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契》叠七川

4、第 4 章

　　蔚辉坐在空落落的食堂里，一手端起像北冰洋海水般又冷又咸的紫菜蛋汤，另一只手不停地在平板电脑上敲击着，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资料。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他的手恋恋不舍地离开电脑，抓起桌上的筷子，迅速地往嘴里送了两口饭，味如嚼蜡般地咽下去。他面前红色的塑料餐盘中，放着白米饭、一条干巴巴的煎鱼、一小堆冷的炒蔬菜，不锈钢的小罐里是清汤寡水的免费汤。

　　这是这个时间里公司食堂仅剩的菜，不过蔚辉根本来不及考虑什么味道问题，说实在的他现在是忙得完全吃不出饭菜滋味的状态，不过靠着本能敷衍着发出抗议的胃。

　　“就算你累死了，我也会找到你的鬼魂，然后让它接着把这个案子弄好再升天哦。”早上林凡坐在椅子上以一副资本家的嘴脸对蔚辉说。他那张帅气的脸显得神采奕奕，貌似海南之行将他保养的非常滋润。

　　蔚辉无语地点点头。在经历了麒麟集团办公室事件之后，他就觉得至少林凡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就算有时候有点无耻，那也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

　　“真是意想不到啊，那个案子竟然可以通过。我本来只想把那作为一次对你的锻炼，早做好了失败的打算，因为听说有比我们强的对手在竞标。”

　　原来本就是作为弃子被派去的啊，怪不得他自己都没去。真是卑鄙。蔚辉有点生气地看着他。

　　“通过虽然是通过了，但是根据对方的意见，要修改的地方也很多。原来的案子要在明早之内，修改成完全符合对方要求的样子。总之，无论对方说什么，不管要求是否过分，都要顺着来。这就是你的任务。”

　　蔚辉又一次点点头。长达几十页的合作案，各种细则以及数据分成都要全部重新修改计算，虽然数据由财会部门做好交给他，但是将那些繁复众多的数据，一一填入企划案的表格内并核对无误，绝对是一项让人抓狂的枯燥工作。

　　“没事的话，我现在就去忙了。”正要转身往外走的蔚辉，突然被林凡叫住了。

　　“小辉。”他只有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这么叫。果不其然，跟刚才谈公事时的表情不同，他的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别摆出那副表情嘛。虽然没有到成功的最后一刻，但是现在已经可以提前庆祝了，事成后我们就等着升职加薪好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餐厅吃点好吃的？”

　　“你知道我没那个时间吧。”蔚辉不满地嘟哝着。只有在事情有利或不涉及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林凡才会对他这么亲密。如果自己沾上不好的事情，林凡会随时都会抛弃自己这个下属吧，他就是这样超级现实的家伙。

　　“可是我也想奖励一下这么努力的你啊。这两天好像瘦了点？听说你在麒麟集团闹了乌龙事件，还看到了传说中的总裁的侄子呢。运气那么背，真让我有点心疼你。”林凡把手伸出去放在蔚辉的手背上，对方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不知道他到底听说了多少。不管怎样，只要一提起那件事蔚辉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要知道，那个男人可是情场老手，男女通吃的人渣哦。他父母去世很早，在圈子里也是敌人一大堆，唯一罩着他的姐姐在一次事件中失踪以后，他就被诸昊赶出公司了。”对于这些小道消息，人脉关系关系广阔的林凡早有耳闻，“虽然在法律上他是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但是我敢保证，诸昊用尽手段也不会让他得到麒麟企业的一毛钱。”

　　听到林凡的话，蔚辉的神色明显变了变。

　　“不会是在同情他吧？知道他的身世以后。”盯着他表情的林凡狐疑了起来，“他都对你做了什么？把你强了吗？”

　　“怎、怎么可能！！”蔚辉恨不得把他那不知轻重的嘴堵起来。

　　“唔。也是。他再怎么说，也算是个有名的美男子，而且身份跟你有云泥之别，应该不会对你有什么兴趣。”

　　“没错，就是这样。你说完了吗？我要出去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蔚辉真想就这样从人际关系险恶的公司辞职算了。升职加薪什么的，还不如安静舒心的日子来得重要。

　　不过，一直是自己在负责的案子如果突然丢掉的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在责任心地驱使下，蔚辉叹了一口，打开了自己桌子上的电脑。
　　***************************************************

