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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山·一 一3月的庐 ...

  •   一
      三月的庐山依旧寒冷,路边的积雪尚未消融,冰冷的雨水又夹杂着冰屑细细地落下,一下一下细细地刺痛肌肤。路边的树上挂满冰晶,在雨水的冲洗下变得晶莹剔透,一如美人落泪的玉面,挂霜的青锋。人说庐山雄奇险秀,单这雪景便美得让人不忍错过。
      不断翻涌的云雾中,一独耳僧人手持禅杖长身而立于一处崖边。头顶戒疤,身着法衣,面白脸尖,薄唇细眉,下垂的眼里满是轻佻狠毒,满脸的yin邪生生扭曲了一张好皮囊。看那纷飞的雨雪,浸润了这山的每个角落,却打不湿僧人身上僧衣,便知一身好内力。
      “追了我几百里地,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风,便刮起来。涌起的云雾又被风吹散,露出身后锦衣少年高挑英挺的身影。
      雨,大滴大滴地敲打在那具矫健的躯体上,又顺着精致单薄的衣衫流下,落到地面上。
      他,已经把那独耳僧从德安追到江州,如今又逼到这庐山上,用了整整一月。
      并没有隐藏踪迹,只是随随便便地缀在身后,让人捉不到把柄,无法发难。独耳僧竟觉得自己是被放羊的羊,如何也逃不过身后放羊人的鞭子,只得跑到山上,以求做掉这个烦人的尾巴。
      然而他并没想到,这尾巴竟是个漂亮的少年。
      少年一头漂亮的黑发紧紧贴在头皮上,水从那头发里滴落,停留在少年漂亮的五官上,更显得干净精致。
      “一月前,妙海寺,慧心。”
      八个字,如圆润的琉璃珠,掉在地上,碎了。说完便不再出声。墨黑濡湿的眼里淡淡的,没有怜悯、仇恨、伤心,甚至是懒散的,仿佛无力多看他一眼,多说一个字。
      独耳僧人抬头,看着天上掉下的水珠,落在他面前,又被他周身缠绕的气所迫,诡异地碎开在半空中。如那夜的女子最高潮的一瞬,流出的血。
      想起来了,一个月前,妙海寺,慧心。
      不过是个暗娼的尼姑,姿色平平,那柔弱哀戚的腔调倒是惹人心动。
      然后怎么了,好像是杀了,杀了后把那寺烧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月白色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正正好好的健壮身材。脸上还是空空的,没什么表情,身上的杀意,却是控制不住地露了好些出来。冻得发青的手紧握着他那把好看的刀,如一头慵懒而危险的猛兽。
      比起那没什么味道的尼姑,眼前的少年仿佛更有意思,独耳僧人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少年,眼里的下流赤果果地呈现在少年面前。
      出手。
      轰地一声,天上划过一道闪电,少年就在这时出手了。
      好一柄锋利的宝刀,雨水掉落,遇刀而散,消失得无影无踪,烟气都不留一个。
      云雾涌起,少年已经到了眼前,人也化为了那把凌厉的宝刀。
      是的,眼前,那手指就在鼻子下不远处。刀锋直逼僧人的咽喉,几乎就要划开他的血管,又被躲了过去。
      躲过刀锋,却躲不过那刀意。
      咽喉上残留着的刺痛凉意,让僧人一时说不出话,那杀意仿佛随着刚刚的那一刀流入身体,一波波地撞击着五脏六腑,让他不自觉地涌出一股作为武人的亢奋。
      摸摸脖子,僧人挥舞起手里的禅杖,打向少年。
      沉沉的雾气被禅杖挥开,变成诡异的形状,又聚合在一起。
      少年大吃一惊。大凡采花贼,多是轻佻下流之辈,所长不过是些轻身功夫,下三流的毒物之类,手底的硬功夫反而较弱。
      而眼前的独耳僧人,出手刚、雷、快、狠,一柄重逾百斤的纯银禅杖被他使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如削金断玉般,将这山上的奇石打得破败不堪。
