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蓄势(2) ...
-
顾学宁难得跟她一本正经说话,只是杜君卿的精神有些不济,毕竟危险期刚过,她还不能久坐着。看着她恹恹的样子,于是长话短说:“我这几天有紧要事情离开禾荡镇,你好好在这儿休息,过后我再借你回青州。”
看来他要动手了,杜君卿点点头:“我在这儿不会有问题,你不用担心。”
顾学宁点点头:“害你病得这样严重,我心中愧疚又心疼,卿卿,我要让你明白,我喜欢你。”终于说了出来,他心中一阵轻松。此去北营十分凶险,告诉她他的心意,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然而半晌却不见有回话,心中又是一阵失落:“我知道你心中还有陆绍晨。但是我只要你,我会让你忘了旁人,我。。。。。。”眼睛一抬,却真真哭笑不得:杜君卿的脸歪在枕头上,这这么半坐着,睡着了,露出一张侧脸,些微发丝落在上面,有点苍白的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帮她摆好枕头,又扶着让她慢慢躺下,拨开脸颊上的发丝,手指划过,如风起无痕。
又过了两日,杜君卿能自己慢慢坐起来,明显好了很多,连史密斯赞叹不已。顾学宁没有再提起当日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只觉得他这几日因为公事而郁郁不安。当日哑女阿秀送来皖系的报纸,赫然有一行标题窜入眼帘:统一大业,向南迈进。心中一惊,连忙细细往下读:原来自直系少帅失踪通电全国后,易敬琪自觉全国统一大业近在眼前,在日本的支持下,派驻有易芝平率领的边防军,向北京东西两面的京津铁路和京汉铁路线上的涿州、高碑店、琉璃河一带开拔,总司令部便设在了松林店。而在这版报纸的另一面,还有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消息。在顾学宁北上会谈结束之时,派了西南防军部分军力连同师长张忠与检阅使左原一同与北营的防军会和了。难道是顾学宁早预见了直皖之间必有大战而未雨绸缪,派出了新兴势力?这篇报道的撰写者宋立并没有给出自己的猜测,在杜君卿心中留下疑问。然而转念只见她又想起了远在天津的家人,还有陆绍晨。自己跟随顾学宁南下,他一失踪,自己的行踪自然也是成谜,他们一定都急疯了。那小六子呢?他也一定会担心自己,他会以何种方式何种立场,杜君卿几乎想的脑仁儿疼。
这厢顾学宁也已经收到了这份报纸,自然也是不能忽略了宋立的撰文。接连两次这个人无限接近于看穿自己的计划,心中不免也佩服起来。
“少帅,接到消息,于先生已经到达了承安军校。已经带着一些人继续往北赶去,另外也派人把守了承安城,保证消息暂时不泄露出去。”康龙说道。
顾学宁很满意,撒开的大网已经开始慢慢收紧,自己几年的谋划,大约在这几日就能见分晓了。“左原那边是什么情况?我猜这支老狐狸一定按兵不动。”
“少帅说得不错。得知您失踪的消息,大帅十分着急,连发了几道军令催促张忠和左原加紧驻防,还要多派人手来寻您。只是那张忠胆子忒大,不仅违抗军令不说,还时时暗中派人与那位徐市长接触。”
“我的话已经不听了,更何况当甩手掌柜这么多年的老爷子了。”顾学宁道,“我估计易敬琪给了张忠和左原两人不少的好处,才敢这般置家国于不顾。你先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咱们就要去北营了。”
高碑店,北营,夜深。
士兵们大都已经歇息,只有营房的司令部还灯火通明。
“徐市长,军营里无甚娱乐,今晚只好委屈你啦。”
“哎,左先生这话言重了。徐某人也不是贪图享乐之辈。”说话的人正是那徐万仁。膀大腰圆,尖嘴猴腮,目光狡诈,张忠心里很是瞧不起,静静坐在一旁任由左原说话。
“那是,徐市长身怀大志,与我们兴趣相投,才有你我三人这等的缘分。”与张忠此时的木讷不同,戴一副金丝边眼睛的瘦个子左原显然与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场合甚是大方得体。
“左先生不愧为鼎鼎大名的西南军检阅使。你我一见如故,一定要喝一杯才可以。”徐万仁被这么一捧,人都要飘起来了,连敬了三杯才过瘾。
“其实张师长和我今天还要好好谢谢徐市长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也可见徐市长在执政心中的地位了。”
“哪里哪里,今后咱们要共事,相互信任也是应该的嘛。互惠互利,互惠互利!”徐万仁哈哈一笑,左原为他斟满酒,他又连灌了几口。
军中的酒不像外头酒楼里的,口感劲道,后劲也大。被左原这么连灌着,不倒也难。徐万仁只一会便又小鸟在眼前飞起来,喝得醉醺醺,最后派人把他送走了才算。
左原笑眯眯的看着徐万仁被送走,转身便收起表情,不悦地说:“张哥,你这算什么!”
