。与其说是出神，到不如说是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随便想些事情。千叶雪看着自己的病房，很大的病房，难得的单人间。千叶雪记得在日本的时候有一次奶奶被车撞到，当时自己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病房里满满的都是病床，而奶奶就躺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奶奶病情刚刚稳定就有医生来对自己说因为病房紧缺，向奶奶这种病情已经稳定的还是先回家调理吧。当时自己内心恐惧无比，心想着奶奶呆在医院肯定可以得到更好的调理，回到家中自己什么都不懂，万一出什么事是后悔都来不及的。于是千叶雪就去找医生千般的哀求，结果换回来的还是出院两个字。日本是一个物资紧缺的国家，意大利相对来说人口要少些，所以病房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但是千叶雪偶尔的一次出去便看到了病房里也是床位紧缺。在这样的环境下，给自己找了间单间恐怕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吧，千叶雪能感到北川零的不安，对于沢田纲吉的帮助觉得受之有愧，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北川零以为自己帮助沢田纲吉挡了一枪，理应受到这样的照顾，可是，北川零并不知道即使是这样，住着这样豪华的病房，每天享受着丰盛的病号餐自己也会觉得那样的不真实。
　　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护士们推着病人散步，亲戚朋友扶着病人慢悠悠的走着。千叶雪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还隐隐发疼的伤口。记忆回到那天在街上遇袭的场景。那时看着北川零吓的发抖的样子，千叶雪手心里全是汗。一直以来千叶雪都觉得北川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千叶雪看着沢田纲吉安慰北川零，看着北川零强自镇定下来，觉得自己好像是局外人一样。尽管自己也恐惧，但是那恐惧似乎只有自己看得到，他们的恐惧他们的镇静他们的一切仿佛都与自己隔开。直到子弹打到沢田纲吉身后的玻璃上，北川零将自己拉到一边才觉得自己原来和他们还是一个世界的。想要保护北川零。这就是千叶雪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然而，自己的念头还没想完，便已经被北川零推到了柱子后面。自己果然很没用。千叶雪咬了咬下唇。以前被北川零拉着学习各种格斗技巧的时候，就总是打不过北川零。抱着无所谓的心态自己也是得过且过，北川零总是毫不懈怠的对自己说，小雪，你这样不行的，保不准哪天就会遇到危险呢。太平盛世哪会遇到这种危险啊。自己总是抱着这种想法。而当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自己果然成了累赘的那一个。“小雪，你躲在这里，我去对面。”北川零说的轻巧，却是充满危险。假如刚刚自己反应及时的话，兴许北川零和自己都已经很好的躲好了呢。千叶雪总是喜欢自责，觉得每件事情出现问题都与自己有关。胆小而懦弱。这就是千叶雪给自己下的定义。千叶雪看到北川零躲到另一个柱子后面时深深的舒了口气，还好没事。还没等自己的心完全放下，北川零就向沢田纲吉跑去，险险的将沢田纲吉救了下来。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现在似乎也记不清了，自己到底有没有思考跑出去的后果也记不得了，现在回想起来，那短短的一瞬似乎什么都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一句话是，小零豁出性命去救的沢田纲吉不能就这么死了。然后就是钻心的痛。从肩膀扩散到指尖，在短短一息的时间，连脚趾都感觉得到疼痛。后来，后来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隐约中耳边全是北川零的声音，小雪小雪，不停的喊，小零，你静一静啊，我只是有点累，想睡一会而已。
　　千叶雪没想过自己会死，也没想过自己会在死亡的边缘转了一圈又回来。尽管夏马尔和狱寺隼人一直强调受的伤不是致命伤，但是每当看到北川零恶狠狠的反驳他们的时候，千叶雪还是深信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每个觉得自己死过一次的人都会感慨良多，千叶雪也不例外。最近千叶雪经常出神，总是会想想在这个世界的未来。首先，要好好地活下去。
　　沢田纲吉经常来看看自己，每次来总会带些补品水果之类的东西。沢田纲吉似乎是很忙，并不会在医院里呆上很久，大多数时间只是聊两句就离开，北川零倒是经常赖在医院，虽然什么忙都帮不上。千叶雪明白，北川零只是怕失去自己，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有着联系的人，虽然那丫头总是嘴硬说自己是强迫症，当然，千叶雪对于北川零总是呆在医院还是很欢喜的，不只北川零在依赖着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依赖着北川零呢？假如北川零不出现的话，千叶雪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还活在这个事实，还是说，自己只是一个游魂。
