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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食用说明:拒绝考据
      架空,地名、部分背景参考现实。

      直到下了飞机,取了行李,快走出机场的时候顾惜朝才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款式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将拇指长久地按在开机键上,然后看着已经裂了痕的屏幕缓缓地跳出开机画面来。

      巴格达的六月,日头仿佛是流火,一路跟随灼烧着皮肤,就连呼吸间也带着股强势的不可磨灭的焦阳味。
      这些总叫顾惜朝想起那些日子里,戚少商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劣质而呛鼻的烟卷,抽完一半后把剩下的递到他手里,皱着眉却微笑出两个酒窝来,“提提神。”于是他接过来,当烟草味呛离气管的时候,便隐约着有一股子的焦阳味缠绵在鼻尖。

      这次回来并不是充当今夏所流行的战地游客,对着那些战争所遗留下的创痕表达自己的遗憾,或者表达自己支持和平的心情,他只是来平复一下这几年时时刻刻不在叫嚣着的感情,和那些他从来没有承认过的所谓的想念。
      稍稍压下些鸭舌帽的帽檐,顾惜朝侧身从人群中穿过,无视一边接机的人手中那块傻不愣登的纸板——上面自然是写着他的名字。
      举着纸板的人是穆鸠平,听了阮明正的安排来接机,接一个从未蒙面的人。
      阮明正是认识顾惜朝的,戚少商从暴动中救下她的时候,顾惜朝就跟在戚少商的身后,蒙声不吭地嫌弃她这个累赘,却又选择尊重戚少商的决定,就算不满堆得眼角眉梢都快要溢出来,也是没有再说什么。
      所以,到后来,不得不选择她来照顾必须选择留下来的戚少商的时候,顾惜朝居然生出了一股子自己从来都不信的宿命感,这种宿命感叫他惴惴不安。
      戚少商倒是坦然地仿佛只是留在巴格达加个班一样,分别前还对着顾惜朝唠唠叨叨了好一阵子,只是最后送他去机场的却是阮明正。
      顾惜朝半路下了车,自己拦了辆军部的吉普直奔机场,他只对阮明正说了一句话,“三年后,我来接戚少商。”
      三年的日子说长也不长,特别是对于顾惜朝这样时时刻刻背负着任务,天南地北都曾去过却不曾停留的人来说。
      也就是出几个任务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只是出任务换了搭档,配合也生涩了起来,没有了那些相视便知何意的日子,倒是越发地想念起那个不得不得留在巴格达的拍档来。

      然后,三年过去了。顾惜朝回到了这里,来履行他的诺言,来接戚少商。

      顾惜朝走的很快,这是习惯,时间对于他来说从来是以秒为读数的,每一秒都是很珍贵的存在。因为在任务中,每耽搁一秒,便可能意味着数人的性命。
      巴格达的战后恢复工作做的还算不错,至少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断垣残壁。
      穿行在底格里斯河畔的艾布努瓦斯大街上,顾惜朝的神经依旧如战事时的紧绷着。三年前,就在这里,每天都有狙击手在活动着。他们可能躲在任何一个不被阳光照射到的阴暗角落,随时随地地夺取战友们的生命。
      有一次,顾惜朝和戚少商随着小分队护送绵长的供给队伍穿城路过此地时,就遭了热烈的伏击。一批接着一批,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连续攻击。一抬头就能看见子弹嗖嗖地压擦着头顶飞过。
      迫击炮在半空中炸开,就像死神挥舞着镰刀大肆收割着生命。
      顾惜朝清楚地记得,戚少商拉着他从装甲车后舱门内的阵地撤离时,敌方有架装备了AT-6反战车导弹的Hind E武直正盘旋在上空。装甲车爆炸的巨大气流从背后向来不及跑得更远的他们袭来,炽热得似乎要燃烧起来的冲击气流将他们瞬间撞出很远。
      落地的时候戚少商把自己垫在他的身下,顾惜朝撑着滚烫的地面将头从戚少商胸前抬起,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戚少商那只护着他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的手臂。
      还来不及说什么,敏锐的直觉就告诉他此时他们成为了敌人狙击的目标。灵敏地抱起戚少商往一边的狙击盲点滚过去,甫一离开,子弹便落在了先前他们所在的位置,带起一小串灰尘,随后就听见不远处的拐角有人骂了句FUCK。
      戚少商冷静地矮身翻过一堵断壁,将枪口瞄准了那个狙击手,利落地开枪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将思绪从回忆中拉扯出来,顾惜朝觉得似乎还能闻得到那种硝烟、尘土和血腥混合着的味道,那种味道叫作战争。
      那一场,他们伤亡惨重,差一点就不能把供给运送到最前线。

