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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   ——“怎么了,就这种程度吗宗像?”
      “因为我没带眼镜啊。”
      “不是还很游刃有余吗?”
      “和赤王对战,是不可能游刃有余的。”
      ——“切,你这种表里不一的说话方式,真令人厌恶。”
      因为剧痛弓下身体的少年不得不以一种扭曲的动作蹲在地上,突然袭来的疼痛集中在胸口那一点,漫天白雪的画面和冷冰冰的空气就像突然找到出口一样聚集在那一点,蜂拥进他的身体。
      “怎么,”宗像居高临下的说道,“如一只败犬一样狼狈的身姿,这就是阁下生前的最后一幕吧。”
      少年没有抬头,只是一拳砸在地板上,但似乎并不是因为头顶上那人的话语,“最后?”他反问道,“你所看到的最后并不是这样吧,宗像。”
      并不是这样。
      只是一具覆盖着溶化后的雪水和一直因为热度而没有结冰的源源不断流出来血液的躯体。
      只是这样罢了。
      那是宗像在最后一刻所看到的那人的模样。
      “哦?”他推了推眼镜,口中所说出的话也并未有一丝颤抖,“原来阁下那时候也看到了吗——您那如同垃圾一般的尸体。”
      “别嘴硬。”
      青王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少年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衣角紧紧拽住。
      那只手背因为疼痛和用力而暴出一根根青筋血管而仍未放开的手掌,无论形状还是力道他都熟悉的很。
      “你明明哭过了,一向高傲的青之王为一个被自己亲手斩杀的人哭泣了,”少年用一种沉闷的语气说道,“现在觉察出自己的软弱就直说吧。”
      宗像礼司“哼”了一声:“野蛮人即使过了十几年也依旧如此愚笨,或者说,自以为是。我并未因为阁下的死流过一滴眼泪,如果要说的话,软弱和任性的人是阁下吧,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牺牲几十万无辜平民的生命。”
      少年抬起脸,直盯着男人的眼睛。
      那双金色眼睛在此时显得尤为专注和咄咄逼人,这令宗像稍微深吸了一口气——这眼神,他很熟悉。
      “是因为有你啊,宗像。”少年说着,慢慢站起身来抱住宗像,“将周防斩杀的时候,他也曾这么抱过你吧,如果不是你在身边,他也不敢做出那么出格的举动。”
      “能听到阁下这么善解人意的解释,真令人高兴。”宗像说道,身体上并未做出任何回应,“虽然很想这么说……”
      “闭嘴,宗像。”
      “……是。”
      “乖乖被我抱着就好。”少年眯着眼睛笑起来,短暂的疼痛像消失了一样,这种舒畅感让他更紧地抱住宗像礼司,“那个时候也在颤抖吧,无论握着剑的手还是身体。”他腾出一只手覆在此刻还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那只手依旧像记忆里一样清凉如水。
      “那个时候竟然没有哭吗,”他小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而被他紧紧抱着的对方仍未发出一丝声音,“大概吧……我看不清,不过见到我的第一面,你的确跑到一边偷偷哭了一场对吧。”
      宗像礼司这才反应到,自以为将什么都想起来的少年所说的回忆全是属于“周防”的,而刚才那一句才是“伊泽尊”。
      这一认知让他一瞬间放松了身体:“竟然还记得吗,我以为阁下那颗脑袋里面装的全是肉类。”
      “当然记得,”少年撅着嘴巴说,可惜这稍微显得有些撒娇的表情男人并看不到,“当时我还不会开口说话,被出云叫到酒吧去的宗像在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就吓了一跳,然后跑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待了一会才回来的吧。”
      那是二十多岁的青王在周防尊死后第一次去吠舞罗酒吧,而且是被草薙出云破天荒地叫去。
      原因自然是眼前这个已然长大的少年。
      那时候少年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孩,被谁抛弃在街口的可怜的,红发金眸的男孩。
      那同样也是宗像礼司在周防死后第一次将自己所有情绪一口气宣泄出来的时候,随后,将仪容整理完毕的青王笑着从草薙手里接过了这个不安分的婴孩,他用手指按了按婴孩柔软的脸蛋,然后被婴孩将手指含进嘴里。
      像对普通的大人与孩子。
      ——“抱歉啊,把你牵扯进来”
      ——“摆着那么一张轻松的脸,你还真敢说。”
      “当时不准备阻止那个人吗?”少年闭上眼睛问道。
      宗像想了想,“那个人”指的应该是周防,“并不需要,虽然表现上看起来是个懒散的人,不过那人一旦决定做什么是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的。”他说。
      少年揪起他的鬓发把玩着,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连你也不能吗?”
