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小春贤

2、第 2 章 韦建春辈份

　　顾常如明显一副不全合作的态度，韦建春看着他僵硬的脸，有些尴尬，过了半晌，他才耐着性子继续劝说：“常如啊，你不是不知道，这次的特派员，上面关系够硬，回去往中央那参一本，倒叫军座跟你父亲那里为难！”

　　顾常如看了韦建春一眼，他将手里的一支派克钢笔收回抽屉里，接着又缓缓脱下手套放在桌上，随后冷声对韦建春说：“我可以只要我应有的那份东西，但参谋长回去对特派员讲，我全师不会出任何一个兵，护着这派装备出云南。”

　　韦建春心里一急，这话回去讲了岂不是拉仇恨么，云南当地日军，当地土司，土匪各方势力交缠，就凭中央派来的几个人，拉着东西只怕还没出铜拨县城，就要被抢尽了。

　　韦建春以为他是说真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可别忘了你的任务，弄丢了这批军用物资不是闹着玩的。”

　　顾常如心里冷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韦建春见了，心里越发没个底，他走过去，拍了拍顾常如的肩膀，说道：“常如，没必要为了这点装备跟中央闹僵，你吃了这次的甜头，下次再有军用物资过来，咱们就不接了么，千万别因小失大。”

　　顾常如心里想得可跟韦建春不一样，他们手里的装备军饷，中央又能给多少呢，顾着眼前的好处才是正经。

　　再者，如今滇西就他们1258师驻防，从仰光运回的第二批物资不靠他接应又靠谁呢？那位老人家，总不可能因为他这回得了点好处，就特意换防吧，就算换防，他就能保证人家不沾他的好处？现如今，哪方面见了这么大一批装备，不是跟猫见了鱼似的，他顾常如已经够克制了！

　　顾常如打定主意是不理会中央派的特派员，第二天，竟然连招呼都没打，留了一个连的兵力，带着半哄半抢的新装备，全师往狮子山去了，据留守的朱向农说；师座说了，狮子山盘踞着一个小中队的日军，放着一伙鬼子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打，不是他的作风。请中央特派员再耐心等待，打完小鬼子，就亲自送特派员出云南！

　　韦建春急得跳脚，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中队的鬼子需要全师去打吗，顾常如这是拿了东西，又不愿意派兵护送装备出云南了，梁子算是结下了。

　　果然，中央特派员听说后，一封急电告到南京，南京几封急电发到铜拨，怒斥顾常如无组织无纪律，只是山高皇帝远的，横竖顾常如看不到，那特派员却等不了顾常如杀完鬼子回来护送他出云南，误了回去的时间，那可是杀头的罪。他找了当地走镖的人，护着出了铜拨城。

　　顾常如打了一场小小的胜仗，刚回到铜拨时，就接到信儿，护送装备的特派员出事了，他们一行人还没出滇南，便遭了土匪的伏击，整整一个旅的装备，全部被抢，顾常如听说后，很是肉疼了一阵。

　　此时顾常如强行扣留一个团的装备已经不算是什么大事的，现如今国军主力部队多部署在华东华北一带，云南土司土匪势力复杂，就是要缴匪也不是那么容易，况且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也没有别的部队肯干，中央吃了鳖，发了一封急电，斥责顾常如不全力配合护送装备，才导制此次损失。

　　顾常如没认错，只是回了一封电，说本地土匪猖獗，只要有1258师在，断不能再纵容此等祸患，他愿意一面打鬼子一面缴匪。中央能怎么办？天高皇帝远的，整个云南善打仗的部队也就1258师了，于是限了一个日期，务必要他缴灭土匪。

　　其实顾常如心里也有小九九，缴匪是次要的，那批装备才是最重要的！细数整个滇西南，能有这么大胃口的，莫过于是佛头山的头匪胡四，正好，他们还有未了结的仇呢！

　　佛头山这边的胡四，发了一笔横财，这段日子过得颇有些低调，在山上待了十几天，早中晚以蹂躏黄小蔫儿为乐。

　　这天，刚刚吃过早饭，胡四披着他那身破皮袄往山下去，黄俭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胡四用眼角看了他一眼：“有多远滚多远。”

　　黄俭贱兮兮的笑着说：“我是你二当家，能离开你半步么！”胡四横了他一眼；“什么二当家，老子承认了吗？”

　　黄俭死皮赖脸的要跟着，胡四瞪了他一眼，嘴里叼了一支烟下了佛头山往县城里去了，因为1258师新驻在县城，县里比往日要繁荣一些，多日不曾见的小商小贩也出来做生意了，胡四跟黄俭两人在路边吃了一碗米粉，黄俭问；“四爷，吃饱了咱往哪里去？”

