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云悟》悸忆

2、千云悟（1）

　　“这我就不明白了，沉云为什么会说下凡除妁幻的人不是素月仙子呢？还说什么素月用了魔药，调换了她俩的魂魄？可怎么那会儿出现在众仙面前的时候，她们的灵魂又都各自归位了？”水晶坐在一棵大梧桐上，歪着脑袋问坐在侧手边的云一。
　　大梧桐树长在一座大宅院的院墙外，站在梧桐上可以看到院内的一切情况，如今这座宅院内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寿宴，大院门口一一前来的宾客正络绎不绝，而云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里头的所有动向。
　　听到水晶问她，她也没有转目，随口解释着，闲适的语调仿佛这个故事已经在她心里陈述过了无数次：“其实，这整场戏，沉云本以为只是善妒好嫉的素月一手操纵的，她使计对换了她二人的灵魂，利用沉云对无夜上仙的执着憧憬，料准了对方定会愿意代替无夜去涉险，而事实上沉云也的确是同意了，只是她并没有料到，素月竟会狠毒到给她施了法，人间十年里，一次返回天界的机会也不给她。”
　　“什么？这么狠！这毒女人，得去死一死才好！”水晶义愤填膺地恨道。
　　云一微微一笑，继续道：“当沉云费尽全身心力制服了妁幻，终于可以返回天界之际，素月理所应当地及时施法换回了灵魂，佯装自己才是功臣的模样回到了天界，其实，当时候，沉云只是怨她使计使的太过分了，却也没有在众仙面前拆穿她的意思，可当她的魂魄重归自身之时，她才知道，她与素月之间的宿怨远不止为了男人争风吃醋这点层次上，至少，素月恨她恨的要死，竟然在换回魂魄的前一刻，将镇魂刺打进了沉云的身体里，极端的疼痛感加之与妁幻斗法后的仙力消耗，她差点就此命散离魂天...”
　　说到这里，云一的眼神微微晃了晃神。
　　水晶扒着头顶上垂下来的梧桐叶，恨不得一片片撕得粉碎：“素月这毒妇！什么大不了的仇怨，需要这样？！那镇魂刺，听着就好恐怖，难怪沉云一直捂着她的肋骨，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
　　“沉云其实并不知道这东西打进身体里究竟有何后果，只是觉得疼，非常疼...”云一目不转睛地盯着院里人们的作为，淡淡陈述道。
　　“那无夜上仙呢？沉云说他是知道所有事情真相的，他真的知道吗？”
　　云一点了点头：“怎么不知道，他最清楚不过了。”
　　水晶听后咬牙道：“所以，他选择帮素月隐瞒了，而害了沉云？嘿！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一男一女是存心想要整死沉云才罢休啊！”
　　“那后来呢？沉云跳下去后怎么样了？还有沉云与无夜上仙曾经发生过什么才会让沉云这么憧憬他啊？还有那个毒女人的结局？”
　　云一终于移开了定格的视线，扭头对水晶咧嘴笑了一个：“这个么...且听下回分解。”
　　“啊！怎么这样！”
　　云一指了指不远处的转角。
　　水晶本想回头去看，当听到那由远及近传来的声音时，她选择了无视。
　　只见远处一名蓝衣小公子朝梧桐树这儿跑来，满脸的兴奋溢于言表：“小水晶，小水晶！你也在啊！”
　　看着水晶不耐烦的神色，云一笑了笑，朝已经跑到树下的蓝衣公子问道：“小乐，怎么样了？”
　　乐道了声“就绪”，就企图上树来，水晶一看忙摆手喊道：“慢着，你不许上来！”
　　乐听后一顿，仰着头嘀咕道：“为什么呀...”
　　水晶嘴一撇：“因为你太黏了。”
　　乐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自个儿身上：“没有啊，不黏啊，哪儿黏啊？小水晶...”
　　“不许叫我小水晶！再叫就再也不理你！”
　　水晶一声呵斥，乐立马噤声，垂着头自己喏喏：“本来也不怎么搭理我...”
　　云一笑看这对万年一对宝，不禁失笑，拍了拍水晶正色道：“好了，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你准备一下。”
　　水晶亦正色点头，与云一一同看向院里已然全数落座的宾客，并着即将出场的主角：虞城首富余家当家的“余凡”。
　　余家近年来，似乎时运不济，自从余家小女余晴那位无名无利的夫婿张小风入赘后，余晴一年丧父，两年丧母，众人皆以为，是这个入赘夫婿命硬，克死了余家一双家主，下一个就该轮到仅剩的一对余家兄妹了，却没想到下一个死的却正是这位命硬的入赘小婿张小风。
　　当人们以为，余家的厄运会随着张小风的死就此终结时，却在半年后，连这位余家小姐余晴也莫名失踪了，余家兄长余凡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觉得余家这几年异常邪门，余凡只得临时结亲，娶了个媳妇儿冲冲喜，后来余家这才安生下来。
　　余凡对外宣称，仍旧在不断派人找寻妹妹余晴的下落，自个儿将余家弄的是风生水起，生活过的乐无边，娇妻，财富，名利双收。
　　可内情究竟如何，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最是清楚不过。
　　而如今，正在余家首座上，风度翩翩地庆贺着自己寿辰的男子正是现今余家的家主——余凡，侧手边坐着的，是他的妻子，妻子怀里抱的小子，就是他的儿子。
　　只见余凡举杯道：“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贵宾特地前来为余某贺寿，余某深感荣幸，今次小小水酒宴，望各位能够尽兴！我余凡在此先干为敬了！”
　　余凡抬手灌进一杯酒，再次垂首时，看到远处大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顿时脸色惨白，笑容不再，手一抖，酒杯摔在了地上，砸的粉碎。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门口，顿时哗然而起：“那不是...不是余家小姐吗？！”
　　“是啊！失踪了五年了啊！”
　　“原来还活着，可是怎么变得这么落魄。”
　　“...”