      顾惜朝用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播了一连串号码,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将手机举到耳朵边。
      “嘟——嘟——嘟——”
      “……喂?”在漫长的等待中,电话终于被接通,时隔三年,顾惜朝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嗓子眼有点紧,可能不利于发声。
      “我是顾惜朝。”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后,语气也开始变得更自然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是惜朝。”
      “我……回来接你,你现在在哪里?收拾下东西,我定了明天的回程机票。”
      “…………”
      “少商?”
      “我在萨德尔城……嗯,你知道的,我一直在那里。”
      顾惜朝觉得眼眶有点酸热,他掩盖似的摸了摸鼻子,努力稳住了声音道,“我马上就过来。”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戚少商似乎有一点愣神,许久才缓缓地答,“陪我喝一杯吧,惜朝。”
      “好……”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顾惜朝道,“一会儿见。”
      “嗯,我等你。”

      这是戚少商的回答,我等你。他能做的似乎一直莫过于等。
      等了三年,等战争结束,等顾惜朝回来,自然也不会在乎此时即将见面前的这一点半点的时间。
      顾惜朝攥紧了那个电话,屏住呼吸,僵硬着的拇指找不到挂断键,然后他就听见了那边压得极低的咳嗽声,才刚听见,就被挂断了。

      曾经戚少商也和顾惜朝开过玩笑,说什么哪天要是不用穿防弹背心,不用在胸前系上装满了子弹的弹链的话,不知道会不会睡觉也睡得不安稳呢!
      顾惜朝记得自己当时捶了他一拳,笑道,“战争狂人。”
      其实不然,不是戚少商喜欢战争,只是习惯了战争,以至于当和平来临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乱世的英雄,却可悲的让人生疼。
      顾惜朝自己也不太习惯,所以才会在有着禁枪令的国内的时候,还时时在后腰的皮带上插上一柄军用匕首。
      警惕对于他们来说,似乎一旦习惯了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要他们解除所有警惕,靠着松软的枕头睡上一觉,简直比叫他们出生入死还困难。
      所以,当戚少商在最后的围剿中,为了救出一个七八岁的当地孩童而中枪的时候,顾惜朝第一个冲过脑海的想法居然是,怎么可以?!
      那一枪的位置苛刻又刁钻,子弹从侧面远距离射入戚少商的身体。
      戚少商挣扎着把孩子送到安全地带后,终于体力不支地靠着墙坐下来。
      顾惜朝端着□□站在他的面前,影子把戚少商兜头罩了,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惜朝,”戚少商终于开口,“给我根烟。”
      顾惜朝抑制住微小的颤抖摸遍了口袋,才找出根几乎断成两截的劣质烟递到他手里。
      戚少商对着面无表情的顾惜朝笑了下,两个酒窝顿时就没心没肺地露了出来,“还有火,谢谢。”
      顾惜朝抛给戚少商一个zippo,戚少商捡起来点燃了烟,送到嘴边缓缓吸了一口,然后又静静地等着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惜朝……我动不了了。”
      顾惜朝一拳砸在墙上,鲜血直流,他弯腰揪住戚少商的衣领,把无力的戚少商提了起来,睁得眼眶似乎都快裂开,他只听见自己怒吼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着,“戚少商!你个混蛋!你能不能不做英雄!!!!!”
      戚少商怔怔地看他,“我们是军人。”
      顾惜朝忽然觉得很想哭,于是他把脸埋到戚少商的领子里,一股子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少商……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恨我们是军人……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戚少商拍拍顾惜朝的背,算是安慰,“所以,这才是我们的荣耀。”
      顾惜朝抓紧戚少商的领子,嘶哑着声音道,“不许死,等我回来。”
      戚少商笑着点头,“死不了,这里很安全,马上救护队的就会过来。”

