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昊元二十六年,冬。
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素雪皑皑,笼罩了整个离双城。
古堤寒栈,早已停渡的泊船。
北风凛冽,往日熙熙攘攘的街上也只剩三三两两行色匆匆的路人。
掀帘而入,茶馆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楼下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袅袅青烟,带着几分茶香。手握白瓷杯,滞留掌心的却是这冬季难得的温暖。
“这雪下了一月有余了。”
不知是谁略有感慨的说了一句,便有人接过话题道:“可不是。还真是少见呢。”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身着黄色大内侍卫服的侍卫策马而过,带动了门帘,扬起絮絮雪屑。
“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靠窗的老者轻摇着头道。
“看那人的样子似是有什么急事不成?”隔壁桌的少年不解道。
少年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剑眉星目,着一身玄色长衫,旁站着个似随从模样的男子。在这其间,尤为惹眼。
“看客官的样子,该是外地人吧?”店家小二笑着询问道。
少年昂首,亦笑着回道:“在下是做药材生意的。听说离双城药材丰富,本欲到此收购,不想竟遇此大雪。”
“这就难怪客官不知道了。”店家小二望了望四周,放低声音道:“这都是为了咱离双城城主唯一的爱女离阙姑娘。”
“哦?这又是从何说起?”
“你是不知道。”店家小二的语气带着几分仰慕道:“据说这离阙姑娘长得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一手琵琶弹的更是让人叫绝。”
少年轻笑:“瞧你说的这般神在在,竟是见过不成?”
店家小二尴尬地笑了笑:“咱这小老百姓哪能见过啊。可这是咱离双城公认得事实,看客官的意思竟是不相信小的说的不成?”
“哪能啊。”少年随即转移话题:“却不知这与刚刚那急匆匆的侍卫又有何关联?”
店家小二摇着头轻叹:“据说是宫里的太后娘娘听说了,便邀离阙姑娘入宫小住,不想这雪下了一月有余,离阙姑娘身体孱弱,进宫的日子便也一拖再拖。这不,宫里又派人来催了。”
“竟是这样,想那城主老来也只有此爱女,必也不舍得其舟车劳顿。”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少年本欲再问些什么,一旁有人唤道:“小二,添茶!”
店家小二鞠着躬赔礼道:“您慢用。”便上一边招呼去了。
少年略有沉思,一旁的随从便道:“公子可是想见见那离阙姑娘?”
少年大笑:“知我者,小恪子是也。”
小恪子牵起嘴角,笑的勉强。
这位祖宗,别人也许不知道,可自己伺候了他十几年,还不了解吗。每当他露出这种笑容,必是没有好事的。
冬季的夜更是凄寒。酒肆茶馆都已早早打烊关门,只有那雪依旧下个不停。
离府高墙外一角,小恪子拉住欲跳墙而入的主人道:“公子,这样不好吧。”
少年打掉小恪子的手,不悦道:“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如果传出去,公子你……”
小恪子还待说些什么,就见少年微拢眉心打断道:“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了。你要是害怕,便老实的守在这等我回来。”
说完一跃,便纵身而入。
少年到的地方恰是离阙的后院。
墙角几株盛放的腊梅在这冬雪夜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夜已深,不远处的房里仍有烛火在摇曳。
“噔…..噔…..噔…..”琴音断续断续,透过纱窗隐约可见是名女子在调弦。
不远处传来稀稀疏疏脚踩积雪的声音,少年闪身躲进回廊石柱的阴影里。
来人一袭紫色官袍,如那寒梅般,两鬓虽已花白,却愈见风采。想来必是这离双城城主离无问了。
他轻扣房门,唤道:“阙儿…….”
离阙放下手中的琵琶,起身开门。
待离阙关上房门,少年方才踱步而出,坐于廊下,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方寸之地。
虽说他夜半入内,早已不是什么君子之举,却也无意偷听别人的谈话。
离阙沏上一杯热茶递与离无问,便也坐于桌前,开口道:“不知父亲这么晚来找阙儿,所谓何事?”
离无问放下手中的青瓷杯,缓缓道:“为父处理完公事出来走走,见阙儿房里仍亮着烛火,就来看看。可是又思念娘亲了?”
离阙低下头:“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是我对不住锦儿。”离无问自责道。
“母亲未怪过你。”离阙道:“听无双说,宫里又派人来催了?”
