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修仙记》晴小茗

4、道心初成

　　这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有同事亲切地冲她打招呼：“小林，今天来得可真早。”
　　空气里都是汽车尾气的味道，触目所及的绿色也只有零星的几点，城市的天空一如既往地灰蒙蒙的，压根看不见蓝天白云，她却觉得莫名的安心，忍不住扬起笑容回应：“是啊，我……”
　　话还没有说完，同事的影像却化作了碎片，紧接着分崩离析的是她周围的场景。
　　一瞬间，她满眼皆成了雪白，鼻间充斥的也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最讨厌的地方。
　　只是，她看到的竟不是熟悉的重症病房里的画面。
　　她透明的身躯穿过了玻璃窗。
　　她看见母亲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看见母亲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暗自垂泪；看见父亲佝偻的背脊、眼睛里深深的无奈，看见他靠着墙，抽了一支又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父亲说：“不管能不能治好，我们总归要给她治！她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她捂住了嘴。双眼灼热而刺痛。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死得顺理成章，死得众望所归。
　　可是，心底怎么可能真的没有一丝丝怨怼？
　　偶尔，也曾抱怨过，自己又没杀人放火，凭什么，要在最美的二十几岁得这种治不好的病？凭什么，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最后却连一丝丝生的希望都不给她？明明她工作前途一片大好，明明她遇见了那个心动的人。
　　偶尔，也难受过，刚生病时，一个又一个“好友”来探望她，随着她的病情加重，渐渐地，连亲戚也很少见着了。
　　偶尔，也伤心过，为父母的紧张、急切被日复一日的琐碎护理给磨平，直到脸上只剩下麻木，直到母亲无意中抹着泪说出一句“要是我没有生下你就好了”。她甚至想过，自己活得真失败，连父母都不希望她活下去。
　　每个人都说她乐观，赞她坚强，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此时才发现，那些往事，早已成痂，埋藏在心底最柔软处，轻易触碰不得。
　　所以她穿越以来，极少去想前世，极少去想回去的可能，甚至从不去想那曾经的名字。
　　林宇。
　　那个不像女孩子的名字。那个寄托了前世父母一切美好祝愿的名字。因为，对父母，她亦有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不满。可是，今夜，在梦境中，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却骤然发觉了以前不曾注意的细节。
　　为何，她将父母的所有付出都视作理所当然？
　　为何，她从没有注意，因为自己的病，父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们本不欠她的，是她，在该孝顺父母、让他们颐养天年的时候，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反而要他们花费心力来照顾她。
　　如今回想，妈妈说那句话的时候，哪里是为生下她而后悔？分明只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痛苦的模样罢了。
　　父母，只是希望她得到解脱。
　　为什么，穿越之后，要忘记自己是林宇，要忘记在现代社会二十几年形成的性格，要假装自己只是甘瑶？明明，甘瑶是她，林宇也是她啊！
　　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在前世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就真的毫无挂碍了吗？就真的不想回去看一眼？就不想知道，失去独生女的父母以后如何生活？若真如此，她又何必为“灵根驳杂”耿耿于怀？
　　想要修仙，想要变强，何止是为了甘家？
　　不想忘记……
　　在这个弱肉强食，女子多为炉鼎，高阶的女修相对于男修来说，更是寥寥无几，她却不想忘记，从小到大接受的“男女平等”的教育；
　　仙师判她是“灵根驳杂”，断定她在修仙路上走不远，她却不甘心，始终不肯完全放弃希望，岂非也是受了前世听到的“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的影响？
　　甚至，担忧甘家的未来，害怕自己无能为力，其根源亦是因为前世……
　　虽然早就立定决心修仙，她却从未仔细考虑过为什么要修仙。笼统地想来，好像有很多理由：想要站在高处领略更多的风景，想要拥有足以保护家人的力量，想要行事不再诸多顾虑……其实，说到底，想要修仙，不过是因为她是她罢了。
　　她是林宇，亦是甘瑶。现如今所作所有决断，都是基于以前那些阅历罢了。
　　想修仙，只是因为她想。
　　何必否认过去，何必假装忘记过去？放弃过去，等于放弃了自我。正是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往事，成就了如今的她啊！
　　如是，一直横亘在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不安，尽数土崩瓦解。

　　沉浸在豁然开朗的感觉中的甘瑶没有察觉，她识海处的一层如雾的隔膜亦随着她的心境变化，逐渐消融。
　　她的识海，本是一片荒芜的灰色，草木不生。在她闭上眼，重温前世时，每一张笑脸、每一次感动、每一份喜悦，尽皆化为星星点点的绿色，落入她的识海，萌生出一叶叶嫩黄可爱的草芽来。
　　而那些汇聚在她身周的灵力气旋，也在这一瞬间找到了突破口，虽然速度不快，却如涓涓细流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封无涯好不容易用牙齿和爪子在木箱上弄出一个个凹进去的坑，踩着那些形状各异的坑，万分艰难地往上爬。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能望见月亮透过窗棂洒入的清冷的银霜。饶是他一向心思深沉，在奋斗了这么久终于看见胜利曙光的现在，也忍不住咧了下嘴——当然，这笑容配着乌龟的脸，怎么看怎么诡异就是了。
　　他的一只爪子搭在了箱子边缘。
　　乌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忽地，不知哪来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拂起白色的窗纱。只是，这风力对一只出生才几个月的小乌龟来说，未免太剧烈了些，竟直接将他掀翻在了箱底，而且是背部朝下，四脚朝天。
　　早已精疲力竭的封无涯，再也没了翻身的力气，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四只脚乱踹罢了。他忍不住在心底咒骂起这“鬼天气”来。
　　甘瑶蓦然打了几个喷嚏，清醒过来。一瞬间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她没有一刻耽搁，立刻打坐，回想起甘家的《五行图》来。
　　往常，她一打坐，就会想到乱七八糟的事，比如感觉不出灵力怎么办啦，升不了级会不会很丢人啊，想着想着就犯困起来。这一刻，她却是心无旁骛。
　　虽然，还是分辨不出什么金木水火土各系灵力，却明显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温温的气流，随着冥想的路线，滋润身体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周，有无数灵力气旋打转。她身处涡流中心，灵力涌入她的身体，周行之后，有大部分溢出了体外。然而，经过这一周转，混杂的、不稳定的灵力竟变得温驯起来，如和煦的春风一般，向外拂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