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夜雨莲舟

1、第一章 临时接机 两年前的冬

　　年终岁尾，K市的冬天透心地冷，天寒地冻的感觉。
　　加班加点地赶着出版社要的翻译资料，秦冬末人困马乏地忙活了近半个月，终于在岁尾完成了任务。
　　所以，秦少言的越洋电话打来的时候，秦冬末还在梦中。
　　噩梦连连。
　　从小时候她被毒蛇咬，到幼儿园时被高年级的男生堵着抢钱包，接着是初中时被老师抓到迟到被罚站墙角，最后她冲进数千人的大礼堂，眼睁睁看着沈君杨单膝跪在李悦然面前，那时他手里握着一枚钻戒，望着李悦然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时光就定格在沈君杨那张嘴角微扬清新俊逸的脸上。
　　以至于在接了电话之后秦冬末整个人都还怔怔的发愣。
　　“冬瓜，芙蓉帐暖度春宵啊你，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春梦呢？”
　　电话那头的秦少言还是如从前那般吊儿郎当的口气，秦冬末甚至可以想象到秦少言的那张夸张的脸，这让秦冬末瞬间清醒了过来。
　　“有屁快放！”秦冬末起床气严重，口气有些不善。虽然她很感激秦少延将她从噩梦中拉了出来，但是，还是很恼火。
　　“额呵呵……”秦少延熟知自家妹子的脾气，早上起床时经常翻脸不认人，所以在有所求的情况下，秦少延不得不谄媚狗血地笑着，讨好地说道，“我这边有个师兄回国，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到K市，能不能请大小姐您屈就去接个机？”
　　秦冬末理也不理，直接挂断了电话。
　　很快，秦少延的短信随之而至。秦冬末点开，里面只寥寥三字：欧阳臻。
　　腊月二十八的下午，天空开始飘雪。
　　秦冬末举着一个写着大大黑体“欧阳臻”的牌子傻傻地站在出站口接机，听到机场广播里喊：“因天气缘故，从巴黎飞至K市的AF126 以及温哥华飞至K市的CA8352延时降落，请接机的朋友注意，因天气缘故……”
　　听到“巴黎”二字的时候，秦冬末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下电子屏幕。
　　两年前的冬至，她也是这么站在机场，看着飞机呼啸而上，划破长空，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那个时候的秦冬末，处在人生的最低谷，狼狈不堪地等待着。如同每一个蛰伏着的春天，等着冬天落幕，等着生命复苏。
　　秦冬末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留念，不过很快，她就忍不住自嘲般地哂笑，嘲弄自己的不自量力。
　　最强烈的痛苦都根源于爱。而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舍不得。
　　秦冬末在心里安慰和告诫自己，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
　　每个春天，必定穿越最寒冷的季节，才能等到生命的复苏，就像不羁的青春，必定要经历许多难以忍受的寂寞，痛苦和忧伤的浸泡，才能达到成熟和丰盈。
　　只要忍耐住了这寒冬，就会见到春日的阳光。
　　虽然冬天很冷，但是其实K市是鲜少下雪的地方，雪不过飘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停了，机场的处理速度也非常快。在夜里八点的时候，从温哥华飞来的航班终于姗姗来迟。
　　秦冬末揉弄着已经酸涩的手臂，在一堆接机的人中高举着牌子，傻兮兮地站着，鹤立鸡群。秦冬末的小姐脾气又上来了，不由得低咒，对秦少延让她大冬天来接机一事恨得牙根痒痒。
　　人群拥挤，秦冬末伸着脖子朝里看，不多时，一个眉眼严肃的男人出现在了秦冬末的视线中。看到秦冬末举着的牌子，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含笑地朝着她点了点头，迎了上来。
　　“秦小姐吗？你好，我是欧阳臻。”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丝旅途的疲惫暗哑。
　　秦冬末看着走到跟前的男人，脸上浮起友善的笑。男人朝着她伸出了右手，她慌忙放下手中的牌子，握住他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抱歉，飞机延误时间太长了，让秦小姐久等。”那人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却又谦逊有礼。这让原本心情不爽的秦冬末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这般寒暄了几句之后，两个人都是默默无语。秦冬末有些尴尬，她忘记问秦少延，接了这个人之后，应该怎么办？
　　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并肩走出机场，打的回市区。
　　在秦冬末打开出租车门的瞬间，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蒋建翎和阿毛疾步走进了机场大厅，神色匆匆。
　　他们俩来机场做什么？秦冬末的心突地一跳，一双闪烁着亮光的眸子浮现在了她的脑子里。秦冬末吓了一跳，脸色顿时僵硬起来。
　　“秦小姐怎么了？”察觉到秦冬末不自然的神色，出于职业习惯，有着敏锐观察力的欧阳臻顺着秦冬末的视线看了一眼车窗外一闪而过的两个背影，细心地询问了一句。
　　“没事。”秦冬末连忙摇头，歉意地笑了笑，将心中那些快要翻涌而出的东西强自按捺下去。
　　上了车的秦冬末有些不知所措，大条的秦少延根本没有和她讲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这让接机之后的她倍感棘手。
　　车子在夜色里缓缓而行，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欧阳先生……也是学医的？”觉得气氛有些死气沉沉的，秦冬末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总算找到了点话题。
　　欧阳臻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色，正在发呆。听到秦冬末说话，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笑：“我是律师。”
　　秦少延在之前电话里就说他是师兄，所以秦冬末理所当然地以为面前这人和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哥哥是同门。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律师，这倒是有些出乎秦冬末的意料之外，在她的印象中，律师应当是非常健谈的人，出版社的Frank就非常多话，甚至于有些聒噪。
　　“K市人？”虽然说错了话，但是气氛总算活络了，秦冬末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算是吧，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了。”欧阳臻对于秦冬末叫自己欧阳先生有些无奈，“你哥哥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秦冬末摇头，秦少延很少和她提起他的私事，而她也从不多问。他们兄妹俩分开多年，就如同两个世界的人。
　　“那难怪了……”欧阳臻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并不多嘴，只是侧头看着窗外。
　　秦冬末本想多问些的，包括温哥华的天气，风俗，还有秦少延的生活，奈何却被突兀的电话打断了。
　　只说了一句，秦冬末就脸色大变，急急地叫住司机。
　　“师傅，麻烦转道去晋元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