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阿希，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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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香港飞往罗马的CX29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何年希坐在机长室里，呆呆地望着正忙做起飞准备的唐亦风，好像一切都置身于梦中。
说来也奇怪，加入飞扬那么久，她从没排到过飞罗马的班。那时总想着，等有机会她一个人飞来罗马，便一定好好看看这个伴随阿风成长的地方。穿过广场，走过凯旋，在圣彼得大教堂虔诚，在万神殿冥想，或是奔跑于小镇的街巷，想象着与她的追风少年并肩徜徉。
唐亦风，如果我看过你看过的世界，走过你走过的路，是不是，能更靠近你一点？
爱情，即使冲上万米高空，仍能用力地呼吸着稀薄空气，不断生长，盛放。
“issac，下午体育场La Magica有球赛，跟我们一起去么？”一行机组人员在来罗马之前就安排好了节目，副机长Tower更是一下机就热情地邀请唐亦风一同前往。
“你们去吧，”他顺势拉起何年希的手握在手心，“我有约会。”
“哇哦，”大家都心领神会，“不打扰两位了，我们先走了。”众人均留下那种有情饮水饱的暧昧眼神，看得年希一阵不自在，脸上也悄然爬上了红晕。
“害羞啊，”亦风望着慢慢远去的大家，侧过脸温柔的看着她，“走吧，媳妇。”
“去哪儿？”
“不要想，不要问，跟着我就好。”他再一次握紧了她的手，温暖直至她的内心。
不去想，不去问，就这样牵着他的手走吧，无论去到哪里，就算是天涯海角，哪怕穷尽她的一生。
你以为天涯太远，一生尤长，而花期荼蘼，抵不住时光荏苒。
所以，在能握紧时，请不要放手。
罗马市的Fontana di Trevi（特莱维喷泉）离他们机组的住榻酒店并不太远，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何年希便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驾着马车的海神像。
这就是唐亦风要带她来的地方。
“喷泉？”何年希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看着他。
“幸福喷泉，罗马的许愿池。”他对着她微笑，长长的睫毛抖落一地阳光。
“带我来许愿啊。”少女的心思大约都会告诉许愿池，它收藏着许多美好，并一直清澈着。“不过我有很多愿望呢，不知道是不是都能实现，”年希俏皮地说，“我刚还在想，我们第一站会不会去你家呢，你不应该先让我看看你的成长屋么。”
“媳妇，这么快就想跟我回家啊，”唐亦风笑了，带着一些狡黠，“我还没准备好。”
“喂，我没别的意思啊，没乱想。”
“我没想什么啊，是媳妇你自己在想什么吧。”
“什么什么啊，”年希不跟他闹了，索性扭过脸看着喷泉，“我要许愿。”
“等等。”唐亦风从口袋中摸出硬币，放在她的手心，“许愿池有两个传说。传说中，游客只要背对许愿池，右手拿硬币越过左肩抛入池中，便可以重返罗马，”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愿意不再做个过客，跟我一起重返罗马么？”
她愿意，十二万分的愿意。她愿意画一个完满的圆，在他出生的城市里，跟他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一起慢慢的老去。
如果没有台湾的无限期。
强忍住眼眶中的泪，姑娘的笑容像风中花朵，纯白美好，“那，另一个传说是什么？”
唐亦风笑了笑，刚放入口袋的手再次拿出，抚上她的双肩，让她背对喷泉，“抛三次硬币，第一枚是代表找到恋人，第二枚是彼此真心相爱，第三枚代表爱情天长地久，爱人永不分开。”
有爱，永不分开。
“阿风，我去那边！”要是在他面前抛三次硬币，以后一定会被他笑话的。她朝他做个鬼脸，一下就跑走了。
“傻丫头。”
不远处，姑娘背对着许愿池，将硬币握紧在手心。她闭着双眼，虔诚许下她的心愿，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希望子航的眼睛能快点好起来。
希望所有人都能健康、快乐、幸福。
希望何年希跟唐亦风不必分离，永远在一起。
Trevi，我会不会很贪心？
三枚硬币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愉快地沉入池底。于是，许愿池又记下了对这对恋人的承诺，愿，一世幸福。
唐亦风静静的凝望他最爱的那个女子。
以前他并不相信许愿池的。比起它，他更相信自己，觉得不论是梦想、爱情、幸福，都是由自己掌握的。小时候他还曾嘲笑过在这里许愿的佳美，开玩笑说要是给他涨零花钱，就把佳美的愿望都实现了，肯定比许愿池灵。
直到后来，佳美的愿望真的都实现了。
再回香港，一家团聚，阿风不再是她的弟弟而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她最引以为傲的亦琛也会在分开了十二年的时间后，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他也开始相信，爱的魔力。
他把手再次伸进口袋，指尖一下就碰触到那个丝绒质感的小盒子，他将小盒子拿出来放到手心，打开。
Spiral水晶戒指，银色的戒身，小巧的水晶点缀，If的字母在最显眼的位置，光芒明净。
他在橱窗里一眼就望见了那枚戒指，If。没有过多的思考便买下了它，想着要等待一个适当的时机，向何年希求婚。