离无问似是更加无奈:“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显见他们要你入宫的决心。”
“那便入宫吧。”离阙面无波澜的说道,声音里亦听不出丝毫喜怒。
“宫里人心叵测,且为父再不能护你周全。”离无问担忧道:“你叫我怎能放心……..”
“父亲。”离阙打断道:“您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我又怎么可以让他们以此为把柄怪罪与你。”
离无问沉吟了许久,最后才重重的长叹了一口气:“也罢,想来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只是你务必要小心,凡事都留个心眼。”
“女儿明白。”
“不早了,阙儿也早点休息吧。”离无问起身道:“我想,锦儿若在天有灵,也会一直看着我们的。”
“女儿也相信母亲一直都在。”
离阙送离无问至门口,却没有马上关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满庭琼花舞。待离无问走远,方对着回廊深处道:“夜深雪重,阁下或可现身一见。”
“原来姑娘早便知道了。”
暗处缓缓走出一抹玄色身影,少年轻笑:“也难怪,若不是姑娘暗中阻止,想那影卫的剑早已割破了在下的喉咙。”
离阙的身体不适合习武,那影卫是离无问近年培养的一批专门负责暗中保护离阙的死士。想来也是如此,才引得有心人的忌惮。。
离阙亦轻笑道:“阁下既敢深夜造访,那喉咙又岂是那么容易可以割破的。”
远远的只见一袭白衣胜雪,直至走近,少年这才惊觉店家小二的话毫不夸张。
面前的少女容色晶莹如玉,眉目如画,降唇不点而娇。尤是那双眸,望着你时如湖般寂静无波,偏又引得人想一探究竟。三千青丝如瀑般垂至腰间,着一身素净的白,瘦弱的身子站在这纯色的冬雪中略显的单薄。也不过及笄之龄,却若幽兰般自有一股巫山雾雨的清雅气质。
这样的人,又岂是可以用倾国倾城便足以形容的。
见少年望着自己久不开口,离阙道:“不知何事劳得阁下深夜造访?”
“久闻离阙姑娘貌美,便冒昧前来一窥。”
“倒不知公子竟是这般宵小之辈。”
少年笑的开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我等凡人。”
离阙面色平静的看了少年一眼,并未开口。
少年深觉那眼神无比熟悉,一时却也想不出在哪见过。目光所及,眼底闪过一抹微光:“不知姑娘何以有此玉?”
离阙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腰间佩带的玉玦,回答道:“一位恩人相赠,公子何以识得?”
“此乃在下家传之物。”
离阙眼里透出一丝了然,面上仍淡然道:“原来公子竟是帝都贵客。”
“好一个聪慧的女子。”少年惊叹:“如此,就不多加打扰姑娘休息了。来日帝都再见。”
话音刚落,便如来时那般纵身而过。
“却也是一个不受约束的人。”离阙轻叹,便进屋关上房门。
小恪子见主人终于回来了,忙迎上前去:“殿下,您可回来了。暗卫送来消息,贤妃娘娘要您马上回去。”
少年接过小恪子递来的书信,拆开看完后神色冷然道:“也罢,许久未回,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说完,主仆二人便展开身法双双消失在夜色中。
夜浓长,花未眠。
约摸着四五日,这飘飖了一个多月的鹅毛绒雪挽着岁末的光景离去。
推无可推,无双自在屋内收拾着进京的行李。
无双是离阙的近身丫鬟,此次亦跟随离阙一同进京。
见她大包小包不停的往里塞,却没有几样自己的物品。
离阙道:“双儿,带些衣物便可。宫中总是不缺什么的。”
“那如何使得。”无双说:“此去旅途遥远,一路上舟车劳顿,诸多不便。小姐的胭脂是用惯了琉扣坊的,熏香亦是要那紫兰苑老板娘亲制的风荷香。还有案上的纸砚……”
“行,行,行。”眼见着无双有滔滔不绝的趋势,离阙赶忙出声阻止:“总是你有理,如此你把这诺大的离府搬去可好?”
“小姐……”无双拉长声音嗔怪道。
离阙却少了笑意。这屋子自己住了这些年,父亲总说女孩子家的太过素净,可是自己却是万分依恋的。
环顾四周,那临窗的桌上铺着清雅斋上好的宣纸,仿若还在等着谁执笔落墨;还有那意欲赶在父亲大寿前绣完的锦缎亦差了最后的收尾。
“此次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离阙轻叹。
该交待的之前也都交待了。说好了不送的,可是当马车离开的时候,离阙掀帘看这最后一眼,分明看到了离无问站在府门前。一瞬间像是苍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