      宗像点了一下头,老实说,就算能够做到他也并没有阻止对方的准备。周防尊就是那样的人,锁链铐不住,监牢关不住。
      感受到少年热的稍微有些发颤的身体,反倒是宗像将手覆在对方习惯性弓着的脊背上,轻轻摩挲起来,“尊,别勉强自己想起不该属于你的回忆。”
      话未说完,他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湿气。
      这种不寻常的感觉很快便消失了,他听见少年抽了一下鼻子,几乎将整张脸都埋在他肩上的少年更加用力地勒住他的腰肢。
      突然被这么依赖地需要着的宗像礼司愣了愣,这种感觉太久没有出现过以至于他几乎快忘了。
      周防也曾经百无聊赖地这样扒在他身上,像只沉重的八爪鱼一样,无时无刻打扰着他的学习和工作。
      他笑起来,像是嘲笑哭泣的少年一般,在那语气中又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尊,我还没那么脆弱,别因为我损失了自己的分辨能力。况且你是不是周防本人,还未确定,更不必因为这种无聊的事……”
      “才不是无聊的事。”少年斩钉截铁的反驳道。
      宗像并未想出少年这么坚定的原因,但他也没再开口了。
      过了许久,少年从他肩上抬起头,又像情窦初开的男孩一样摘掉他的眼镜,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
      宗像:“?”
      少年努努嘴:“就算那男人跟你一起喝酒睡觉又怎样,宗像,从今以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不管是吃饭睡觉赏花还是喝酒只能由我来陪你。”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宗像礼司只是怔怔的从他手里将眼镜拿回来擦拭着,眼神却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失神了。
      太像了。
      与学生时代的周防尊。
      连霸道的告白都如此相像。
      其实从见到小时候的伊泽尊的时候,宗像礼司就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但他未料到这种改变在日日年年的相处中被淡忘,而在这几天突然袭来。
      他将眼镜戴上,推了推少年的胸口:“忘了被杀死的时候了吗?”
      少年丝毫没有犹豫:“你杀了周防,不是我。”
      “如果你就是周防尊呢?”
      “我是伊泽尊,不是……”第一次听见周防全名的少年一下子愣住了。
      他突然理解了一直以姓氏称呼别人的青王却用亲密的名字称呼自己的原因。

      几乎从scepter 4落荒而逃出来的少年一步一步在街道上迈着步子,想起刚才自己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表现出来的模样,看在宗像眼里一定傻透了。
      这让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说话结巴还抓耳挠腮的模样一定跟一只猴子一样滑稽。
      但那都是那个人害的。
      他小孩子似的想着。
      如果宗像没有突然提起那人的名字的话,他才不会出丑。
      不过名字一样……真是巧呢。
      他抬头看了看不算很晴朗的天空——樱花几乎都已经快落光了,树上偶尔还会飘下来几瓣樱花,寥寥无几的花瓣使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但随之而起的是令他来不及躲避的画面。
      ——红发男人与宗像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他像是个旁观者一样在他们身后看着,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能看清又触碰不到的距离。
      那个男人——周防尊,将即将抽完的烟头随手扔在地上时被宗像阻止了,男人摸着脑袋似乎在嫌弃对方多事似的。
      伊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想说什么?
      “啊啊,知道了,真烦啊宗像。”他听见这句话,当他发觉那句话是从自己嘴巴里发出来的时候,前方那人也正好做着这样的嘴型。
      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现象了,他熟知那两人之间的对话和相处模式,近几天这种仿佛就是那个红发男人本身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摸了摸发痒的鼻梁,将落在上面的樱花瓣拿在手心里——那颗樱花已经不是粉嫩的颜色了,空掉的几个小缺口更加显示出花瓣的脆弱。
      ——“很冷吗?”
