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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八十、少主很羞涩(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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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清立时将敏珠藏在了自己身后,眼见着那怀光身后并未跟着侍女奴才,心念一动,拉着温采二人紧跟着怀光便进了旁边的屋子。
敏珠自是吃惊困惑,“二殿下如何不在阵前?”
怀光古怪地笑笑,却并未回答,反倒是冲乐清点了点头,问道,“乐兄此番护少主前来,也是奉了皇后的旨意?”
乐清眼睛滴溜一转,情报工作干久了,敏感度自然非同一般,当即展颜笑得重情重义,“弟弟有难,我这做哥哥的又怎会袖手旁观,便是我效命于皇后,心里头都是偏爱自家人的。”
温采眨巴着眼,完全抓不到头绪,敏珠却是瞬间警醒,瞪着怀光质问道,“二殿下竟原是交上大瀛的皇后,难怪对于大殿下的所作所为如此置若罔闻!你!不对,如今大殿下带兵同那忠义侯对阵,是否正中了你们的圈套?爹……大哥!”
敏珠心念如电,几番下来愣是惊得自己一身冷汗,撞开温采作势便要冲了出去,岂知一直任由她怒骂的怀光却是电光石火的一记手刀,彻底击晕了她。
温采犹怜美人,瞧着敏珠扑通一声趴到地上,感同身受般浑身抖了抖,随即将隐隐含着期盼的目光投向了通天达地的怀光。
乐清顿了顿,木着一张脸,谨慎问道,“太子殿下……”
怀光幽幽叹了口气,目光由不得变得极为遥远,徐徐道,“我答应了皇后定会力保太子殿下安危,却是大意疏忽才这般食言而肥,太子殿下……是我哥趁我不备掳走的,我、愧对皇后。”
乐清心头陡然一沉,当即一个趔趄,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心慌气短。
这句温采却是听得懂的,当场也是面如死灰,当日大殿之上那只破败残缺的手掌,他虽不曾亲见,可单单是听闻旁人转述,都已是浑身冰凉。
如今再听这吐蕃的二王子这样坦诚直白的笃定,登时怒火中烧,做不得细想,抬手成爪,气势蓬勃地便攻了过去。
怀光显然也不曾料到乐清身后这小豆丁一般的跟屁虫竟会突然发难,反应过来时再侧身躲避俨然迟了半步,虽是未曾击中要害,可温采的手指甲仍是锋利地划破了怀光的颈项。
顿时一条细长的伤口便嗞嗞往外冒着血,殷红一段,倒也挺好看的。
温采一击不成,反身便再次蓄力发难,此番怀光有了准备,应付起来倒也游刃有余,拆了好几招,对这缠人的进攻免不得烦躁起来,乐清捏准了时机,堪堪在感受到怀光眼中的杀意之际,果决插手分开了两人。
温采急斥道,“作甚拦下我!我要替太子报仇!你让开!”
乐清举重若轻地瞥了他一眼,却又看向整理衣袍的怀光,笃定道,“二殿下既敢同我们当面解释,事情便定然还有一线生机,温总管,稍安勿躁。”
怀光勾起嘴角,笑得颇为赞许,悠悠道,“到底是雁楼第一把手,果真是才思敏捷、慧眼如炬。”
乐清当即谦逊道,“二殿下过奖,还望二殿下能替我等指条明路。”
怀光定定看了乐清一眼,倒也不再穷卖关子,直言道,“我是反战的,如今已被乌达囚禁在了宫中,只能你们自己带上敏珠,即刻赶赴乌达营帐。”
梁宣幽幽转醒后,甚愤怒。
为何这些日子里头,他总是会被莫名其妙地药晕或是敲晕,然后醒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余下满头满脑的莫名其妙。
而言归眼下,若是不曾看错,自己这一身红的扎眼的应当不是悲壮的浑身浴血,而是极其不低调的一袭火红喜服。
娘啊,这是几个意思?!被女汉子劫回来压寨了不成?!礼成了么?新娘美么?洞房了么?
梁宣抱着脑袋,兀自陷入水深火热的焦虑之中,屋门却是被人轻轻推开,他惶然地抬起头来,便看到他爹安稳如山地迈了进来。
梁宣心里头一咯噔,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当即颤着嗓子问道,“爹……我亲爹!不是这时候了,您老人家还想着帮不肖子我同那小公主完婚吧?!”
梁成友微微挑眉,转身仔细将门掩上,信步行至梁宣跟前,默默瞅了他好半天,终于憋出了声一波三折的叹息。
梁宣之前还往前探着身子,说服自己定然是自己多虑了,一看他爹那欲言又止的无可奈何,心头一震,当即脱力地坐了回去。
顿了顿,却是突然发起了癫,奋力撕扯着自己身上的喜服,恨恨磨牙道,“我不管你又同那小公伦还是大母伦的做了何交易,这亲我是定然不会成的!这里是婉儿的故乡,婉儿绝不会同意你这样擅作主张自私自利!还有,我喜欢的是慕容泽!慕、容、泽!娶不到他我这辈子就打光棍!”
