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古）十六夜》言楼西

5、第五章

　　9.
　　我郑重地看了眼面前的面碗，“所以，鸡蛋不能吃面能吃。”
　　“戚少商！！”
　　我回头淡然望他，“你想说此处也无农田？”
　　顾书生显然愤恨到无奈，蒙脸暗骂道，“你这个……吃货……”

　　看着顾惜朝一副恨铁不成钢，能不能砸两下的模样，我想了想，端过那碗汤面凑到窗口也倒了个干净，撇过头看一眼顾惜朝，已经整个人换了个方向坐着，“你既已无大碍，那我便出去一趟了解下现下的状况……”
　　“我与你同去。”顾惜朝转过脸来，平静道。
　　“你的伤……”
　　“不碍事，倒是此处诡谲，单独行动恐有不妥。”
　　我耸耸肩，“那你随意。”

　　顾惜朝挪到炕边俯身穿鞋，应该是压到了伤口，动作有些迟钝。
　　我静静地站在布帘边，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他走到我身边，方才掀开了帘子，第一个走了出去。
　　顾惜朝跟在后头，步子一实一虚，我忽然就想起当年决战京城的时候他那腿叫熊牙伤过，后来大约再也没好好诊治。

　　外间无人，顾惜朝说了句“且慢”后，就自己钻进了另一边的厨房。
　　我凑到门口，瞧见顾惜朝正打开一个米缸，伸手进去抓里一点米在手里。

　　“这米生了霉，已经放了很久了。”顾惜朝像是对我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炉灶倒是有最近用过的痕迹。”
　　他拍拍手站了起来，瞥到衣角上沾染的污迹不由紧了紧眉头。

　　这套素色的衣衫有多么容易招惹污垢我最清楚，因为它是我的。昨夜也是我亲手给他换上的。
　　看着他眉头一紧，我莫名地有些慌张。
　　正当我心里万般揣摩着，顾书生开口问道，“戚少商，你这衣衫，不用我还吧？”

　　果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虽然他看着像个不折不扣的书生！
　　我心底起伏，表情却平静地不起波澜，“自是不用。”
　　顾惜朝神情明显松弛了下来，“那便好。”
　　“炉灶虽然有最近用过的痕迹，但是柴火却是湿的。”顾惜朝继续把他调查到的情况一一列出来，最后总结道，“这个地方当真古怪得紧！”

　　“嗯……”我点头，“我们出去看看，应该会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
　　“戚少商，你的干粮还剩下多少？”
　　“一点不剩。”
　　“……在发现蛛丝马迹的同时，我们还得弄点吃的。”顾惜朝习惯地往身上一摸，这才想起来原先挂着的那个小布包早已毁在了虎爪之下，“戚少商，我那神哭小斧呢？”

　　我抬头望横梁，发现好大一张蛛网。
　　顾惜朝：“…………”
　　我：“…………”

　　10.
　　早先夜里的几瞥也是瞥的不全，如今在青天白日底下才算看了个清楚。
　　村庄不大，占地在山坳最深处，总共不过五六十来户人家，按着环形排布，最里面的一家便是村长家，最外沿是断断续续，用石头垒砌来的矮石墙。所有建筑统一的特点就是看上去都显得很破败。

　　对于这里，早到几个时辰的顾惜朝显然要比我熟络许多，当下便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往村长家去。
　　一路走过来，倒是遇上不少村里人，只是一个个都是避之不及的样子。瞧过来的眼神却是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热烈。
　　我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从那一间间关门闭窗的简陋屋舍的缝隙中在偷窥着，每一道目光都像极了一条极细极黏的蛛丝，紧紧地黏在我的背后。
　　很不舒服。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欲拒还迎么？
　　什么烂比喻！

　　不久前顾书生说，“我们应当同村长再谈谈。”
　　然后就再没跟我说过一言半语，老神在在地在前面带路，一步拖着一步，看的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又拐了一个弯，绕过一段矮墙，出现了一片比较大的空地，空地上活着棵上了年头的歪脖子槐树，长势很是蓬勃，枝叶繁茂，绿得有些深。矮一点的枝头上挂着一口小小的破钟，想必村里有大事宣布的时候就鸣钟召集众人来此处。

　　离着老槐树后边几十步的距离有一间占地比较大的木屋，大概就是顾惜朝说的村长家了。
　　“等等。”方才我的余光擦过那老槐树的树干时，似乎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伤痕。
　　两三步飞奔到树下，我仔细检查着那一道道深刻在树身上的伤痕。

　　这些伤痕我很熟悉，顾惜朝也很熟悉。因为他身上就有。
　　顾惜朝走过来，凑近检查了一番，伸手摸了摸，道，“爪痕，痕迹已经有些许变形，开口处早已干裂萎缩，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了。”

　　我看了看这些痕迹留下的位置，大约在我肩膀的高度，闭起眼睛仿佛能想象出树上人树下虎的场景来。那畜生还试图爬到树上去。这些痕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那畜生来过此处。”
　　“顾书生，你绝不觉得有些奇怪？”我摸着那些爪痕，慢慢道，“既然它懂得进村找食，那么又为什么要和村民定下每月十五送活祭的约定？”
　　顾惜朝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间木屋，“或许那只畜生比较蠢，被人给绕晕了，又或许它很聪明，懂得今天吃完明天就没有了……”
　　“又或许，”我接了上去，“村长瞒了你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势必与村里的古怪有关。”

　　顾惜朝不置可否地拂了拂衣袖——刚才在槐树上蹭到不少脏污，但似乎效果并不明显，于是他斜过了一眼，刀刃般的眼神剜在我身上那件耐脏非常的玄衣上，好像想把它割出个洞来。
　　我抬头挺胸，毫无压力。

　　“那我们就去把村长的嘴撬，开，来。”
　　最后三字一字一顿，再迟钝也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就是给你挑了件不耐脏的行头么。
　　眨眨眼睛，这次我迈步走在了他的前头。
　　这些事情，只当它是过眼的烟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