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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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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年之内,蔚辉要成为麒麟集团总裁侄子诸天的情人。
在这期间内,他的地位相当于是诸家的仆人,没有人身自由,没有反抗的权利。
现在的工作也必须辞掉,必要的话要时刻陪伴在服务对象的身边。
在此期间不能见家人,也尽量不跟诸家人之外的人交流。
当然,此上这些条件,都是建立在诸天能够接受他的基础之上的。
如果诸天拒绝这种关系,或者是他喜欢上另外的人,那么契约便会被终止,蔚辉必须立刻偿还五百万的“借债”。
以上,就是蔚辉的卖身契约中的主要内容。只要他闭上眼睛,黑纸白字上的那些字眼,就会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竟然就这样以肮脏的方式将自己给卖了。蔚辉空虚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发涩的喉咙里又干又苦。
在空气冷的几乎快要凝结的小公寓里,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两天前下班时买的面包和水果。他的肚子早已空空的,可现在没有一点想吃东西的欲望,甚至连水也喝不下。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不远处的床头柜上的照片。从昨晚回来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身上的僵硬和疼痛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他一直看着那张照片直到天亮。
黯淡的光线撒进采光不怎么好的室内,楼下的街上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这是一个一如往日的清晨,但是今天早晨之后这个家里就是空空的了。
这时,矮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手机上的电话号码,蔚辉呆几秒钟,然后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慢慢地伸出手拿起手机。
“喂。”
“辉?昨晚的短信是怎么回事,你要调动工作?”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过来。
被诸昊蹂躏恐吓了一晚,精神濒临崩溃状态的蔚辉,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被撕开一个小小的裂口。积蓄已久汹涌澎湃的思念与痛苦,似乎转眼就要一股脑奔泻而出。
“嗯、嗯。好像要去蛮久的。因为是国外打起电话来也不方便,所以提前告诉你们一声。”蔚辉咬紧嘴唇,控制着自己声音的颤抖。“不过,我会写信的。”
看到短信并打电话来的是弟弟蔚森。他今年只有十七岁,还是个高中生。蔚辉就算再痛苦,也无法对还未成年的弟弟说出自己真正即将遭遇的事。
“哦。”对方只是简单地答应了一声,并未在过多的追问。这种冷淡的态度也在蔚辉的预料之内。阿森是个很不爱说话的孩子,性格有点内向。有时候蔚辉会觉得他其实比自己还成熟懂事。
“多长时间?”不过,他还是追问了一句。
“两年左右。等我回来的时候,小森就长成男子汉了啊。我会第一时间去看大家的。”蔚辉装作口气很轻松愉快的样子说。
“我本来就是男子汉。”阿森以陈述事实的认真口吻说。“现在每天放学后都在店里帮大哥做事了。”
谢谢你,阿森。原本想这么说的,但是蔚辉觉得说出口的话,自己大概会忍不住声音颤抖起来,所以他只好保持沉默。
“你没被骗吧,不会遇到什么坏人了吧。”
突兀的听到阿森的这句话,蔚辉惊愕地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不清楚弟弟为何突然这么说,他只知道如果这件事被家人知晓的话,自己将面临着契约终止的绝境。
“昨天晚上大哥好像没怎么睡。看了你的短信他什么也没说,但是早晨起来后,他突然自言自语地念叨,被我听到了。”阿森称呼二哥蔚辉的时候会直接叫“辉”,但是称呼大哥从来都是叫“大哥”或者“哥哥”。明明都是哥哥,却被这样区别对待,总让蔚辉觉得自己有点失败。
“‘阿辉那个家伙,脑子一点也不好用的,怎么会被派遣到那么重要的职位上去?八成是被他那个混蛋上司骗了’。大哥是这么说的。” 阿森一本正经地学着大哥的口气。听着他的话,大哥蔚蓝那张皱着眉头的脸浮现在蔚辉的眼前。
蔚蓝长着一张像女人一样漂亮的脸,脾气却十分的暴躁,还总爱狠狠地挖苦人。学生时代的他战绩累累,是附近一带小混混的头领,拳脚和毒舌都非常的犀利。蔚辉从小没少被他骂,也没少被他从欺负自己的孩子手中解救。成年以后,蔚蓝跟不良朋友们断绝了往来,继承起老爸留下的店,也算是幸事一件。
“阿森,我很抱歉要离开这么久,大哥和店里的事就拜托你照顾了。大哥他之前结下过不少宿敌,而且身体还受过伤。我怕我离开的时候发生什么事……”蔚辉忧心冲冲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不用你担心。”阿森几乎是毫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听得出他的口气并非鲁莽草率,仿佛对方说的不过是既定的事实,无需冗言。“大哥我会看好的,也不会让他闯祸。”
门口响起轻轻地敲门声,蔚辉的心里一痛,手指紧紧攥住手机,似乎并不想就这样放开。
“那么,我还有东西要准备。再见,阿森。”
“嗯。”阿森在那边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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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戴着墨镜的陌生西装男子走下楼,蔚辉把自己的旅行包放在公寓楼下的车后。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蔚辉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洋洋自得地以此证明能够独立的自己,为什么不能放下那所谓的虚荣与自尊,在那段时间里多回去家里陪陪大哥和弟弟呢?