张忠也不说话,自己与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接着又狠狠将酒杯掼在地下:“你这又算什么!”他的络腮大胡子上还有几滴酒液,随着他的气喘吁吁往下滴落着。
左原叹了口气,另又拿出一只大碗来,为他满上:“张哥,咱们没有回头路的。顾学宁那小子已死,直系就更不是咱们待得地方了。”
“那咱们当初就不应该反。顾学宁那小子年纪虽轻,可好歹也是光明磊落之人,没那么多暗道道。你们口里说的执政要真是经纬之才,大中国哪里还是今天这分崩离析的样子。”
“老哥!”左原有些恨恨,这张忠什么都好,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就是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你想想,当初这小子上台来的时候,哪里给我我们这些老家伙好脸子看了?明明咱们经营的好好地西南军,偏偏要统一编制,又安插几个什么外国军校回来得毛小子监军就想指挥我们,那时候你没气?”
“老帅对我们是好,仰仗我们开辟了直系今天的样子自然是不敢得罪我们。打狗也要看主人,连老帅都不敢动的人,那小子就想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了?你张忠要忍得住,我左原他妈都忍不住!”
“混账!”张忠听了这话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左老弟,咱们这么多年好友,你还信不过我么。我张老粗什么时候吃过回头草?再说那小子也死了,多说也无益。”
“这就是了。”左原道,又往张忠的碗里满上酒,“老弟知道你看不惯徐万仁这种货色,咱这不是暂时委曲求全一下吗。到时候助了执政一臂之力,这样的人还不是踢一脚都不敢叫唤的主?来来来,再喝一杯。”
杜君卿晚间的时候有些胸闷睡不着,好不容易朦朦胧胧打起瞌睡,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便醒了过来。
只见顾学宁一身军装器宇轩昂走到她窗前,见她醒着倒有些惊讶:“吵到你了?”
“没有,我一直都没怎么睡着。”杜君卿摇摇头,知道他要走了便嘱咐道:“少帅要走了吧,我祝你大事得成,平安归来。”
顾学宁突然想伸手摸摸她,想到之前的事情又只好作罢:“你好玲珑的心思。此乃我人生第一件大事,谋划这么多年,不成功便成仁,借卿卿你的吉言了。等会我回来便接你去青州与泠夫人会合。我也要办我人生第二件大事。”
顾学宁此时英雄气概勃发,穿着军装更显指点江山的意气,杜君卿郑重的点点头。他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身后的披风随风扬起,凌厉非常。
不知怎的,杜君卿突然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父帅,开打了!”陆正远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只见陆邵明陆绍晨兄弟两个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扬着一份《燕京日报》。
陆正远正在办公,突然被打搅有些不悦:“打仗而已,又不是烧到你眉毛跟前了,咋咋呼呼跟两个娘儿们似的,走出去千万不要说是我陆正远的儿子!”口中虽是这样说,手里却打了个姿势让他们把报纸送过来。“直皖大战”四个字今天也该是占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粗粗一略,易芝平带着边防军进攻北营的高碑店,而驻扎的张忠与左原等人却只是派了几千人在铁路附近进行截击。陆正远哼的一声,合上报纸扔在一旁不再理会。
兄弟俩面面相觑,不知陆正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父帅,您到是说句话啊?”
陆正远胡子一抖正要发作,想想这也是一堂好课,于是道:“西南军的张忠和左原是不是鼎鼎大名?”
“是。”
“你们什么时候听说过他们消极抗战的?”
“难道?”
“他们不会吧?”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俩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当初那顾家小子就是逼得太急了,才多出来这么多事的。”
“可是顾学宁已经死了,直系就是一盘散沙,咱们怎么不去分一杯羹?”说话的是陆绍晨。
陆正远心里头高兴起来,这小子总算有些起色了。脸上却也不显出来,只是问道:“顾学宁什么时候死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报纸上说的是失踪,那不就是。。。。。。难道这又是一个诈?”陆邵明有些惊愕,看着陆正远,有些不可思议。
到底是老大脑子转得快,陆正远也是满意的说:“终于到点子上了。都说是失踪了,以后你们可要好好抠抠字眼里的意思。那小子撒了一张大网,咱们瞧着好戏就是了。”
兄弟二人听了,心里不免有些各自思量,又问道:“那在这要紧的关头,他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高碑店就要白送给易敬琪他们了?”
陆正远站起身来,走到一副地图前,指点着这二人道:“那小子脑袋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大抵就是要直攻皖军的松林店了。我猜他大约就在直皖铁路周围,这么包抄过去不就是擒贼擒王了吗。不过北营军队没有了,他也无兵可派,我也在等着他的这处好戏。”
“可是易芝平那么多边防军,就算顾学宁能直捣黄龙,可也后继乏力啊。”
“这话不错。”陆正远又走回桌前,这么久没有战事了,他的心也是蠢蠢欲动:“能牵制皖军的只有一个办法,咱们出兵,来个南北夹击便是。”
“六儿,你怎么不像你大哥一样去准备安排,还呆在这儿做什么!”陆正远把事情吩咐完,陆绍晨却还站在他面前。不过知子莫若父,儿子想什么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电报,上面写着“卿安,勿念。”
还好卿卿也没有出事,陆绍晨大松一口气:“这下对杜伯父也有交代了。”
自此,棋子都已经各自就位,比赛已经开始,大钟已经敲响,所有人都期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