　　没想到一忙起来，就错过了午饭。

　　吃完那顿不知所谓的残羹冷饭之后，蔚辉又盯着手里的电脑，慢慢地移动回楼上自己的工作间，与枯燥的数据和材料奋战到下班后一小时。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如此混乱繁忙，只要大脑得到一点点休息空隙，早上林凡说的话就不时回响起来。

　　想不到那个傲慢如同恶魔一般的男人，也有着跟自己差不多的身世。虽说自己并没有亲人失踪，但是大家却没有住在一起，仔细想想他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他们了。虽然很想念，但是他却压抑着想见面的冲动。

　　我只会是碍事的家伙。就算不碍事，也不过是空气般的存在。这句心里话像魔咒一般阻止着他跟家人联系。那个男人难道也跟自己一样，偶尔也会因思念自己的家人而感到痛苦吗？

　　想到这里时，他的脑海里莫名地联想到了男人裸睡时露出的肌肤，以及那裹在得体西装下散发着色气的高大健壮的身体。

　　我、我到底在想什么？一定是累的脑子快要烧掉了。蔚辉拼命地收敛心神，手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赶快清醒过来。

　　说起来，还不知道他叫什么。麒麟集团的总裁称他为“小天”，也不知道是名字还是昵称。等意识到的时候，蔚辉发现自己又愣神了大约两分钟。

　　“关我什么事啊！混蛋！！！”

　　我竟然又在想他？羞愤交加之下，蔚辉再也忍不住地拍桌而起，在办公室里大声喊道。

　　留下来加班的其他同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大家似乎都认定他是被工作压力弄得快崩溃了吧，投向他的视线里交织着同情、幸灾乐祸和不屑一顾。

　　“就算再忙，也别放弃治疗呀。”离他不远的程序部座位中，在公司电脑上摸鱼的程序员乐一俊一边刷微博，一边轻声嘲讽道，周围响起一阵嘿嘿嘿地笑声。

　　蔚辉尴尬地灰溜溜坐了下来，继续他的企划案大业。
　　******************************************************

　　夜晚，当蔚辉躺在自己的小公寓中，用被子将自己裹严实，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的时候，他真想就这样一闭眼直接睡上一个星期。

　　实在是太累了。

　　不过，付出了如此代价的企划书，终于传到了对方的邮箱中。意外神速地得到了对方主管的肯首后，大喜过望的东阳老板直接在企划案附带的合同上签字，由林凡过目后送到了对方手里。

　　现在，只要等麒麟集团那里签好字，这个合作就算谈成了。蔚辉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心中慢慢盘算着第二天怎么提出辞职。林凡应该不会轻易放他走，但是自己一定会坚持本意极力抗争的。那种没有丝毫人情味，充满了机会主义、等级制度和上司骚扰的公司，自己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伴随着这些想法，蔚辉渐渐陷入睡眠。

　　他梦见自己像那天早晨一样，奔跑在去Laudis餐厅的路上，而且马上就要迟到了。本该去公司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去Laudis，大概是又有哪个客户跟林凡说自己喜欢这家店的蛋糕了吧。

　　就在这时，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竟不着寸缕，就连那里也暴露在空气中。即便是这样，他身边的陌生行人也没有因他的怪异而驻足，冷漠的表情变都没变一下。人们的目光纷纷透过他的身体，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

　　人群中只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那冷酷的而高高在上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嫌恶，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厌其烦地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包括最隐秘的部位也没放过。

　　“果然弱的不堪一击。”

　　宛如耳语般带着诱惑的低沉嗓音，仿佛就贴在他耳边响起，近乎能感觉到温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那冷冷的话语中，隐隐有一丝不忍。

　　他浑身颤抖着被惊醒，身边夜色沉沉。

　　几乎与此同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猛地发出嗡嗡地震动声。

　　蔚辉揉揉眼睛，看看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茫然了一会还是接了起来。

　　刚刚接通，听筒中就传来嘈杂的说笑和音乐声，还有酒杯相撞的声音，似乎是从某家高档夜总会里打来的。

　　“喂？”

　　“蔚先生。”有些熟悉的女声在电话那头开口，蔚辉听出这是麒麟企业的王经理的声音。“抱歉打扰你了。”

　　对方说话的语气很急促，甚至还有点严肃，似乎蕴含着某种不乐观的讯息。

　　“没有。请问是什么事？合同有什么问题吗……”蔚辉听到她的口气后，也有点紧张。

　　“在您递交给我们的合约中，出现了重大错误。在总裁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请赶紧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