      后来,顾惜朝回来后,救护队的医生告诉他,戚少商脊椎里的子弹取不出来。而且,由于子弹压迫神经,将会导致戚少商下半身的瘫痪。目前可能还有知觉,但是时间一长,就……
      “如果立刻送他去美国进行治疗呢?”
      “很可惜,目前战局还不稳定,直升机可能会遭到残余敌人的袭击,此外,中士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长距离的运送。而且,就算去了美国,取出子弹,恢复行动力的可能性也不过只有百分之五。”
      少商,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道题叫做两难。
      我想你活着,也想你好好活着。

      “惜朝,我要留下来……”知道自己的情况后,戚少商几乎是当场做了这个决定。
      顾惜朝正在给他削苹果,一个不留神,军用的匕首就在虎口划拉出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顿时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我能听听原因么?”顾惜朝随意扯过一点纸巾按在伤口处。
      戚少商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是军人。”
      所以不能为了自己那仅存的百分之五的希望,拿别人的性命当作赌注。
      “所以,你宁愿用自己下半生的时间来习惯一个瘫子的生活么?!”
      “可能……是会有点不习惯吧。”戚少商微微侧过头,对着顾惜朝笑道。
      哪天要是不用穿防弹背心,不用在胸前系上装满了子弹的弹链的话,不知道会不会睡觉也觉得不安稳呢!
      顾惜朝深深吸了口气。
      因为我们是军人。
      乱世之上,盛名之下的英雄,却是只属于别人的英雄。
      “少商,我明天就要跟着队伍撤退了……”
      “等我完成了接下来的任务……”
      “嗯……”戚少商苦笑着捶了捶自己的腿,“我哪儿也不会去……还等着组织给我颁军功章呢……”

      顾惜朝拦了辆车,往萨德尔城驶去。
      破旧的诺基亚手机在掌心静静躺着,黑色的机壳上到处都是刮痕,裂痕贯穿了整个屏幕,偏偏待机画面却亮着。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合照,都是迷彩服的装束,裹着一身的泥水,脸上抹着一道道的绿色油彩,笑得太过肆意。
      那是一次在刚果的军事演习后拍的。由于战略指挥以及配合的完美无缺,顾惜朝和戚少商所带领的那个小队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并且做到了零伤亡。
      那个时候,年华正好,坚信着所有美好的词,坚信着只要在一起,便再没有过不去的坎。
      顾惜朝触及屏幕的指尖瑟缩了下,原来那些只是年少轻狂。

      戚少商住的地方早已不在医院,考虑到当时的情况,他被转移到一个设备都算比较齐全的私人诊所,从表面上来看,完全只是一般的普通民居。
      阮明正一早就迎在了门前。
      当她看到只有顾惜朝一个人从灰尘扑扑的越野上下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这一早便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因为是顾惜朝,所以接机的人除非是戚少商,否则换了谁都是一样被漠视的存在。
      阮明正叫穆鸠平去也不过就是周全下礼仪礼节。
      顾惜朝大步走上前,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我要见他。”
      阮明正略抬起头来,却对他视而不见。
      “我知道你在恨我。”顾惜朝吐字周正有力,“但你凭什么恨我?”
      阮明正微不可见地浑身一震。
      “当初不去美国治疗都他妈的是那个混蛋自己下的决定!!!!我能揍晕了他往飞机上抬?!!!!”
      把戴着的鸭舌帽狠狠甩到地上,顾惜朝终于控制不住地吼了出来。
      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矛盾挣扎那一刻的选择。
      可是戚少商告诉他,我们是军人。
      责任大过天。

