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在我八岁的那年冬天,是腊梅花开的时候吧,满院的火红仿佛在替主人抒发着喜悦,婕姨生了个小妹妹。我和兄长们整日忙着温书学习,准备应付父亲年末的考核,直到小妹妹出生三天后,母亲才带着我去探望她们。
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个小妾,也是禤家众多妾室中最没地位的一个。除了正室,父亲还有五个小妾,个个国色天香,出身都是皇亲贵胄。
我的曾祖父为大厥的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封为北堰候,世袭。
我的祖父并没有多大作为,只是守住了先人的功业。
到了我父亲这一代,我父亲禤淳熙世袭侯位,二叔父禤幼熙娶了兮宁公主,贵为驸马,三叔父禤端熙被封为靖远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关。
我的母亲娘家姓叶,她只是叶家众多儿女中的一个。叶家是皇城中最大布商,而我母亲从小未读过什么书,平日也沉默寡言,在娘家时就不讨人喜欢,偏偏又被我父亲看上,嫁入禤家,却只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小时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备着人掉眼泪。
我有三个哥哥一个弟弟,以前我是禤家唯一的女儿,据说出生时父亲极为高兴,随着我一天天长大,他还有所有的长辈就越来越不喜欢我,因为我跟母亲一样不爱说话,总喜欢自己发呆,父辈们拿糖果逗我玩我也没有反应,渐渐的所有人都忽略我,就像忽略我母亲一样。
忽然有一日父亲发话,我可以跟兄长们一起入学堂学习,我欣喜若狂,整日跟在兄长们后面跑,那时大哥也就十岁,他会领着其他人拿石头丢我,用雪团砸我,要不就偷偷拿脚绊我,每次我都哭着跑到父亲面前,父亲却只是淡淡的对大哥说句,“不许胡闹。”父亲走后他们又会哈哈大笑。
后来我便不跟他们走,他们那些男孩子不是打作一团,就是跑去爬树。再大些父亲又娶了茹姨,茹姨只是平民家的女儿,可她却精明能干,一进门便得到祖母的赞赏,不久她就生了个小弟弟,弟弟刚出生那天,哭声震天,所有人都说此子定非池中之物。果然没过多久小弟弟就显示出了他的聪颖,只是体弱多病,所有人都像宝贝一样呵护着他。而我却不喜欢这个哭的很吵的家伙,没人的时候我们会互相又踢又打。
我和母亲来到婕姨住的梨香院,婕姨是水鸿大祭司的三女儿,知书达理,她总会温柔的对我笑,我本来是很喜欢她,但从一次无意中听到她在对祖母说大娘的坏话,便开始讨厌她,她和其他人都一样。
梨香院中的梨树上叶子早已落尽,唯有常青植物给这个院落带来一丝生气,孤单的梨树,在满院的喧哗中也很寂寞吧。
屋内围了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我惊讶小妹妹是如此的小,她的脑袋只有父亲的拳头大小,却粉嫩的异常可爱,我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脸蛋,还没碰到婕姨柔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由辰,别碰小妹妹,你会弄伤她的!”
所有人都责备的望向我,母亲赶忙把我拉到她身后,父亲狠狠瞪了一眼,我不服气的吐吐舌头,只是那时还不明白,在这个家必须处处谨慎。
小弟弟奶声奶气的问,“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婕姨看着自己的女儿,“叫雪樱”
茹姨忙借口说,“如雪般白,如樱花般美丽,这名字果然贴切!”
回到自己房里我向母亲抱怨,“我的名字怎么这么难听啊,由辰,由辰,那里像女孩子的名!”
母亲安慰道,“你的名字可是你祖父在世时亲自给娶的呢!”可是我还是郁闷了好久。
年末的考核中我知道我表现的很差,读书,习武我总是最后一名,唱歌跑调,乐器没学会一样,就连跳舞,别人都说我的动作很奇怪,唯有下棋还比较拿手,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知道我很笨,每日不停的学,不停的练习,可总也没有提高。父亲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母亲总背着我叹气。
在冰雪消融,草长莺飞的时候,父亲突然来了兴致,带我们所有的小孩去龙泽山狩猎,我知道那只是为了考验我们的武技,二叔一家还有乱七八糟的亲戚也都到了。
龙泽山方圆八百里,据说在山的深处藏有神龙。所有的男孩子都骑在马上,站成一排,等待号令,女孩子们四处张望,议论今天谁会胜出。
在父亲号令后,所有骑在马上的人都向前飞奔而去,没一会就没了踪影,我身边的女孩子们玩起了她们的游戏。
我缓缓地向后退,转身跑入树林中,跑了好久才停下来,自由了,这片林中就我自己,太好了,我放声大笑,又叫又跳。
“吵死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循声望去,一个树下坐了一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人,穿着树皮一样的衣服,几乎融入树中,难怪我刚才没看到。
我小心的走过去,“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依然低头望着手边,我顺着他的眼光望下去,地上画了一个棋盘,上面有黑白的石头,那棋盘的样子很奇怪,有方有圆,他似乎在解一个棋局,我在旁边默默看着。
“不对,不应该放哪!”我出声阻止了老者刚要放下的棋子。
老人有些惊讶的抬头,“你看得懂这棋?”
我不好意思的点头,“大概吧,只是猜测,放哪就是死棋了!”我拿了石头重放了一个位置。
那老人和我下了起来,只是没到二十步我就被困死了,我红着脸看他,一向都不爱出头的我,今天是丢人了。
那老人一直盯着我,又叹息一声,“五十多年了,当年即使是他也没像你能走这么多步,可惜啊,你是个女娃娃!”
“女孩子怎么了!”突然我的倔劲上来,“总有一天我不会比男孩子差!”说这句话只是一时负气,那时还小,不知天高地厚,很多年以后,我在指挥大祁百万雄师之时,总会想起这一天的这句话,只是心情却大不同。
远方传来了号角声,“完了!”我跳起来,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我得走了!”匆忙回去,果然大家都到齐要往回走了,还好乱哄哄的,我趁人不注意溜回队伍里。
“姐姐”,我回头,弟弟骑着他的小红马一颠一颠的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射给你玩的!”
他给我扔过来一只已经死掉的小白兔,“啊!”我大叫一声,又是他的恶作剧,“我才不要呢!”吓的掉头跑开了,如果当时回头一定能看到弟弟失望的表情,可是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