　　如果沢田纲吉来到医院的时候北川零也在的话，沢田纲吉总是会带着北川零去吃午饭，有时候还不忘吩咐狱寺隼人给北川零准备一份晚饭，似乎是认识北川零很久一样，了解这个大小姐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吃饭。沢田纲吉的细心似乎总是可以从这些细节体现出来。千叶雪也感谢着这种细心，若有若无总不会让自己有压力。那一段时间北川零就喜欢站在自己现在站的位置向下看，也不知道她总是看些什么，如今可以自由走动后，自己也经常来这里向下看，看看悲欢离合，看看自己的明天。千叶雪总觉得像北川零那种家庭条件优异，每天什么烦恼都没有的人仿佛并不属于凡间，而是生活在高高在上的天上，每当北川零站在窗边出神的时候，千叶雪这种感觉更甚，总觉得北川零是站在高处，俯瞰着凡间的人们。当千叶雪也站在窗前后才发现，这里不是北川零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而是北川零跌落在凡间的地方。
　　沢田纲吉告诉自己，北川零决定上大学的时候，千叶雪才确切的知道北川零想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平平凡凡的生活下去，上大学，找工作，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沢田纲吉来询问自己意见的时候，千叶雪思考了良久，最后说“那就计算机系吧。”顿了顿又好笑的说“小零的话专业对于她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导师够帅她就会欣然接受的。”就因为自己的这一句话才出现的乌龙，想想也算是机缘巧合了。至于后来出现的涂满芥末的寿司，千叶雪每当想起那个滋味总是会苦涩的笑出来，明明是很难吃的寿司，自己却吃出了甜蜜的味道，还好，北川零还是那个爱恶作剧的，有仇必报的北川零。还好，大家都欣然接受了这个世界。
　　每天过着一样的生活，每天看着同样的人。千叶雪突然怀念起了那时北川零带着自己到处乱跑的日子。最近北川零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虽然每天还是必来一次，但是越来越多的是和沢田纲吉一起来。比起自己，北川零似乎更快的融入了这个世界，都怪自己每天都得呆在这个病房里。天晓得还要呆到什么时候，以北川零那性格，估计就算痊愈了也得让自己在医院再带上一个星期，千叶雪突然对未来没有了希望。
　　身后传来开门声，没等来人说话，千叶雪就抢先开口“知道了狱寺君，我这就回到病床上去。”边说边转身，看清来人后千叶雪突然愣在了原地。
　　让千叶雪愣住的原因是，站在病房门口的并不是狱寺隼人。山田，千叶雪几乎要喊出声，却强自忍了下来，只是像而已，不是山田。
　　“啊，对不起，走错病房了。”青年向千叶雪微微点头算是致歉，见千叶雪没有反应，退出了病房，看了看标签“这里是VIP3啊，我是要去VIP2，走错了，真是对不起啊。”
　　“VIP2在隔壁。”半响千叶雪听到声音从自己的嗓子里干涩的挤出。
　　“这样的话真是我大意了，实在是不好意思。”青年略微不好意思的从手中的花篮中抽出一朵百合花“那么这朵花便作为赔礼的礼物吧，很配你呢。”
　　千叶雪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不由自主的像青年走去，伸手接过那朵盛开的百合花。
　　“这么漂亮的小姐，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青年冲千叶雪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向隔壁的房间走去。
　　千叶雪就站在门前看着青年走到隔壁，打开门“那个”千叶雪突然出声，青年正在推开房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千叶雪，等待千叶雪还没有说完的话。看着对方认真的看着自己，千叶雪突然紧张了起来“那个，我是想说”千叶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请问，要怎么称呼。”说完千叶雪慌乱的解释“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可能还会见面，毕竟是邻居。”
　　青年好笑的看着千叶雪“远藤秀树，请多指教。”说完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远藤秀树。千叶雪在心里默念，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的记在心上，很像呢，千叶雪叹息，是不是啊山田健一君。
　　人们喜欢将自己短暂的人生按时间分为好几个阶段，千叶雪也不能免俗，将她短短的20年生命分为了三个阶段，不过，现在已经变成四个阶段。5岁前是一个阶段，因为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在，5岁到19岁是一个阶段，因为在19岁那年千叶雪来到了中国上大学，并且认识了北川零，21岁以后又是一个阶段，因为，千叶雪来到了家教的世界。
