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山高水阔已成永远 ...
-
从前，米霍克对艾达下跪以作求婚；
那日，艾达对米霍克下跪以作告别；
今日，明哥对艾达下跪以作挽留和道歉。
可惜，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是谁对谁下跪，都无法力挽狂澜。
事已成定局。
卡罗琳坐在泥地上，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那跪在地上的高大背影，她突然发现，少主与其说是成熟...不如说，是沧桑了许多。
他的哀嚎令卡罗琳难以承受，她止不住地泪如雨下，紧攥了胸口的衣服，只觉得越来越呼吸艰难，心口阻塞。
少主和夫人，何至于此...
若是不爱，他不会去月街寻她，不会每次一听到夫人的消息就片刻不停地出海！
若是不爱，她不会派自己来打探他的下落，更不会在最后一刻将枪口对准自己！
明明是在慢慢地相爱着，不是么？
夫人并不是完全不爱少主，只是已经由好感变成了恨。
少主并不是真的想要背叛夫人，只是不知如何发泄他沉积已久的压抑。
她从夫人出医疗事故的时候就一路跟随着堂吉诃德家族，她将少主对夫人的感情和夫人对少主的若即若离尽收眼底。
奈何有缘无分，造化弄人。
爱玫屿。
船医的手术室亮起红灯，触目惊心。
多弗朗明哥弓着背坐在手术室外的沙发上，满手鲜红，全是艾达的血。
罗西南迪站在他旁边，没有任何表示，而卡罗琳端来一盆水，用毛巾轻柔地帮明哥擦拭着双手。
全程没有任何人出声，房间里静悄悄的，厚重的手术门隔绝了艾达和明哥，他听不到关于她的任何响动。
明哥脑内时而一片空白，时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片段——
罗格镇，她顶着一头乱发在街上焦急地寻找鹰眼的样子；
阿拉巴斯坦，她执拗地将天河石手链使劲塞进他手里、转身走掉的样子；
弗雷凡斯，她想要喝咖啡却被他阻止后、嘟着嘴气鼓鼓的样子；
德雷斯罗萨，她想不起来公主的做派却小心翼翼假装的样子；
最后，是她面色平静委身于他、任他宰割的样子......
明哥的耳边，奔马一样掠过一大串她的声音——
“多弗，我是在意你的。”
“哼，我才不要相夫教子，相你教你的子嘞~！”
“此去经年长路漫漫，多弗，抱一下吧~”
“谢谢你，多弗。”
“多弗，我不怪你。”
“你走吧。”
随着耳边最后一句话的幻听消失，明哥无力地以手捂目。
他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眼泪早就在十岁那年流尽流干。
占有欲像海，淹没了多少的爱已不在，她绝望的离开，他没有泪流下来。
她温暖的宽容，让爱来了又让爱走散，让自己的心努力受痛。
在她的爱之外，他到底...在哪里存在呢......
“少主...”卡罗琳咬着牙站在一侧，她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可是那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攥成拳，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进来禀报：“少主，玫瑰镇郊外一家刀剑作坊送来了夫人的定制品。”
说着，有女仆端了一个银盘上来，上面放着一个缎面的小盒子，别致而精致。
明哥闻言，慢慢直起身，卡罗琳将小盒子的缎带解开，递到明哥的手上。
盒中，安静地躺着一把小小的黑刀。
十字架的形状、黄金花纹盘绕的刀柄、墨色的刀面。
他拿起它，慢慢攥入掌心，合紧五指，愈握愈紧！恨不得捏断它！
然而，他倏地松了手——
小黑刀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分凝滞和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抉择——
“如果她不离开这个世界，你们任她选择，带她去想去的地方。”
“少主！！！”卡罗琳不忍地叫出了声：“请不要将夫人交给您所痛恨的人！”
明哥闻言，对她和罗西南迪瞥都不瞥，只是再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这里。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会等待得自我爆炸！
他怕！他非常害怕那红灯熄灭以后......手术室里传来不好的消息。
他也知道，艾达不会再去鹰眼那里了，毕竟——
她自杀的举动，已经是将他和鹰眼...都抛弃了呵......
明哥面无表情地朝前走，越走越快！一步不停！！
身后...可千万不要传来哭声啊......