　　只见门口赫然而立的女子，二十五六左右，乱发飞舞，一身褴褛，脚上穿的鞋子也是磨破了的，只有那张瘦削的脸，还算是干净些的，哪里还有当初余家小姐的贵气和娇嫩。
　　就在众人都唏嘘不已之际，门口木然而立的余晴终于有了动作，她一步步走到余凡面前，将脸凑的极近，突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娇滴滴地唤了声：“哥哥。”
　　余凡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嘴唇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回来...”
　　“是啊！我回来了，你开心吗？哥哥？”幽幻的声音有种压抑的感觉，压的余凡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看着余晴的脸移不开眼。
　　余晴很满意地笑了，突然转身面向大众，大声道：“对了，今日兄长寿辰，做妹妹的那么久才回来，又怎么能不备份大礼呢？”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开来，门外一颀长身影悠然踏来。
　　当他走出阴影时，众人不禁又是倒抽一口凉气：“他...他怎么和余老爷长的一模一样？！”
　　“天啊！”
　　“...”
　　众人将视线再度调到座上的“余老爷”时，发现他几乎已经吓傻了，而他身侧的余夫人以及怀中的余小少爷也已经开始哭个不停。
　　余晴敛起假笑，又走回了座上“余凡”的面前，凛然道：“哥哥，哦，不，是夫君，小风，张小风，你欠余家的，该还了！”
　　余晴微微一笑，转头示意了站在台下那个与座上“余凡”有着同一张脸的男子，似乎在等待着对方陈述出一件惊天秘闻。
　　就在众人闭气凝神之际，对方却只是木着一张脸，似乎并不知道要做什么，也可以说，他似乎根本不在状态。
　　梧桐树上始终注视着一切的云一顿时一愣，下意识往远处转角望去，意料之内地看到水晶和乐一块儿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水晶缓了缓气道：“姐姐，咱们都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我之前易容的都是些女的，这会儿是男的。”
　　乐在一旁委屈道：“以前要易容男的，你不都是找我帮忙的吗？为什么这次不找我了？”
　　水晶比了比他的头顶，残酷地披露了真相：“余凡的身高那么醒目，你觉得你有资格胜任吗？”
　　乐一听不再言语，找了个墙角拔墙草去了。
　　“那里头那个...”云一觉得自己额头有汗滴下来。
　　水晶抱歉道：“您猜的不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出突然，只得拉他帮个忙了，姐姐您还是见谅吧。”
　　云一不禁觉得自己选的这班人是不是得换一批了，这么个简单问题怎么就没有提前想到，不过转念又一想，自己不也没有考虑到吗...
　　担忧地望向院子里，果不其然，那站在中央的“余凡”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寻了张空位坐了下来，握起一双筷子，夹起桌上碗盘里的一块精致糕点就咬了一小口，动作颇为优雅。
　　咀嚼了几下后，不禁眉头一皱，放下了筷子，不再进食。
　　云一料想：那块糕点估计太难吃了。
　　视线再移到余晴那儿，看出她已经开始慌张了，云一蹲在树上咬着手指头想办法，一会儿后，脑中灵光一闪，立马撅嘴学起了乌鸦叫。
　　那个“余凡”似乎心有所感，立马敏感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视线一扫就准确地掌握了云一的位置。
　　云一乐道成功了，对着他指了指主座上还在失神的另一个余凡，又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的姿势，他立刻会意，朝着主座上走去。
　　又上了树的水晶，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叹道：“世界上，能跟沉夜交流顺畅的人也只有姐姐你了，心有灵犀也不过如此吧。”
　　云一也不否认，继续注意着院内的动向，现在只盼事情不会结束的太糟糕就好。
　　扮作余凡的沉夜已经快走到瘫在椅子上的余凡面前，只见他几乎已经快喘不过气来，最后用尽气力站起来往椅子后躲去，却不料，刚一回头，沉夜所扮“余凡”的脸就近在咫尺。
　　他一脱力，又瘫在了地上，颤着声道：“你...你不是已经...”
　　“没错！我哥哥余凡的确已死，但是老天有眼，我哥哥命不该绝，就等着有一天回来揭发你一切恶行！张，小，风！”
　　余晴的声音极大，在座宾客没有一个没听清的，众人一来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戏码感到惊讶，另一方面又对事实真相感到异常兴奋。
　　哗然之余，不忘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余晴的话。
　　云一遥遥望去，不由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余晴淡定机智，那么，事实真相由她自己说出来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