若是刚才，在他问出能否一起重返罗马时，她点头应许，他便会郑重地把If带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或许还能帮她擦擦幸福的泪光。
他心里清楚，她为什么没有回答。他也知道，事情发生了，他们都不能不理不睬，不管不顾。
最终，他还是将戒盒放回口袋，向她走去。
他相信，待到将戒指戴在何年希手上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依旧鲜活，它从未褪色，也从未改变。
“风，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许完愿的何年希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边。
“去S Giovanni，我们坐地铁过去。”
“嗯。”她自觉地把小手塞进他的手掌里，一种包围全身的安宁。
罗马的地铁有些简陋，车厢外布满涂鸦。他们坐蓝线到Termini站换乘橘线，标着S Giovanni车站的橘线一如既往的满满当当。
唐亦风跟着人潮挤了进去，车门关上。好不容易抓住了扶手，向年希说了句“抓住我，”他的手习惯性地向后握去，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何年希并不在他身后。
他把她弄丢了。
她还未去台湾，他已将她丢失。
他蹲下来，再次摸出了那枚戒指。
阿希，如果让我找到你。。。
If。
何年希望着拥挤的地铁飞驰而去，玻璃窗内唐亦风焦急的神情仿若一起飞驰起来，最终消失在她的眼眸中。
之后，橙线地铁一部一部，合着脑海中满目的涂鸦，伴随着机械与轨道的摩擦“嗖”地一声消失不见。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青春也像这光速一般地哧溜走了，留下的只有责任、承担，不可推却。
难道是天意。
她终究是没能挤上地铁。上车前，她故意松开了阿风的手，等待上天来告诉她答案。如果他们不再一味的抓紧，是不是便会分开？
如果终究要分开。
既然天意让他们分开，而她也不愿面对离别的残忍，所以她宁愿选择让他们的故事在罗马戛然而止。就像那些许许多多未完的故事，墨水的痕迹长了最后一笔，然后留下半本空白，等着消逝的时光去填补。
她就是想要这样不着痕迹地离开他，没有眼泪，没有心痛。这样，多好。
何年希站在Termini站的售票机前，忽然觉得，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的确是白活了。
Termini站到Fiumicino机场的车次表在大屏幕上不停的闪烁着。只要三十分钟，9.5欧元，一张机票，她就可以坐Leonard Express去机场，回香港，然后去台湾。可是她慌张的发现，口袋里除了一张作废的单程地铁票，她的手机、钱包，全数留在了阿风的背包里。
原来，离开他以后，她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Termini站的大厅发了一会呆，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该干什么，索性就四处逛逛。Termini站内有很多小店铺，卖咖啡蛋糕和罗马纪念品，何年希走进一家别致的小书店，随手从书架上的捞来一本书，名叫青春咖啡馆。
“那个女人有可能像他一样，只是偶然地、无意识地走进这家咖啡馆的。他素来相信，某些地方就像磁铁一样，假如你在附近行走，就会被吸引过去。”轻盈的文字跃然于书本间，她的思绪也随之飘颤，“这样的吸引方式你不会察觉，甚至都没有料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只需要一个上坡的街道，一条洒满阳光的人行道或者一条隐没在阴影中的人行道，就足够了。而你，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被带到那里。”
终于明白，初以为的偶然遇见，其实是磨砺后的磁铁发挥了所有的磁力，在寻找到另一块的那一刻，终于紧密的贴合在一起，不可分离。
总有一个地方为你敞开，总有一个人在等你。
所有的画面忽然一闪，汇聚在何年希的脑海里。她看见唐亦风走到机舱口，对着她微笑。在万米高空之上，置身于狂风暴雨中，他不紧不慢地来到她身边，驱散了她所有的阴霾与不安，之后，一切都变得阳光灿烂。
阿风，如果你能找到我。。。如果。。。
“咚咚”，敲在书店玻璃窗上的声音。
脑海中的那张脸，倏然地与映在玻璃窗上的面孔重合了。何年希抬起头，目光交织在玻璃窗上，唐亦风正傻傻地举着杯咖啡，抿着薄薄的嘴唇，眼角有深深的笑纹。
“渴不渴，要不要喝拿铁？我买了你喜欢的香草味。。。”他已然站在她面前，“我就想着，这个不懂意大利语的小迷糊，要是找不到我会不会哭呢？”他笑着把咖啡递到她面前，“找了好几个店铺终于找到了，还好，没哭。”他刮了下她的鼻子，“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乱跑了，好不好？”
唐亦风上下翕动的薄唇絮絮叨叨地还在讲着什么，可何年希都听不见了。她没有接过咖啡，却踮起了脚尖，纤细的手臂一下缠住了他的脖子，唇瓣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话语。
你，真的找到我了。
小书店悬挂的复古小电视正播着红极一时的Gossip Girl，Chuck bass英俊的脸望着他深爱的女孩，唇齿微启，如同梦中的呢喃。
If two people are meant to be together, eventually they will find their way back.
