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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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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没料到解语花会挂掉它的电话。它愣了一下,又尝试拨通了一遍解语花的电话,这次显示的却是关机了。它不能理解解语花这样的行为,它不懂,它又不会伤害他,它作为一个机器人是不会也是不能伤害人类的。
机器人不明白这样的情况为何会发生。难道解语花看见它不应该是高兴的吗,毕竟它是那么地像他心底的那个人,这不符合逻辑。
黑瞎子试图去定位追踪解语花的手机,可是不知为何,对方的手机信号就像是被屏蔽了一样。偌大的城市里,它却无法在地图上定位出来那一个小小的红点。难不成对方已经到了不想再见到它的地步了吗?黑瞎子觉得不甘心,它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怒,惊慌还有失望又一次涌上自己的心口。
能上哪儿才能找到它的解语花呢?
机器人站在大街上,最终感到了一丝茫然。他不知自己该从何找起,也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找回自己唯一关心的人。
解语花对于自己居然下意识挂断了黑瞎子打来的电话这点感到了惊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害怕它怕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不安,谁曾想下意识的行为简直要把他和机器人隔绝开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潜意识地在怕些什么,自从上次他在黑瞎子的脑中窥探到了那些记忆与行为。他觉得自己几乎就开始反常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潜意识地要躲避黑瞎子。他是个人类,黑瞎子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害他,他究竟在怕什么,怕对方知道什么吗。
可是黑瞎子已经知道了齐教授,也没见有什么反常,他没什么理由应该躲着它。
太阳几乎已经完全沉进了地平线以内,广场上的鸽子早就飞得差不多了。解语花发觉自己愣神地有点久,回过神来再看看手机,发现它已经关机了。
“难不成是没电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起身离开了这个公园。他坐在那里,眼前却总是徘徊着以前的一些回忆,突如其来地浮现在眼前,一半清晰一半模糊。清晰的是黑眼镜,模糊的却是他自己。
一切都显得很反常,他甚至有些无措。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从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他不知怎么记忆就出现了这样的状况,有关于他自己的越来越模糊,关于齐教授的却越来越清晰。偶尔还会和他的机器人身影重叠,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真不知是否该感慨HIM公司做出的机器人实在是太像。
解语花不是那么想回家,黑瞎子总是会在家等着他的,它从来都是那样,那儿也不走,就那么守着他。几个月之前他还觉得这样让他安心,就连机器人送去检修的那几天都会让它担心,如果是现在,说不定他只会觉得解脱,一个人的日子或许也没他所想的那么寂寞。
现在他发现自己的心都没那么好懂了,他甚至都觉得不那么了解自己。脖颈上那个简陋的刻着他名字的项链,他只觉得冰冷,铁片紧贴着皮肤,一股寒意从毛孔渗入,他忍不住摸了摸它,五味杂陈。
黑瞎子胡乱地奔走着,它看上去有几分焦急,有几分担忧,还有几分是它自己也摸不透的难过。天已经黑透了,城市里华灯初上,行人变得多了起来,许许多多衣着光鲜亮丽的人穿行在其中。夜生活的开始,黑瞎子甚至可以猜到他们要去向何处,为了夜晚的狂欢。
在何处才能找得回它的解语花?