他们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只有面对他们的时候,自己才能卸下防备,做真正的自己。但是现在什么都晚了。所谓的“自己”,实际上已经不属于他了。
把自己的身体卖给别人当做玩具,现在的蔚辉,不配拥有什么家人。
以这样的念头结束纷乱的思绪,他钻进来接自己的黑色的汽车里,却发现车的后排还坐着一个人。
“我还以为你会逃跑。”
车子安静地发动,平稳开出小区。
穿着黑色细条纹职业装的王经理,低头点燃一支细长的薄荷味女士烟。“总裁有点不放心,让我陪你一起过去。”
“我不会跑的。”害怕家人被牵连进来而答应了那匪夷所思的契约,蔚辉是不可能做出逃跑那种事的,“那家伙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软肋。”
“别把话说太早。也许等你到了那里,就会觉得逃跑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接下来都陷入了沉默。蔚辉一动不动地思索着王经理那句话的含义,然而不管怎么想都是在暗示自己的处境极不乐观。
“王经理……”
“叫我王晓曦。其实我不仅仅是经理,也是总裁的情人。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的处境是相同的。”王晓曦毫不介怀地坦白让蔚辉稍稍放松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对方,似乎问他看不要也来一支,蔚辉摇摇头。“放松一下会比较好哦。你以前从来没有过吧,跟男人做那种事。”
蔚辉的沉默等同于肯定的答复,她果然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要说我从来没跟总裁上过床,你会信吗?因为他对于女性完全没有办法□□,所以我只是名义上的情人,这样外界才会相信他是个跟大家一样的正常人,他就是那样要面子的人。”王晓曦的口吻中带着一点同情成分,“可是,诸天少爷就不一样了。他更喜欢男人这一点,在圈子里可谓是人所周知。而且据说,做的时候相当地粗暴不讲理,不管对方死活。无论是什么奇怪的方式,只要他想的话,对方就只有配合这一个选择。”
“怎……怎么会有这种不讲理的人……”蔚辉觉得自己浑身已经冰凉的像冰窖一样。他从来没想过会跟男人做那种事,同时也无法想象会被怎样对待。但正是这种未知感才让他觉得恐怖。
“想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又是怎样被养大的,看他的名字就知道。‘诸天’这个词,在佛教中是众神的意思。在他的心里,自己就是神。很不可思议吧?”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神。我只觉得他是个恶魔而已。”蔚辉喃喃道。
车子驰过闹市区,渐渐地熟悉的风景消失了,途中的那些街道就连蔚辉也不认识。这个城市很大,但他没想到竟有这么大。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已经行驶在偏僻的高速公路上,路边是无尽的收割后的农田,在冬天料峭的空气中静默,仿佛没有气息的野兽。
王晓曦在那之后没有再跟他交谈,只是不停地接听着工作上的电话。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车下了高速,从一条岔道口拐进一座有拱牌的小路,整洁安静的小路旁种着常青树和绿化植物。蔚辉有种预感,他们似乎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王晓曦把手机放进包里,理了理耳边的长发,对他说:“东阳那边的退职手续已经处理好了。你的上司似乎感到很惋惜,刚才还说想让你听电话,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林凡会为自己感到惋惜吗?刚生出这样的念头,蔚辉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辞职?我、我不是应该被开除,然后追究责任吗?明明捅了那么大的篓子……”
“你还真是单纯。”王晓曦微笑着叹了口气,把一支没点燃的烟夹在指间,歪着头看着他。“真的没看出来吗?那是假的。”
“假的?什么是假的?”
“盖章的合同是假的。你没把数据搞错。那个不过是为了糊弄你,把你逼到绝境,然后迫使让你在契约上签字而演的戏罢了。总裁说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很中意你,认为你能成为束缚住诸天少爷而不会增添麻烦的理想人选。为了这个目的,他跟你们的上司也通过气了。你是被他们合伙骗了。”
蔚辉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简直不敢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你辛苦做成的这个案子,可以说让两个公司都获益了呢。”王晓曦一语双关地说。“林凡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是总裁跟他说了‘以后到诸家来的时候,不会少了你的份’。听到这个以后他就高兴地答应了呢。”
“那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你不只属于诸天少爷一个人。”王晓曦耐心地向他解释,“总裁本人和他的朋友们都能享用你这个玩具。当然,总裁自己应该是不会直接出手的。”
蔚辉终于知道王晓曦一直以来投向自己的同情目光的意味了。被各种男人轮流发泄欲望的那个肮脏的对象,就是自己。他难以想象那样的场面,或者说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会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所以我才说你逃跑会更好些。”王晓曦重复着最一开始的那些话。“而且,我希望你别怪我。我那时也被蒙在鼓里。总裁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没有人能猜得出来。我本不该说这些的,但是看见你那一无所知的样子,实在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麒麟财团……应该认识各种人吧。”蔚辉面色惨淡地盯着前排的座位后背,过了好久才开口说下去,“林凡也说就连我们公司的业务都跟□□有牵连。如果我反抗的话,他们会去找我大哥和弟弟的麻烦的吧。”
“嗯。他们会带上那份契约找上门的。对了,最好也别傻到去报警,那只会让你们的处境更糟。”
三年前,一伙竞争对手雇佣的混混来店里闹事,被惹火的大哥为了赶跑他们弄伤了手臂,医生说能正常行动已经是万幸了,伤口到现在还不能用力。而还是小孩子的阿森天不怕地不怕,如果知道自己遭遇到这种事,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举动。
我不会逃跑的。
似乎已经认定了残酷的宿命一般,蔚辉闭上眼睛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