　　如果说千叶雪19到21岁的这两年的关键字是北川零的话，那么19岁之前千叶雪人生的关键字就是山田健一。而且，千叶雪总是说自己生命中出现过四个贵人，而这四个贵人就是5岁那年救了自己和奶奶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山田健一还有北川零。这么看来山田健一的重要性就可见一番了。
　　山田健一是爸爸生前朋友的儿子，准确的说，是在千叶雪5岁之后最为亲近的人。在那种情况下只有山田叔叔一直接济着没有经济来源的千叶雪和奶奶，比自己大了5岁的山田健一就理所当然的充当了保护的角色。
　　仗着比自己大了五岁，山田健一总是很臭屁的在千叶雪面前耍帅，尽管山田健一有着一张即使面无表情也可以钓到一群女生的面孔。没有父母，家庭条件不好，这些全是千叶雪自卑的来源，也成了千叶雪受尽欺凌的理所当然的理由。但是，这些千叶雪都不在乎，因为每次被欺负之后，山田健一总是会把自己拉到他家里然后细心的给自己上药，动作轻柔而认真，仿佛是在呵护着自己的珍宝一样，每当这时，千叶雪就觉得即使被同龄人欺负也是没有关系的，至少这样可以感受到被重视被爱惜。在那之后，千叶雪却少有被欺负，原因自然是第二天山田健一便跑到了千叶雪的学校，宣布所有权似的说，千叶雪是我妹妹，你们谁在欺负她就是欺负我。千叶雪是山田健一的，为了这句话，千叶雪的心脏加速的跳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妹妹这两个字，或者说，即使是妹妹也让千叶雪心满意足。那时的千叶雪多大呢？大概是初二的年龄吧，而那时的山田健一已经上了大学。追求山田健一的女生数不胜数，而山田健一身边却没有任何一个女生，这让千叶雪开心，自己是唯一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然后千叶雪上了高中，山田健一依旧是大学，感觉又进了一步，千叶雪暗暗想，在日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小秘密。
　　千叶雪喜欢山田健一是个秘密，只有千叶雪知道的秘密。可是，秘密总是有被拆穿的一天，当千叶雪从操场回到教室，看到自己位置上那摊开的日记本的时候千叶雪就知道，这个秘密不在是秘密了。现在想想，大学时北川零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秘密的话就藏在心里好了，写下来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所以日记什么的，只有那些玻璃心的人才会写。千叶雪慌乱的将日记本合上，幼稚的以为只要将日记本合上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怎么办，山田君，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呢，其实，能向现在这样看着你，接近着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停下，停下千叶雪在心中祈祷，不要再继续读下去了，然而，上帝似乎也不怎么照顾千叶雪，同学尖锐的声音继续响着“怎么会这样呢，山田君是完美的，我似乎是无法触碰一般。今天趁着山田君趴着睡觉的时候，碰了碰他的睫毛，真是又黑又长的睫毛，我甚至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只觉得心砰砰的跳，仿佛要跳出我的身体一样。”停下停下！千叶雪觉得有些眩晕，然而声音还在继续。
　　千叶雪头疼的堵住耳朵蹲了下去，教室却意外的安静了下来。强忍住哭的冲动，千叶雪抬头看了看大家。山田健一从带头的女生手里夺过撕下的那几页日记，走到千叶雪身边。千叶雪觉得自己囧大了，直想找个地缝转进去，看都不敢看山田健一，只敢盯着山田健一的鞋子，突然间觉得很委屈，偌大的教室连个帮自己的人都没有，千叶雪就是在那个时候认定的，任何人都是不可靠的，他们全部喜欢聚在一起嘲笑弱者，尤其是朋友，他们只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切断你最后的一根救命草，这个偏激的观念直到北川零出现才慢慢消失。山田健一蹲下身子，轻轻的抱住千叶雪，然后用和往常一样的语调，一样的抑扬顿挫说“说好了一起去吃饭的，看你总是不来，我就来找你了。”然后，千叶雪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你明明听到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你怎么还可以表现的若无其事，你怎么可以。
　　山田健一一手拎着千叶雪的包，一手半搂着千叶雪离开教室。千叶雪最软弱的时候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了，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交给了山田健一。那时的千叶雪还小，并不知道跟着山田健一踏出这个教室就是与整个班级为敌，站在了整个班级的对立面。如果当时千叶雪明白这个道理会不会就选择留在教室呢？应该不会吧，毕竟这个班级已经选择了抛弃她。
　　“千叶小姐，你怎么站在外面。”狱寺隼人突然的声音吓了千叶雪一跳。
　　“只是想出来看看，这就回去了。”千叶雪深深看了隔壁的病房一眼犹豫了一下向病房走去。有缘还是会见到的吧，远藤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