      他听见背后有人这么说道。
      转过身,宗像正站在自己身后——这并不是幻觉。
      注意到他手中的花瓣,宗像似乎也了解到少年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我还以为你在冲手心哈气。”他解释道。
      少年愣了愣,大概刚从办公室追出来,宗像还穿着一身蓝色制服,佩剑也随身带着,这身打扮引得几个路人好奇的看过来,大概在街上看到独自一人的青王很令人在意吧。
      “在下刚才的言辞有不尊敬的地方吗?”宗像问道。
      少年将嘴角抿得紧紧的,那种令人不快的语气又换回来了,但——并不讨厌。
      他想了一会说:“你会接受除了周防尊之外的另一个人吗?”初次叫那人的名字,一种不知名的微妙感觉涌了上来,但少年清楚那种感觉并不是排斥。
      “何谈接受不接受,周防也只是一个逝去的友人罢了。”宗像毕恭毕敬地说道,似乎一提到有关的事,他的态度总会有点改变。
      “啊啊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少年毫不意外地说道。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冬天,每场大雪都是与面前的宗像礼司度过的,那时候这个男人比现在显然可爱的多,被冻得红红的鼻子和眼睛,似乎能与雪花融为一体的苍白的脸色,被自己强迫围上厚厚的小孩子气的围巾,站在一旁看自己堆雪人时——明显是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不想还好,一想他的脑袋里就全是那样的眼神。
      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但那个人又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苦笑道:“难道没想过也许我是周防尊的孩子什么的吗。”
      宗像依旧那样笑着,仿佛对那人了解到极点:“并不是。”
      那么如此相像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还记得杀死周防时的事情吗——”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合时宜,他顿了顿,“抱歉。”
      “无妨,”宗像像是完全没被影响到,“阁下想知道什么?”
      “关于我是不是周防尊——”
      “你想起什么了?”宗像问道。
      杀死我的位置什么的。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少年只是将手覆在对方的佩剑上,“天狼星是吗,就是用它贯穿了我的身体吧。”
      听了少年对自己的称呼,宗像礼司像是终于呼出一口气似的笑了一声:“呵,阁下终于记起了吗,春待月的事情。”
      不仅记起了,而且似乎也搞明白了一些事情。
      少年也笑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说过的吧,会再次见面的。”
      被对方一剑当胸贯穿的时候,男人无力地趴在青王身上,浑身的力气向被谁抽走一般,他只得狼狈地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在对方耳边说出“会再见面的,宗像”这种话。
      想起自己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这么无聊的话,并且是对着眼前这个人说的,他不禁苦笑了一下:“想嘲笑我就笑出声吧,憋了这么久也辛苦你了。”
      宗像只是无声地勾着嘴角,那弧度只比直线在两端弯一点:“就算这么说了,反倒让人提不起嘲笑的兴致啊。只是阁下记起的时间的确稍稍晚了一些。”
      “你都等过来了不是吗,别再提不中用的话了。”
      “说起来——”
      “恩?”
      宗像皱了皱眉头:“阁下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少年也有一丝迟疑:“先前并不是百分百确定,不过看到你的反应之后我就确认了——我的生日是12月19日对吧。”
      宗像闭上眼睛:“阁下的身体里住了两只灵魂。”
      “也许吧,”少年用不同于年龄的老成语气说道,“之前我一直不相信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现在还是先陪我走走吧宗像——总觉得脑袋里乱糟糟的。”
      “在下还有公务在身。”
      伊泽向前迈开步子,并未回头:“难道还要我凭空变出一束花然后向你下跪请求你陪我吗。”
      “阁下愿意的话我并不介意。”身后的声音也跟了上来。
      “你果然还是闭嘴比较可爱,陪我去喝一杯吧。”
      “阁下还是未成年吧——”
      “别忘了我这的灵魂,”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它的年龄和你一模一样。”
      “哦呀,从阁下的外表上远远看不出来。”
      “偶尔也摘下眼镜看看吧。”
      “哦?算是请求吗。”
      “你说是就是吧。”
      少许樱花瓣从空中落下来,虽然有几瓣残缺不全,但看起来还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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