罗马的夜晚并不喧闹。
这里的人并不爱纷繁绮丽的夜，倒是更愿意贴近星空宁谧。无论是站着、坐着，亦或者躺着、卧着，只需要轻轻抬头仰望，世界，就是你的。
宁谧的夜。温黄的光线。楼下飘来cookie的醇香，弥漫了整个房间。二楼房间的落地窗连着阳台,一推门便觉得月光如泻。置身其中，仿若拥住星光。
她以为她看见了，今后的很多很多年。
罗马的夜晚有些微凉，虽是夏天，但赤着脚盘坐在地板上，依旧有些凉嗖嗖。何年希靠坐在落地窗边，头微微抵在玻璃上，眼睛一直盯着手机的信息界面，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她的脑海中像是有一只老式放映机在不停倒带回去。阿风在书店里找到她，他们在地铁站分手，她在幸福喷泉旁许愿，她登上了飞至罗马的飞机，阿风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所有的画面都不约而同的破碎了，她所有的坚定也在这一刻崩塌成废墟，连一块碎片都无法存留。
“陈小姐，我是Dr Koo。我们分析了邓先生视神经组织的恢复情况和生长周期，发现其中一根视神经有隐性机能的破损，情况并没有想象的乐观，必要时必须进行手术。我们希望邓先生能尽快入院接受治疗，将手术的风险降到最低。”
她明白，她终究是要回去的。那条相会的路聚于一点，孰不知交汇瞬间竟也是分开的伊始。
时钟最终会走向起点，却已不是昨天。
“阿希，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唐亦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把cookie盘摆在桌上，从后面环住何年希蜷缩的身体一把将她抱起，放到沙发上。
“阿风。”姑娘抬眼望着他灿若星辰的眼眸，如果一辈子都能沉浸这温柔的笑颜，该有多好。
“饿不饿？你晚饭也没吃几口，我做了cookie，你趁热吃点。”他挨着她也坐在了沙发上。何年希摇摇头，顺势窝进他温暖的胸膛。
“阿希，你喜欢罗马么？”
“为什么问这个？”她微微离开他的臂弯，向他眨眨眼，随即又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人生的头二十年都是在罗马度过的，就像是，一种特殊的情结，让我跟这座城市密不可分。或许有一天，我们都老到开不动飞机了，到那时，我还是想回到这里，跟我最爱的人一起。”
“风。。。”年希坐直了身子，静静地望着他。
“我希望你喜欢这里，愿意跟我一起回来。”亦风侧过脸回望她，“你知道么，我常常再想，以后我们结婚了，变成家人，有了宝宝，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是每天早上，你去附近的花市买花，我在厨房泡杯咖啡煮份火腿煎蛋，我们的宝宝还在小床里熟睡，因为闻到了香味而流着口水。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他嘴角上扬，露出好看的酒窝，“下午的时候卧室很明亮，阳光就从落地窗前洒进来落到地板上，你可以静静的看书，我呢陪着宝宝玩飞机模型，或者他更喜欢在地板上到处爬。等夜晚到来了，我们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我抱着他，拥着你，一抬头就是浩瀚夜空，而我爱的人，就在身边。”
唐亦风从口袋里拿出丝绒盒，打开它，“If”戒指在瞬间绽放出最绚烂的光芒，就像他们的水晶一般的爱情，洁白无瑕。
“阿希，嫁给我，好吗？”
枕着第一缕阳光苏醒，伴着绵延的星光沉睡，戒指牢牢地套在指间，未来的每一天，都有你，在我身边。
两唇相触，眼角滑落的泪幻化成幸福的滋味，弥漫在他们的唇齿间。他的吻细细地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温柔如水地吞噬着她口中的香甜。夜，越发的温热了。
他们从沙发落入身后的大床，两人的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亦风明显感觉年希的吻有些急促，小手更是不安分的伸进他的衣衫里，他不由地放开了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希，”他调整了下微乱的气息，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你怎么了。。。”
“阿风，我可以。。。”
“这样就好。”他的手臂揽过她纤细的腰，将她紧紧的搂着怀里，“我们还有将来，不是么？”
何年希怔了怔，并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再搂紧他一点。
阿风，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未来？
无悔青春，揽住时光，唇齿相依，以为一生。
唐亦风在第二日清晨醒来，枕畔还依稀残留着她的气息。他知道她会离开，却未曾想过她会是这般悄无声息地走，吝啬的连句再见都不肯说。
桌上，她留下的银鹰章傲然挺立。它诉说的金色回忆依旧闪耀，他们的青春与梦想仍在延续。
天际本是辽阔无边，在未知的地方，你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而他们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