明哥渐渐走远。
卡罗琳从地上拾起那把巴掌大的小黑刀，捧在手里。
夫人...您的刀已经锻造好了，您可别太匆忙地做决定，请留下来，睁眼看看它，摸摸它吧。
如果您选择离开此地，我会终我一生，照顾好少主的。
现在，只求您不要再沉睡下去了！
---------------------------时间分界线-----------------------
足足抢救了五个小时后，艾达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活像植物人一般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明哥没有来看她，他一直待在宅邸中，不曾露面。
卡罗琳在病房里一直陪伴着艾达，将小黑刀放在她的枕边，并不停地和她说话。
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
卡罗琳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小时后，终于体力不支趴在床边睡了过去，有男仆将她背回了她自己的屋子里，换专人来照看艾达。
而就在明哥派来的专门照看艾达的女仆才在床边坐了不到一小时，只觉得脖颈后面一痒！
紧接着，没过五分钟，女仆就倒在一边昏睡了过去。
一个人影走进病房。
是堂吉诃德.罗西南迪。
他走到艾达的床边，俯下身，看了看她。
艾达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静静地带着一丝涣散地看着他，看起来神志清醒，只是脸异常地苍白如纸。
罗西南迪将一个耳机塞进艾达的耳朵里，另一手拿着和耳机配套的输入机，打字道：【想去哪里？】
“你怎么知道我醒着。”艾达说道，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快要化作青烟。
对方耸耸肩，继续输入：【我送你离开这里】。
“就算离开了，又怎样呢。”艾达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我想离开的，不是这里，而是...”
罗西南迪：【这个世界】。
“嗯，被你说中了。”她连挤出微笑都显得艰难，只是点了点头：“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罗西南迪没有就事论事，而是直接继续打字：【你死了对于我哥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
“那么我继续活下去有什么意义呢？”艾达问。
罗西南迪一笑，手指在输入机上飞速按动，耳机里开始不停地发出语音——
【啤酒岛你认识的那个叫里妮的中年妇女，是ZF的谍报人员，后因为阻拦海军对你的监视和暗杀而背叛了ZF，打斗中导致受伤残疾，现被削职成为普通人，现居东海。】
【密修因为鲸湾一事也腿部残疾，现居罗格镇。】
【那个海军库赞，你朋友。他因为你的事现被海军总部处分，暂停升职。】
【德雷斯罗萨......】
“停！别说了！”艾达伸手拿下耳机，面上浮起怒气：“罗西，我不管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总之，你送我去东海吧。”
罗西南迪点头。是啊，这么想就好。愿他的这次举动，能减轻当初和战国一起对艾达犯下的要挟罪过。
次日上午八时。
明哥的书房。
他伏在书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竟是被卡罗琳叫醒的。
“少主...”她的声音轻柔地在他耳边呼唤，连唤数十声，对方没有反应。
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卡罗琳在心底轻叹，看来这下真的已是尘埃落定。
于是，她继续对一动不动的明哥说：“罗西少爷带着夫人刚刚离开了，去了...”
“好了。”
明哥张口，及时地将卡罗琳口中的“东海”二字扼住，他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他的声音沉闷而困乏：“别打扰我休息。”
卡罗琳默然看着他，眼中有无限疼惜。半晌，她对他鞠了鞠身，退出房间。房门在她身后被女仆关上，一瞬间，卡罗琳的眼泪成股地...流了下来......
海上。
艾达坐在船舱里的窗前，手中紧握着微缩版的黑刀“夜”。
看着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的爱玫屿，她的脸上湿漉漉一片。
罗西南迪走过来，在她背上披上一件厚厚的绒毯，毕竟离开了四季如夏的爱玫屿之后，海上的温度会越来越低。
艾达用袖口擦了擦脸颊，可那泪...越擦却流得越多...
罗西南迪见状，拿出个小本子，写道：【你爱上他了？】
而后，他将本子递给艾达看。
艾达泪眼朦胧地看了眼那一行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我命中的爱人，却不是我本命的爱人。”艾达说着，边哭边对罗西南迪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对方听得一脸迷惑。
命中的爱人，是多弗，是力库.艾德莉恩公主的爱人。
本命的爱人，是米霍克，是她凯特.艾达的爱人。
她冥冥中能感觉得到，这一别，从此山高水阔，已成永远。
谢谢你的照顾和无数回的救助；
谢谢你藏在最深处的温柔；
谢谢你的出现，让米霍克更加爱我；
谢谢你让我恨你...从而，彻底离开你。
本该和你相爱的我，不愿再和你相杀了。
最后，谢谢你的放手。
再见了，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山高水阔已成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