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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脱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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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死呢……谢之妍恢复了意识,听着项婴和大夫的说话声,却不想醒来。“夫人这一刀并未伤及心脉,只是出血过多,方才血已止住,只是夫人牙关紧闭,药石不进,鼻饲进去的药只能开窍醒神,让夫人快些醒来,失了那么血还是要喝药和好生调养……”
大夫战战兢兢地回答项婴。“我不管,你务必治好她,否则提头来见!”谢之妍只觉得四周的声音越来越飘忽,像被风吹走了一样越来越远,倦意袭来,睡了过去。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从见到司马润灵位那一刻,她的心中便笃定了——回陈郡去,回到谢家的祖地,项婴不是好相与的,若不付出一点血的代价,如何能够安然脱身?
“你不吃药是吧?我告诉你,就算是死,你也是入的我项家的坟!”醒来的谢之妍,咬紧牙关丝毫不松口,别说药,连水米都不愿意进,只是微笑,用无声的方式逼迫项婴放了她。
趁着项婴去上朝的时间,长公主司马汐带着太医冲到项家,半求情半逼迫地,在项华面前把谢之妍抢回了谢府。
回到谢府,谢之妍听司马汐的吩咐,老实吃药,又喝了点粥,才让司马汐放下心来。“汐儿,谢谢你。”谢之妍握住司马汐的手,“阿夏,你怎么可以这么傻?你想气项婴哥哥也不用这么折磨自己啊。”看着汐儿因为担心自己皱起的眉头,谢之妍只是笑,没说话。
“汐儿,能帮我个忙么?”谢之妍伸手拉住司马汐的衣角。
“阿夏,你现在这么虚弱,还有什么事情要忙?”司马汐皱眉。
“去宫里悄悄将陆芬仪接出来,她如果不敢出来,你……你就说我要死了,想见她最后一面。”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想办法帮你就是了!你可一定得给我好起来!”
“项婴,你可怨我?”皇帝下朝后留下项婴,为的就是谢之妍的事情,没有自称「朕」,而是「我」,显然是想要用朋友的立场和项婴说话。
见项婴不回话,“当初状元郎未高中时在宫外卖画为生,与我有一面之缘,他曾跟我说,与其去迷恋那些抓不住的,不如多想想身边让自己感到温暖之人,这句话,我转送给你。这几日赶路回来辛苦了,回去休息吧。”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也许,朕当时不应该选你去督军,明知道那是北疆,却……”
抓不住?项婴有些迷惘,越小乙在梦中的身影是那样的清晰,可自己未曾想要伸手去抓住,而是心心念念不忘那一箭穿心之仇。弥兰寺的和尚说这是他的心魔,他哂笑,这明明是仇,如何能成魔?魔,不是皆由爱生的么……
项婴回到家,谢之妍已经被长公主接走了,父亲只是冲他摆摆手,说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让他不要再搅合了。
心里堵得不行,自己何曾逼迫于她,自己一直是要她放弃胡思乱想,安心留下来和自己白头到老的,反而是她,为了让自己放手,竟敢做出以死相逼这样的事!
“项婴,我记得你们成婚之前我就说过,谢家的女儿都有一颗执拗的心,不能随意辜负,她嫁入项家,为你将羽翼收起,安心相夫侍老,可你终究是对不住了她……你放手罢……”
执拗么?想到那日谢之妍醒转之后依旧不肯吃药,只是淡淡对自己笑着的样子,她强硬地要求离开,还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谢家,项婴心头的怒火消不去,那一刀仿佛也捅进了自己的心口,看着她不省人事的时候,自己的无奈她可曾知道?
柳卿书上门探病,见到卧床的谢之妍,叹了口气,问她是何苦。
谢之妍看着柳卿书眉间的朱砂痣,意有所指地说:“小寒曾经说过,以往在长安殿见到公子,只觉得公子浊世无双……她心悦公子,为的就是公子飘逸出尘的气质,宁愿在长安殿做个擦琴的侍婢,也好过在柔仪殿里当个失落的宫妃。”
“可在下不仅是长安殿的柳卿书,也是大燕的吏部侍郎。”柳卿书话一出口,便明了了谢之妍的意思。
自己是这般,谢之妍亦如是。她曾经是天机阁的阿夏,却更是谢家的遗孤……
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一点就透,谢之妍的目光似乎能透过帘子,看到躲在后头的陆小寒。
“孙子膑足,却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大人乃皇上的臂膀,做的都是大事,如许后宅之事……”
这话说得有些厉害,是在笑他如同妇人一般多事了,柳卿书知谢之妍没有恶意,轻笑一声,复又叹了口气。谢之妍与项婴的事情,确实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刘玉薇跟着谢之妍回的谢府,在谢之妍的要求下,无奈说了许多越小乙以前的事情。谢之妍仿佛能看到越小乙的身影驰骋在修罗场上,将自己的青春在战场上挥霍,用性命去与鞑子拼搏,在鬼门关边游走,换得北疆暂时的安定,也换来了一身伤。
相比之下,自己这点小情绪根本不算什么。谢之妍很惭愧,从未将越小乙当成对手的自己,此刻只觉得自己放手是无比正确的。少年意气,两心相许,项婴的过去她错过了太多,且同越小乙一般勇敢的苍漠之鹰,如何让人不爱?
北疆的故事太遥远,太苍凉,热血和无奈交织,谢之妍从其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姜御丞,那时他还不是阴鸷的淮安侯,而是一个骁勇善战的英雄,父亲想必也是被那样的他折服,而选择和他做朋友。
按命运来说,越小乙的命运是坎坷的,但她却从未屈从过命运,执拗地向着未来杀出一条血路。自己像她在军中历练的那个年纪,虽已充为宫婢在浣衣局做苦力,但身边有小寒,皇宫虽然像一个大牢笼,却也能保自己一条命,让自己安然无恙地长大。越小乙这样勇敢的孩子,时时沐血上沙场定然是毫不惧怕的,如果她不是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也不会被项婴那样地深爱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之妍的身体恢复到已经可以下地了,再调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离开京都。自己才十八岁,未来的日子,还长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