      “二楼……”阮明正微微后退一步让出路来,但这并不是妥协,只是有人在等他,她不想让那个人再等下去,“他在二楼。”
      “谢谢。”擦肩而过的时候,顾惜朝轻声说。
      阮明正把头扭到一边,像是喃喃自语道,“所以……我们只能看着他……死么?”
      顾惜朝的步子猛地一顿,回头的时候脸上竟是阮明正从未见过的哀伤,他笑道,“或者,还可以陪他去死……”
      这三年,剩余的恐怖组织一直狡猾地隐藏于地下,不见天日地关注着当局的举动,一有机会就会露出它的獠牙,企图牺牲更多的无辜生命。
      而戚少商算是一战成名。他在战争中救下了很多平民,被称为英雄,但就是这个可笑又响亮的英雄头衔,剥夺了他最后的机会。他无疑是恐怖组织的头号选择复仇对象。
      戚少商向上头打了报告,接受保守治疗,不同意用飞行员的生命来冒险,进行自己的转移。
      这些顾惜朝都知道,包括这些年戚少商的病情一直在恶化,直到一年前的癌变。到如今,已是再无力挽回的末期。

      他想起从前,有一年的任务,他们在撤退时自己被流弹打穿左肾,血流不止,但行军中却耽搁不了半分,无法很好地及时止血。
      戚少商当机立断,把身上所有的装备都卸了下来,背着他撤退。
      顾惜朝永远不会忘记,那天自己的血几乎把戚少商的迷彩服染成了血色。他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沉……
      他那时曾经想过,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生死离别,却没想到后来自己居然活了下来。
      他永远记得戚少商一路一直都在念叨的一句话,“只要没死就好……只要没死就好……”

      如果好好活着不能被满足的话,那么我恳求你,活着!
      戚少商,你给我活着!!
      行么?

      顾惜朝推开门走了进去。
      戚少商坐在轮椅上,靠在窗边,消瘦得厉害,精神倒是不错,看见顾惜朝进来热情地打着招呼,“惜朝,你回来了。”
      顾惜朝把手里提着的旅行袋随手一扔,然后走到戚少商跟前,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只说道,“说好三年后回来接你的。”
      好像只有那么一晃神的悲哀,戚少商的招牌酒窝便露了出来,“惜朝,陪我喝两杯吧。我叫小阮买了酒,做了菜,一直在厨房温着。”
      “好……”顾惜朝的手按在戚少商的肩头,“我去把酒菜端进来。”