　　胡四懒洋洋的说；“鸡冠巷！”

　　黄俭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鸡冠巷那里住了一个暗娼，艺名叫做小春柳，是他的老相好，每回进了县城，这厮总要去流连一阵。

　　到了鸡冠巷一处民宅，破木门虚掩着，门口挂了一块木牌，这代表屋里现在还没开始做生意，黄四将门敲得震天响，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一个女人，穿了一身旗袍，颧骨高高的，脸上搽着厚厚的粉，她见了胡四有些惊讶，随后笑着说：“四哥，你有好些日子没过来了。”

　　胡四叉着腰，一脸得意的跨进去，说道：“怎么，想爷了？”

　　小春柳一把勾住胡四的胳膊，娇笑两声说道：“想，怎么能不想呢。”

　　两人搂搂抱抱的进去了，黄俭朝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声‘奸夫□□’，便坐在外头替他们守大门。

　　谁知三分钟不到，一个穿皮衣的胖子挺着肚子走了过来，黄俭看了他一眼，暖洋洋的指了指门上挂的牌子，说道：“没看到啊，有生意了！”

　　那胖子一听，骂骂咧咧的道：“小春柳是爷包下的人，哪个不长眼，老子今天非毙他！”黄俭斜睨了他一眼，哧笑道：“这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不跟你一样在这儿等着么，你跟我一起在这儿排队吧，喏，就排我后面！”

　　胖子彻底怒了，上前劈手一个巴掌甩到黄俭头上，黄俭猝不及防，被一巴掌扇到地上，立马跳了上来跟他扭头打在一起；“去你大爷的，你下面要是痒了，小爷给你治治！”

　　黄俭个子瘦小，比胖子灵活，那胖子压根不是他的对手，胖子连挨了几拳后，倒在地上直叫唤，他嘴里直叫唤：“你敢打我，我爸是南京战事筹备委员会会长！”

　　黄俭又上前狠踢了他几脚；“打死你个眼里没老子的，老子就是南京战事筹备委员会会长！”

　　外面这么大动静，屋里面自然听到了，胡四打着个赤膊出来了，嚷道；“吵什么啊，老子办事的兴致都被败坏了！”他见黄俭跟一胖子扭打到一处，靠在门上说；“啧啧，黄小蔫儿，你可真够毒的，专管人家下三路招呼。”

　　胖子打不过黄俭，他见再等下去要吃亏，提起裤子打算开跑，连跑还边指着胡四跟黄俭两人说：“你们两个等着，我叫人去！”黄俭飞起一脚踹到他身上；“等你大爷的！”胖子爬起来，一溜烟儿的跑了。

　　等胖跑后，小春柳看了胡四一眼，说；“四哥，那人真有些来头，他是前几日进城的1258师战略物资处处长。”

　　胡四一听，轮起巴掌照着黄俭抽了一记，没好气的说；“混帐东西，每次带你出来都没好事！”黄俭不服气的对胡四吼道：“才刚扭打的时候，谁在一旁添油加醋的？”

　　胡四瞪了他一眼，从小春柳手里接过上衣，准备盾走了！

　　今天在没跟小春柳温存够，胡四再看黄俭就格外不顺眼，一路上对着黄俭又踢又打，黄俭都烦死了，他说；“我的爷，不是得罪了人么，咱们还是快回山上去吧。”

　　胡四将脖子一扬，说道：“人找来了，就把你毙了给人解气！”

　　黄俭气得牙痒痒，他跟着胡四进了一间赌坊里，乱世里，赌坊的生意也差了，有人见他俩来了，有眼光老练的看堂已经把他认出来了，笑着迎了上来，说道：“四爷来了，快屋里坐。”

　　有个打杂的小伙计上前倒了一杯茶，又摆了烟灯，笑着问；“要点个烟泡儿吗？”

　　看堂的打了他一巴掌，说道：“快端走，四爷不爱好这东西。”

　　小伙计也不敢辩解，连忙把烟灯拿走了，胡四看了看堂一眼，问道：“你们许二爷呢。”

　　看堂的笑了声，恭恭敬敬的说道：“不巧得很，二爷刚往昆明去了。”

　　胡四笑眯眯的说；“世道乱得很，你们二爷还是少往跑头跑才是。”

　　旁边的黄俭用眼角看了黄四一下，心里腹诽；装模作样还挺像回事！倒是看堂的越发显得恭谦，嘴里说道；“四爷说得是！”说完，他又说；“四爷要不要玩两把？”

　　胡四抬了一下下巴，看堂的亲自引着他往内堂里去了，里面围了二三十个人，昏黄的灯下，都战得正酣，胡四走过去，灯下正在比点数，胡四看了几眼，手里的银元还未押下，外头喊了一声；“官帽子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