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訾清流

19、第十八章

　　当宁卿睁开眼的时候，一张脸背光逐渐放大在眼前，她一皱眉，抬手就将那脸推了回去，而后就听得拂凉不满的哼唧声。

　　“宁卿，你醒啦？快把这个吃掉。”拂凉开心的拿起被吃掉一半的果子，凑到宁卿嘴边上。

　　嗅到那股香气，宁卿就知道这是蓬莱青果。
　　“你怎么只吃了一半？”

　　拂凉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你看，半个果子毒就解了，而且修为也涨了。宁卿为了我，在幻境中伤了元气，这青果理当一人一半。”

　　狐疑地打量着拂凉，他笑眯眯的神色看不出半点异样，但宁卿仍是不放心。拂凉又怎么会不知道宁卿一定不会乖乖把这剩下的半个青果吃掉，于是只能耍起了无赖。

　　“你快吃了吧，不然我就到断海崖去找蚀骨草，再中一次毒。”

　　你当蚀骨草是随随便便就能在路边捡到的野草吗？宁卿听他拿自己的性命耍无赖，面色一黑，心中腹诽，想要责骂他时，抬头看见拂凉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有没有休息好的疲倦模样，又只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那模样，想来是守了自己一夜。

　　见拗不过拂凉，宁卿只能将那半个青果吃了下去。吃完青果顿觉有一股力量将体内灵力向四肢百骸推去，沿着经脉缓缓流动，继而凝在指尖，她一抬手，一道青光凌厉若箭，咻地射穿了不远处的小黑石。

　　拂凉看着甚是满意：“宁卿总算添了五百修为，这样日后便不会随随便便被欺负了。”

　　“阿鬼呢？”自醒来就没有看见勐魉，宁卿忍不住询问，看着一侧寒光凌冽的剑，心中有很多问题都堵在那儿，乱哄哄的。
　　“酆都大帝遣人传话，让他速回冥府一趟。”

　　他回冥府了。宁卿拿起手边的剑，心中一阵失落，原本还想问他些什么，却不想醒来他却不在身边。

　　拂凉看着宁卿有些黯然的面容，眸光流转。
　　“在你陷入幻境时，是一个叫做北辰的人将你从蓬莱仙岛带了回来，因为他的相助，阿鬼才能顺利将你从幻境中救出来。”

　　“北辰？”宁卿讶异，原来他没有走远，甚至又帮了她一次。“那他可还说了什么？”

　　“他让阿鬼找回真正的自己。并告诫他不要轻信别人的话。”

　　说完这句话，拂凉抬眼看着宁卿的神色，看到她有些委顿的沉了脸色，眸色也暗了下来。

　　原本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原本还想告诉他自己在幻境中所见，如今，她恐怕是无法开口了。勐魉一直对于前世过往心有介怀，如今北辰的一番话，定会让他重新去寻找失落的记忆，而那些记忆，和那个让他死了一次又一次的女子也终将会被他重新找到，她此时再问他，只怕日后会被当做谎言吧。

　　只是，在他还是鱼精之前，是否还有一段她也不知道的过往，就如同自己忘掉的记忆一般？宁卿摩挲这怀中的剑，她隐隐感觉，这把剑不是别人的，正是勐魉的，是梦中那个勐魉的。

　　或许很多事情，还是只有当她把所有过往全部记起的时候，才能真相大白。而最先记起一个人的她，也理应比不记得的人多承担一份苦楚。

　　怀中的剑很是锋利，剑身上刻着“昊吞”二字，古朴遒劲，握着手感颇沉，宁卿挽了个剑花，就能感觉寒风扑面，凛冽透骨。

　　“阿鬼说让我们先去生洲，距东海之滨最近的是良关郡，他会在那儿与我们会和。”

　　“嗯，那便去吧。”将剑收好，宁卿再看了一眼东海之滨，浩渺的东海与天融为一色，从拂凉口中听来，北辰有句话说的不错，当她想起自己是谁的时候，就会知道他是谁。她又何必再去纠结北辰是谁，梦中的勐魉是谁，当她收集齐九大执念恶魂，将失去的过往找回来时，一切都能明白。

　　而北辰有缘还会再见，勐魉至少还在她的身边。

　　事情想通了就能豁然，就算想不通，她也要逼迫自己想通，这样才能走下去，而不是停留在原地纠结。

　　良关郡。
　　相比于北地元洲，生洲的良关郡仅仅一个郡，却抵得过一个夜城的繁荣，只因生洲濒临东海，天气无寒暑，又是芝草常生之地，物产富饶。只不过这里的人总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尤其是在打量宁卿的时候，那种让拂凉心里很不舒服。

