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三个老乞丐》始终u如一

1、第 1 章 我十八

　　我十八岁——准确来说，是明天即将十八岁，我从来不觉得所谓的十八岁有多么值得雀跃值得欢欣，它充其量只是一个分水岭，跨过去，这个世界大概就不会对我太过温柔。不过管他呢，谁让人生苦短，我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地把所有顿重当做温柔，把所有温柔当做理所当然的奖赏。
　　说起来有些悲哀，我只收到了一份礼物，来自于我的老朋友——当然，如果平日里聊聊天就可以算朋友的话。他们三个把礼物送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虽然天地不仁，可也总有一些温情让你有理由忽略当下的尴尬。对了，忘了说，给我温情的，是三个老乞丐，他们都已被命运折磨许多年。
　　虽然我没有他们那么悲惨的命运，但他们让我有一种受伤的小兽找到同类的感觉。遇到他们是初三那年的除夕，从天色暗下来开始就有鞭炮不断地在窗外炸响，落在地上的红纸屑都透出一股浓浓的喜气。小区里所有的灯都亮着，灯光透过各种颜色的窗帘，温暖无比。
　　但这些却感染不了我。我自己守着偌大的房间，桌上摆得满满的菜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丁婶做完菜后知会了我一声就急匆匆地走了。她急着去儿子家过年，在那间小公寓里抱抱孙子柔软的小身子。电视机被我关了声音，画面不停地变换，一种深深的孤寂感萦绕住我的心，又一圈圈的收紧。我站起来跑到每个房间把灯打开，满室明亮，暖气开得很足，可我竟有了一种清冷的感觉。
　　那种感觉无法排解，我决定出去走走。
　　鞭炮声此起彼伏，过年的氛围格外浓厚。也许是这种气氛太容易感染人，让人心变得格外柔软，我才会对立交桥下那三个老乞丐多看了几眼。
　　他们是我见过的最老的乞丐们。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和年纪。但他们花白稀疏的头发和脸上如刀刻般的皱纹，还有那饱经沧桑的眼神，都透露出他们的年老。我蹲下和他们打招呼时，他们正在分享一只冷透了的烤鸭，脸上的因难得的美味透出一种享受和满足。这是他们三个人的新年庆祝。我心里感到一阵酸涩，不知是为他们还是为什么。
　　他们三个很惊异地看着我，吃的零散的烤鸭被妥善收好，看向我的目光中透出惊疑和惶然。
　　“有事？”其中一个低声问。
　　我突然想起家里那一桌未动筷的菜。
　　“等我一会。”
　　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回复，我又重复了一遍，得到他们肯定但不是很情愿的回应。
　　我围好有些松开的围巾，飞快的跑回去。回去时才发现，我竟然走了那么远，跑到家时还在喘粗气。打开屋里的灯，找了个几个塑料袋，我把餐桌上原封未动的菜胡乱装满了袋子，再装好唯一的一盘水饺，慢慢往回走。
　　手里的袋子有些沉，各种菜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我走到那三个老乞丐面前蹲下，解开袋子，如愿以偿的看到他们惊喜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们有多久没有吃过正常的晚餐。在我看来混杂的羞于出手的，他们吃的狼吞虎咽。看着他们，我有点出神。离我最近的那个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我的袖子，把饺子朝我递了递。我愣了一下，用手捧着塑料袋咬了一口。已经凉透了，在口腔里慢慢变暖变软，眼下时感觉不到凉意。
　　我注视着他们，低声说：“新年快乐。”
　　新一年的钟声敲响，礼花在夜空上炸开，又归于黑暗。口袋里收到妈妈发来的祝福短信，很常见很温情的祝福语，却感觉不到一丝关心。只有节日收到的祝福短信和银行卡中定期多出的钱，提醒着我自己不是一个孤儿。
　　我和那三个乞丐告别，沿着清冷的街道回家。

　　就这样和他们莫名其妙的熟识了。多巧，他们没有家没有亲人，我有家有亲人但形同虚设。三年来每逢中秋和春节都去看看他们，只是一起坐在地上就会感到温情。偶尔交谈几句，也渐渐地了解到他们被命运折磨的苦楚。
　　不得不慨叹人生真的很奇妙。三个乞丐中，一个是民工，早些年在工地受伤，工头跑了，自己失去工作能力，沦落至此；一个是被家里不晓得儿子和凶悍的儿媳赶出家门，流浪街头。还有一个没有告诉我他的故事。他们称呼彼此老大老二老三，而自己本身的名字，和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生命历程，则被小心的隐藏得起来。不是隐瞒，只是不想提起。
　　有时候内心烦躁，走在街上看到他们，就会瞬间沉静下来。很神奇的感觉。
　　过往不重要，毕竟我们现在一起蹲在街头，手里还捧着他们送我的布娃娃。破洞的地方被小心地修补过，有点掉色的布洗的很干净。我把它装进书包。那个很少说话，从未透露自己经历的乞丐，也就是老大，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调，告诉我，十八岁就是大人了，该有自己的担当。很奇怪的，那些被老师重复过无数次的枯燥无味的大道理，从他的口中讲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还夹杂着一种沧桑感。他缓慢的叙说，让我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忆我十八年的生活。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新的幸福生活的障碍被他们毫不犹豫的舍弃。年幼时还会幻想父母一起陪自己过生日，长大后开始明白事理，才渐渐死心。字符 ，目中无人，这是同学给我的评语。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心理扭曲，因为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只有他们，这三个老乞丐，和书包里刚收进去的布娃娃。
　　而现在，他们在告诉我，，怎样做人。
　　教导我的不是父母，让我信服的不是老师，而是现在蹲在我面前的三个人。不可否认，他们衣着褴褛，面容邋遢，岁月和生活将他们摧残的不成样子。但这无损于他们内心的坚韧与美好。
　　这一切让我有种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不应该颓废下去，不要再放任自流，哪怕是仅仅为了不辜负他们三个期盼的目光。没有理由因为别人的漠然而对不起自己。
　　太阳快落山时，我和他们三个摆手告别。书包里的布娃娃有着轻微但不可忽视的重量，像是希望的感觉。其实，生日礼物知仅此一份的礼物一点儿也不悲哀。
　　我要十八岁了，它不值得欢欣雀跃，但它是个分水岭。不会有人无条件的对你温柔。人生苦短，把困顿当做温柔，把温柔当做奖赏。而这一次，有人期盼我的表现，有人的教导让我信服。最朴实的话语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我想我不会再去回首往昔，除了偶尔回想一下我不那么孤单的童年和与他们相处的点滴。三个与我熟识却从未求助于我的乞丐，让我明白成年的真正含义。
　　我想，在我那开始的有点晚的奋斗进取之路上，我永远不会孤单。而我就可以，坚定执着的向前，走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