机器人茫然了很久,才记起它似乎可以从解语花平时的喜好和常去的位置来推断。它不得不感慨自己似乎也是因为太想向人类靠拢而导致自己会出现这样的疏漏。它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是个全能的智能机器人。
黑瞎子在路中央停了下来,它开始启动自己的智能算法,依据解语花平时的喜好,平时爱去的地方作为依据,计算各种他可能会去的地方的可能性。它的智能大脑一部分被划分出来筛选自己所记录的有关解语花的资料,它记得自己曾经连接过解语花家中的智能家庭系统,再加上对方曾给自己后期植入的他和齐教授之间的回忆。
眼前仿佛出现了各个关键词,关键地点,关键记忆呈网状被线条连接起来,智能算法将每条线索进行判断,过滤,梳理,最终列出了一个依据可能性大小排列的地址列表。
原本HIM公司并没有赋予旗下智能机器人这样的功能,但黑瞎子自从开始联网搜寻齐教授,便一直也在网络中学习新的资料与技术。作为拥有智能大脑的机器人,它的学习能力本就是无法预估的。
黑瞎子得到名单后立即开始朝着列表上的第一个地址赶去。
第一个地址是个公园,黑瞎子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公园里经过了短暂的人数稀少之后,此时正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人数高峰期。
过道,广场上净是些散步的老人,一家三口出门聊天的家庭,人声鼎沸,声音嘈杂。黑瞎子加快了步子在人群中穿行,本着不伤害人类的准则,它选择尽速在人群里穿梭,而尽量不和人类接触。
它记得这个地方。
这是它脑子被后期植入的好几段记忆中频繁出现的场所,城市中一座非常老旧的街心公园,存在的时间很难得地已经超过了四十年。记忆里年轻的齐教授经常和解语花到这边来,虽然解语花一次也没有把它带来这里过,但那其实并不妨碍它的智能大脑对这个地方的熟悉度。
黑瞎子记得这里有片还算宽阔的广场,上面常常有些白鸽驻足在哪里觅食。它简单地搜寻了一下方向,便直直朝那边赶去。
白日里白鸽占据的地方,现在却是一片一片的中年妇女排的整齐在跳舞。
黑瞎子站在人群外面扫视了一眼,并没有看见解语花的影子。它皱了皱眉头——它相信自己的算法没有错误,如果这里没有那就意味着解语花要么是没有来要么就是已经离开了。黑瞎子更倾向于解语花是离开了这样的观点,因为根据最后一次它被挂断的电话信号定位来看,那时候解语花就在这儿。
如果不在这儿的话,你又会去哪儿呢?
机器人站在公园四处环视了一眼,默默地在心里念叨着。
解语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他是真的不太想回家。而他近两年都没什么夜生活,每天就待在家里和黑瞎子窝在一起,看看电视,和它聊聊天。突然他这样到了晚上还没回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黑着的手机屏幕,手指停在开机键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能够猜到黑瞎子现在说不定正满世界在找他,解语花仍旧在继续自己的步子。城市很大,他却很少来逛。现在的城市早就不像一起那般,小巷里尽是老旧的筒子楼。除了古迹,旧房子都已经被漂亮的公寓楼给替代,向上仰望,能看到一家家的灯火亮起来,温暖的橙色。
曾有一度,他自己的家也是这样,其实如果他想,他现在回家也可以有这样温暖的灯光。
只不过家的定义并不只是一个屋子,一束灯光。现在那间屋子的机器人已经无法给他那种关于家的安心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解语花低下头,盯着地面。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翻涌到眼前的记忆。
我真搞不懂你,成天儿地跟着我干什么?
模糊的自己转过了头看着旁边和自己并排走的黑眼镜,对方一手插在风衣兜里,一手扶了扶自己的墨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我哪是跟着你,我这不是跟着男朋友一起出来压马路么。
那你是女朋友?
我的性别也不是女,怎么能叫女朋友,要说只能说我们是彼此的男朋友,对吧花爷。
戴墨镜的家伙嬉笑着,语气也不怎么正经。一边的人也忍不住笑了笑,却没有反驳。黑眼镜抬手勾了勾对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在路上走着,偶尔有人侧目,但更多的却只是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
黑眼镜侧着脸看他。
你瞧,其实也没想的那么难。也没什么能影响到你,我也就是孤身一人,更没什么压力。
旁边的人没说话,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建筑。这个城市他很熟悉,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看着自己的家族和这座城市一起兴衰,而到了今天,没有败在他手里,一切稳定。他觉得很满足,至于旁边的那个人,应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你倒是说得轻巧,你也是自由惯了,才说得出这么没责任的话吧。
黑眼镜哼哼了两声,不置可否,他带着旁边的人往路口拐。
我是自由惯了,不过现在不是还有你么。自由这玩意儿由心定,不是看有多少事儿压身上。
说着,他拍了拍对方的胸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就扯淡吧。
衣着衬衫的男人,挑起嘴回了一个笑,倒也没多介意这个。好像两个人一直以来就这么相处的。偶尔打打嘴仗,有点趣味。他们很了解对方,并且相互信任。
你觉得我们这日子能过多久?
戴墨镜的家伙故作姿态地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边的人笑骂说你这什么德行,他也不恼,就那么端着,直到过了很久才答出话来。
那话解语花没听清,他忽然被人拍了肩膀,记忆就那么被打断了。他一回头看见了一张和记忆里一样的脸,只是不同的是衣着,不同的是表情,不同的是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
黑瞎子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微微用了力气。它看着解语花惊诧的脸,觉得有点不对劲,它所预料到的不是这样的表情。只是他不知道,现在的解语花看见它,下意识地只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