　　“这地方似乎极少女子。”宁卿到并未太在意街上百姓打量的目光，只觉得这地方气氛有些压抑，而且多半都是男子，偶尔看到几个女子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经宁卿这么一说，拂凉也发觉了，想了想大概是此地民风教化很严，年轻女子不能随意出门露面，故而宁卿毫不遮掩的走在大街上会引人注目便也不奇怪了。如此，拂凉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才稍稍褪减了一些。

　　“哎哟！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一个年迈的人跪在府衙前磕头求饶不止，因为太过用力，额头磕地又红又肿，渗着血珠子。而衙前两个衙役模样的人仍欲抬脚踹去，宁卿袖中素腕轻抬，那官差的脚怎么用力也踹不下去，反而觉得脚心一股钻心的疼，整个人扑通向后倒去，捧着脚一阵嚎啕。

　　拂凉连忙上前将老人扶起，围观的众人纷纷避开，看着宁卿二人的目光越发复杂。
　　“老人家，你没事吧？”拂凉关切的询问。
　　“没事，没事……”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府衙的事也敢管，看我……”衙役见那个衙役脚痛不止，没想到还有人敢管府衙的事，不禁气恼的准备拔刀。宁卿抬手向下一压，那衙役便使了吃奶的劲也没能将道给拔出来。

　　此时，他才发觉眼前的两人不好对付，连忙扶起另一个衙役往后退，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老人说：“丁常三，今晚子时，你若不老老实实将人给我送到凌云寺，就得着死吧。”

　　丁常三一听，膝盖一软，若不是拂凉搀着，险些又跪下去，看着府衙大门紧紧关死了，只能抬手一阵捶胸，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办才好？

　　“老人家，出了什么事，这些衙役要如此为难与你？”宁卿虽对人间的事知之甚少，但也知官府若要百姓的命，必须有个事由才行，必须得是犯了极重的罪行，才会需要抵命。

　　丁常三长长地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是孽啊。若二位不嫌弃，就随老朽到家里坐坐，容老朽将事情原委道来。”

　　其实丁常三家里并不算太穷，小门小院倒也干净齐整，他刚一开门，就看见门后瑟缩着一个姑娘，半带哭腔地唤着：“爷爷，你可算回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生躲着吗？”丁常三一见那姑娘就连忙把她往里面推去，赶紧将门关死了。

　　“爷爷去了好久，小玉害怕。”小姑娘看上去摸约二八的样子，容貌清秀，只是眼睛哭得久了，肿的像个核桃。

　　丁常三看着小玉担惊受怕的模样，也没了脾气，哀声叹气地让小玉进了里屋，然后招呼了宁卿二人喝茶，缓缓地讲出了事情的缘由。

　　良关郡原本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这儿东面临海，西面环山，南面沃野，北通生洲的洲郡临随，是个富饶之地，百姓生活富足安康，可是前几年来了一个妖怪，盘踞在西面凌霄山的凌云寺内，那之后良关郡便再没有宁日。

　　谁也查不出这妖精的来路，是什么妖也不知道，求来了多少能人异士，也只是去给那妖怪送了口粮，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那妖怪从不来郡中，只放了话，说每三个月必须送一个年轻的女子到凌云寺，不然就毁了整个良关郡。

　　“今日，便是轮到了我家送姑娘去凌云寺。可怜我丁常三只剩下这么一个孙女儿，却保不住了。”丁常三说到这，心酸地直抹眼泪。
　　拂凉听得有妖在此祸乱，因为自己的身份不禁有些些心虚，但心下也纳闷，自妖王玄从锁妖塔放出，重回妖界，便甚少放任妖祸乱人界，不知这凌云寺来的是何方妖物。

　　世上的妖很多，并非每一个妖都愿意受妖界条规束缚，总有很多妖贪婪的觊觎凡人的元灵，希望在修炼之路上获取捷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为祸人间的妖。这些妖，无论是被仙，被魔，被人还是被妖杀掉，妖界都不会说一句话。因为，他们违背妖界条规法则的时候，就被妖界遗弃了。

　　他正皱眉思索着，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使劲晃了晃头，发觉眼前宁卿的脸越来越模糊，而后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趴到在桌子上。
　　宁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想站起身，却发觉毫无力气，软软地又跌坐在椅子上。大概是被宁卿那双清冷的眸子盯得有些心慌，丁常三连声道歉。

　　“姑娘，对不住了。我也是迫不得已呀。我就这么个孙女了，万万不能把她送去死啊。有个人告诉老朽说这几日会有个貌美的姑娘来良关郡，只要把药下在茶里给姑娘喝，让姑娘替小玉去凌云寺，小玉就不用死了……”

　　后面那丁常三说了什么，宁卿便听不清了，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昏睡过去。

　　待宁卿睁开眼时，只看见满天星斗，抬了抬手，发觉仍旧浑身无力，但意识清明。正当她努力支起身子时，一双玉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温柔地将她扶起。她偏头一看，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披着一身星光，含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