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雷变萌的可操作性》晓封残月

5、那传说中的寻死 “……很痛

　　时间略略往前，在雪清寒刚开始赶往北冥冰域时，铭也追着忘回了混沌虚空。

　　铭谄媚笑着靠近忘，一把拽住忘的手，一副厚脸皮死也不放的样子，心里却在思考着怎么询问雪清寒的事。

　　“忘，你那道统传人是几时弄出来的啊，还挺正统的。不像我的千纵横欲道，诸天万界传承的人虽多，但功法却是乱七八糟。”铭故作随意的试探着，仿佛只是跟以前一样的废话，仅是随口抱怨，“明明对人类来说，追寻自身欲望要比斩断自身情感容易的多，结果却是你的传人质量更好，哼，这没道理。”

　　忘毫无情绪的直视铭，看得铭越发心虚，在铭想移开视线时，忘却先敛了双目，开口道：“你有何疑问，直说，不必如此。”显然，就像铭了解忘那样，相伴无数岁月，忘也了解铭。

　　“……”难得的，铭沉默了，拽着忘的那只手反复松握着，显然心境波动极大。

　　“忘，你是要……弃天吗？”一字一句仿佛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铭艰难地说出了这个他极其排斥的结论。

　　“是。”忘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表情仍旧平静，声线仍旧空洞虚无，语气理所当然的像是那所谓的弃天不过是出门郊游一般。但实际上，弃天对于他们这种天道化身而言，与自杀无异。

　　弃，放弃。天，天道。所谓弃天便是指放弃自身所衍天道，把力量加注于另一生灵身上以充当媒介，剥离自身所属天道法则，彻底变成凡人，只得一世百年人生，而后不得轮回，神魂散于天地间，是他们这种天道化身自主寻死的唯一方法，虽然当初这法门的创造者，是为了让他们反抗混沌本源的才创造弃天的。

　　混沌虚空生本源，天地本源化天道，天道成为组成诸天万界维持世界运转的法则。所谓法则本来是不应该有感情有意识的，只该做那无情无欲的冰冷死物，意识那种东西是生灵的专利。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世间之物本都有那一线生机。所以天道法则还是有那么一丝希望诞生自身意志的，而忘和铭就是运道极好的诞生了意识的天道。可混沌本源也没让他们就此自由自在享受生命，天地对他们的限制极多，要时时待在混沌虚空这个万界交界点，维持法则运转，能看到其他生灵的生活，却不能离开这里参与进去。无尽岁月中，他们却只能不断的注视着，什么都做不了，诞生灵智还不如永远无知无觉好。

　　但铭却从未体会过这种痛苦，因为在他诞生意识时，忘已经存在了。他在意的人只有忘，所以他的世界有忘就足够了，他甚至觉得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混沌是整个宇宙最美好的极乐之地，别人进不来他们出不去，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跟忘两个人，他们只有彼此可以依赖，只能相互依偎陪伴，再没有什么事物能插足他们之间，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就算忘很少理他也没关系，他可以单方面缠着忘。

　　就算忘始终不让他亲近也没关系，他只要能见到忘就好，更何况他可以趁忘沉睡时，偷偷亲近。

　　就算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也没关系，反正忘能接触的人也只有他，他一时讨不到忘的欢心，就经年累月的努力，反正他们身为天道法则岁月无尽，总有一天他可以得到忘的关注，不再演独角戏独角戏。

　　这就是虚无混沌之地的好处啊！让别人连接近忘欢的机会都没有，真是他的天堂。但就在铭认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到永久的时候，混沌失道，天道归墟的大劫到来了。

　　每当诸天万界发展的太过繁盛时，天地本源就会无形增多，开始反馈回混沌虚空这个万界中心，增加混沌本源，之后再次衍化天地，为诸天万界增加潜力，让天地可以往更加繁盛的方向发展，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对于这方宇宙的任何生灵来说，这个循环都是好处多多。但唯有对他们这些诞生了意识的天道来说，是必死的劫难，被他们称为混沌失道，天道归墟。

　　循环开始时，混沌虚空与诸天万界之间的壁障解除，天地本源反哺，天道法则随之异变，对他们来说，那就是自己的身体从根本上被强行改变，要忍受改变时的痛苦不说，改变后的身体还不受控制。而当天道法则最终异变完成，他们要么是神魂皆灭，意识消散，所属天道再次变成死物，要么是意识被异变天道同化，灵魂扭曲成变成另外一个人，说是两种结果，但本质上却都是死而已。

　　而混沌失道时，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壁障消失，他们可以趁着死之前的这段时间，离开混沌虚空去外面走走了，虽然出去要忍受法则排斥，相当辛苦不能久待。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忘越发多的穿行于诸天万界，去他以前去不了的地方，尝试着他以前无法做的事，铭就那样陪着看着，即使忘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和情绪波动，但他仍知道忘是开心的，那么他也会跟着开心。甚至为了让忘能有更多时间去享受这样的日子，他瞒着忘擅自侵入了无情道，把无情道的法则异变扯了一半过来，以延长忘的生命，但代价是横欲道的异变加速了两倍不止，这也是他想到的能救忘的办法。

　　让铭没想到是，他因异变加速不得已要沉睡一下稳定异变速度，醒过来时，不过过去区区千年，也没多少时间，但世界怎么就发生了那么大变化。先是睁眼就发现忘把他丢在混沌虚空独自外出，吓得他以为忘真生他的气不要他了，找到忘后死拉着他的手不放铭才感觉安心一点。

　　事实证明他安心的太早了，忘忽然多出个叫雪清寒的正统继承人，他虽然有所嫉妒但也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毕竟境界差太多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有太多交集。但若忘是想拿雪清寒当做媒介，想要弃天那他决不能接受！就算他们注定死于天道归墟，但那个过程至少还有持续一两万年。

　　忘怎么可以现在就弃天！怎么可以仅仅百年就死！怎么可以丢下他！！怎么可以死在他前面！！！

　　“我要杀了那个雪清寒！！”这是铭此时唯一的念头。

　　铭转身就想回去真灵界，但还没来得及放开的手，反手就被忘拉住了。

　　“弃天从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我自己都停不下来，你更阻止不了。”

　　忘那虚无的声线传进铭的耳膜，明明还是平常那让他迷恋的声音，此时激得铭红了眼眶。

　　“为什么！”铭激动的甩开忘的手，生平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对忘说话，“为什么忽然要弃天？明明离混沌失道还有很多时间，是要丢下我吗？是我擅做主张让你生气了吗？还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

　　“……很痛苦。”未曾等铭问完，忘就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微弱，却让铭的质问戛然而止。与话的内容极不相符的平板语调，让人听来几乎以为那是敷衍。但铭却知道忘是认真的，所以，铭再次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从不知道忘感到痛苦，更加不知道让忘痛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