“啪。”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却也是扇得梁宣当即一愣,有些不可思议,他摸了把并未察觉到疼痛的脸颊,莫名其妙地瞅着他爹。
梁成友一张老脸上免不得露出些许不自在和赧然,咬了咬牙仍旧是声色俱厉道,“孽障!婚姻岂同儿戏!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你同敏珠小公主的亲事早之前便已经定下,如今又怎可作毁!今日便是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是寻常将你宠惯了,竟是如此不明事理,给我在这里好生反省,吉时到了我再来接你,季卿,看好少主,若是让他跑了,你也就莫要再跟着本教主了。”
梁宣愕然地瞪大了眼,这么些年来他之所以能同他爹这般叫嚣任性,还不是他爹始终介怀着婉儿早逝,便想着多疼他一些,才没得认真教训。
而今日,他爹竟然如此狠心地直接捏住了他的七寸。
诚然,他确实是这么个任性起来六亲不认、啥事都能干出来的人,可他最受不得的便是自己的亲友遭受牵连。
若是因为他的原因而让卿卿失去了驻足之地,他是极其不愿意的,也是万万不会去做的。
梁宣满目寒凉地望着梁成友挺直的背脊,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无波无谰道,“算你狠。”
梁成友紧紧抿着嘴,深深望了眼一脸失望的梁宣,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去。
施季卿随后便进了屋,看着床上六神无主的梁宣,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回,几度张嘴却都无言以对,最终只能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
梁宣道,“此时此刻,最该叹气的应该是本少主,为何你们一个两个都跑来叹得好似你们才是最无奈的那一个,真是好玩了。”
施季卿凑过去,捡起被梁宣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喜服,看着没甚大的破损,便就着梁宣呆坐的姿势,一件一件又给他穿了回去。
梁宣无视了好一会儿功夫,突然抽回了被施季卿抬起来的左手,冷冷道,“你是要助纣为虐到底么?不若你日后便跟着本少主吧,虽然无法同死老头比,可只要我有一口饭吃,绝不会只让你喝粥,卿卿……放我走吧……”
面对梁宣期期艾艾地恳求和示弱,施季卿手一抖,却仍旧坚定不移地将少主的胳膊塞进了喜服,淡淡道,“往哪里逃?说是让我守着您,可您应当知道,教主这是连着属下也一并监视了,他最不放心的可不就是属下?今日,只要这扇门被打开,卓飞同卓翔立时便会盯过来,您说,我们该往哪里逃?”
梁宣一眨眼便收回了眼眶之中打转转的热泪,气恨地撇了撇嘴,骂道,“老狐狸,就知道一开始便打的这主意,你说你也是,寻日里那样疼我是作甚?这下好了,卖了把柄在他们手里,真是丝毫没了退路!”
施季卿嘴角一抽,想着不久前还泫然欲泣的自家少主,突然觉得自己适才那一番掏心掏肺实在是太他娘的浪费了!
梁宣盘腿坐在床上,两只手搭在两边膝盖上,锁眉开动小脑筋,熬人的沉默之中猛然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兴奋道,“卿卿啊,你说若是我们将这喜服烧得灰都不剩,死老头还会逼我去成亲么?穿着便服行礼是对吐蕃那个什么小公伦家的不尊重,死老头既如此看重名誉,肯定会延迟婚礼,这样我们便又多出时间来谋划私奔了!”
私不私奔且搁一旁,施季卿迅速忽视了这样敏感的词汇,一只手将兴奋得两手乱挥的梁宣按了回去,搭上他的肩膀,沉痛道,“少主,那是您父亲,一把屎一把尿将您拉扯大的教主,您那些小九九他能不清楚?实话告诉您吧,同您身上一模一样的喜服教主屋子里都有十来二十件。”
“妈……蛋……我还是去死一死一了百了。”梁宣双目无神,顿时死鱼一样瘫在了床上。
施季卿幽幽道,“少主,真能死倒也一了百了,可您当真是死了,谁去救太子殿下?”
梁宣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又坐了起来,一把揪住施季卿的衣襟,迫切道,“你见着泽儿了?他如今怎样?可还好?那只手是乌达送来骗皇后的是不是?你带我去见他!快!我还得跟他解释呢!万一他误会我要娶别个女子,可不是要气坏了身子!不行,这事关本少主名节清白,一定要说清楚!”
施季卿指了指那扇小木门,道,“您能出去么?属下能出去么?既然大皇子坚持不退兵的理由正是朝廷软禁了敏珠小公主,为了小公主的安危,他也定然不会伤了太子殿下性命……”
“不伤性命有个屁用啊!泽儿便是一根头发丝儿都是不能少的!若是我们泽儿受到了一丝一毫的伤害,便是他乌达退了兵,我也要去夷平他的府邸!”
豪言壮语虽然洒脱爽快,可施季卿仍旧是冷酷无情地挑破道,“您便是雪岩山都夷不平,还敢妄言别人家整个王宫……”
梁宣一窒,梗直了的脖子顿时便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