      顾惜朝面对戚少商坐着,两人中间放着张小方桌,上头搁了一瓶温好的黄酒,几个下酒小菜。
      戚少商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放到唇边抿了一口笑道,“这三年我不知提了多少次要求想喝杯酒,结果你猜怎么着?都给那些个牛脾气的医生给堵了回来,这次还是借了你的光啊,嘿嘿。”
      “这酒不如我们当年在银川执行任务的时候喝过的当地人酿的土酒啊,没力道!”
      “那酒是叫炮打灯吧。”顾惜朝想了想,道,“我记得那次我们是偷溜出来喝的酒。”
      戚少商笑道,“你还好意思说,知道自己酒量差还当千杯不醉地折腾。后来要不是我背你回去,怕是第二天你都脚软站不起来!”
      顾惜朝接着回忆,“后来回去以后我一觉睡到天亮,醒了起来找你的时候发现你在训练场的臭水坑里站着……”
      “本来只要罚到半夜,谁知你醉得太死,没有办法,我只好把你的罚一块儿领了。”戚少商眯起眼睛惬意地又抿了一口酒,咂咂嘴道,“其实本来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那天张教官不知抽了什么风,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当下没反应过来,结果直接被他一脚踹下了坑……”
      顾惜朝忍俊不禁,这茬他确实一无所知。
      那个水坑又脏又丑,里面什么垃圾都有,还有死耗子,混着泥水黑乎乎的一坑,平日里水面上都飞着一团团的苍蝇,而且水位又高,漫过胸口。戚少商被这么猝不及防地踹了下去免不了呛几口脏水下肚。
      “所以你第二天除了白馒头什么都没吃,说是看着干净……”顾惜朝悠悠问道,“水坑的水什么味道?”
      戚少商一愣,一口酒小半进了气管,咳了个天昏地暗,一下子叫顾惜朝慌了手脚,他这才想起戚少商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连忙凑过去给戚少商顺着背,掌心一覆到那脊背上就止不住的有些发颤。
      居然这么单薄,那些嶙峋的骨头几乎硌手,再见不得当初那个宽厚踏实的后背的原样来。
      顾惜朝有些恍惚地想,那天,我就是伏在这个背上,九死里逃出的一生么?
      戚少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推了把顾惜朝,要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转移注意道,“惜朝,你故意恶心我是不是?我保证那个味道你要是尝了下辈子都会舍不得忘记。”
      “呵呵。”僵硬地配合着笑了两下,顾惜朝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看着他喝完那杯酒,却依然缓和不下面部表情,戚少商终于放下了酒杯,长长叹了一口气,却把顾惜朝惊了。
      顾惜朝眼睛直直地盯着戚少商,眼底被痛与伤浸没着,一言不发。
      “巴格达到最近才真正消停下来,”戚少商终于开口,“我们从最乱的时候来到这里,你走了之后,我一直留到了现在。整整三年,我亲眼看到它从一片废墟慢慢恢复到现在的样子……很不容易。”
      “活下来的人很努力。”
      “这三年……一开始很难熬,”戚少商喝了口酒,苦笑了一下继续说,“有时候我也会把军人的身份抛开了来埋怨,为什么我救了这么多人,到头来却是这种结果……”
      顾惜朝地手紧紧握着,指骨生疼。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可以决定用自己的性命来救别人的性命,但是我没有权利为了自己的性命去要求别人为我牺牲。我做不到。”
      深吸了一口气,顾惜朝好不容易稳住了声音,“听说那个人是自愿的。”
      戚少商笑着望他,“所以我才打了报告。”
      顾惜朝噌地站起来,两手按在戚少商肩上,“为什么?!”
      “几乎是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机毁人亡的话,我不想要陪葬……黄泉路上太累赘。”
      顾惜朝咬着牙,眼睛酸痛得越发厉害。

      那个人,是他,顾惜朝。
      回到总部以后,他费尽周折终于得到上头的同意,由他来驾机负责戚少商的转移。原本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谁料出发在即,却被临时禁止,他被告知戚中士坚决要求在当地进行保守治疗,不接受冒险转移。

      他缓缓地坐回去,浑身无力。
      戚少商伸手给他倒了一杯酒,“惜朝,最后再陪我喝一杯吧。”
      顾惜朝闭了闭眼睛,他讨厌“最后”这个词。
      “……”戚少商举着酒杯等他碰杯,等了很久,顾惜朝终于应了上来。
      两只小小的白瓷酒杯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两人同时喝尽。
      戚少商笑着说,“今晚终于过了酒瘾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喝酒了,才喝了这么点儿就有点困了。”
      顾惜朝看了一眼,戚少商脸色不太好,神态却很自然。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拾东西,端起小方桌,道,“那你早点休息吧。”接着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却停下来,“戚少商,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身后的人愣了愣,压着声音缓缓道,“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知音。”
      当兄弟有今生没来世。
      顾惜朝用力睁着眼睛,抵抗着眼底的一片湿热,他很想回头看看他,可是戚少商又继续说,“你知道,我不希望你回头。”

      顾惜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房间外面了,而且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放在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短信,发件人是戚少商。
      选择阅读短信,里面只有一行字,“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顾惜朝忍住全身的颤抖,用尽力气一个键一个键慢慢按着,回复道,“我也是。”
      破裂的手机屏上显示出短信发送成功的字样来。
      接着,房间里传来一串清脆的铃声。

      等了很久,没有一点动静。
      顾惜朝看着那条屏幕上的裂痕,想起那天他跟着部队登机撤退的时候,手机从背包里掉了出来,直直地摔到地上,也不知是磕到了什么,一向耐摔的诺基亚显示屏竟然裂了……
      像是想到什么,他转身要扑回房间,却在门口堪堪停住。

      你知道,我不希望你回头。

      戚少商低头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搁在膝头,右手松松握着一个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屏幕显示在短信编辑页面:你要好好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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