      转眼已走过数十招,少年的刀砍不中僧人,僧人的禅杖也碰不到少年的身体。
      云雾中只见两条身影上下翻跃,杀气裹挟着越下越大的雨雪喷泄而出,令人不敢靠近。却有一人坐于不远处高耸怪石上,定睛在雾中观察着二人的争斗。
      来人正是南侠展昭。
      一月前奉命前来调查独耳银僧恒志奸杀官家妇女之案而离开开封,得知银僧出现在江西境内,快马加鞭地来了,不想遇上追踪的对象竟在这深山之中与人争斗,那争斗之人竟还是熟人。
      锦毛鼠,白玉堂。
      坐山观虎斗。白玉堂内力经验均逊那恒志一筹,展昭也不出手相助。他知道,这时如若出手,白玉堂非但不会高兴,还要生气。
      展昭曽问过白玉堂:
      “死了怎么办。”
      “替我报仇就好,看准那仇人志得意满的一瞬,狠狠地从后面刺他一刀,难道你堂堂南侠连这都不会吗。”
      展昭莞尔:“既是南侠,怎会做这种不光明不正大的事。”
      “如何不会,放眼天下,称侠的又有几个不是沽名钓誉,满手污浊之辈。你若不学这些,怎么做大侠,总有一天被人暗算了去。”
      说的是小人的话,眼里是君子的凄凉。
      这时二人已斗至酣处,展昭看出白玉堂一套刀法已经使完,变招之时被那僧人的禅杖掠到腰侧,白衣染上一丝鲜红。
      见白玉堂受伤,展昭忍不住站起。
      这一站,好一个身形颀长,英俊神武的俊秀青年。
      却听“锵”的一声,那纯银禅杖竟被少年砍做两节,可见那灌注真力的钢刀,真真是削铁如泥。
      独耳银僧,成名已有十数年,一是那独耳俏脸,一是那纯银禅杖。如今成名武器已断,钢刀已攻向面门,恒志反而一阵怪笑。
      笑声夹杂着刚劲内力,延绵不绝,区区淫贼竟有如此武功,让白玉堂顿了一瞬。
      高手对决,岂能一瞬。
      一阵冰凉的痛落在肩上,还带着痒和麻——那断去的银杖竟是淬了毒的。好在反应机敏,一刺之间已经躲开要害,白玉堂当机立断,不顾肩上的伤毒一刀砍去僧人持杖的手。
      、
      、血。
      。血、血。
      、血。血、血。
      仍握着断杖的手掉落在雪地上,指甲泛出冰冻的青紫,那血却是滚烫的,混着雨雪狠狠地砸下来,融化了那雨里的雪,化为雨血从白玉堂的头顶落下,红红的,掉在地上的雪里,晕成点点红梅。
      僧人急退十步,捂住断去的右手,又疾点数下,封住穴道止血。
      却来不及了,白玉堂不顾身上的伤,疾攻上前,又是一刀。
      向前跨了一步,巨石沾了雨水变得冰冷滑腻,让人警醒。展昭依旧没有出手,因为这大雨的山林中,竟是危机四伏。
      动作很轻,呼吸也放至最轻,几乎让人觉察不到,可谓老练的猎人。原来展昭身后竟出现一只饿了许久的金钱猎豹,准备在展昭动作的瞬间出手。
      进退不得,展昭心下大急,不由得泄露了吐息声。
      白玉堂何等灵敏,几乎立刻收手,放出一枚圆石打向展昭处,却因肩伤失了准头。
      圆石袭来的一瞬,猎豹出手。
      一声清啸,展昭顾不得许多,未出鞘的巨阙反手打向猎豹前爪,登时发出咔嚓一声,那前爪竟因这一击而折,变成奇异的角度。
      猎豹一声嘶吼,腥臊的热气吐在展昭脖颈上,最终还是退开。
      僧人再次出手!
      仅剩的左掌拍向白玉堂,掌心一团绯红,带着他毕生的功力。
      白玉堂刚发出圆石,右手的刀换到左手,尚未收势。见僧人一掌劈来,不退也不躲,冷眼看着恒志。
      恒志大惊,反而不敢用全力,豆大的雨点落下,滴在白玉堂的身上,忽然化为滴滴冰冷寒珠,疾急射向僧人。好个白玉堂!竟以内力催动雨珠作武器!
      密密麻麻,麻麻密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只能退。
      退开十步,脸上却已被冰珠射到,刺瞎的双眼流出血来,流了满脸,一张俏脸生生被雨珠所毁,配上独耳更显恐怖。
      “哼,这才配你那独耳。”
      冰冷讥诮的话语,配上因受伤略显嘶哑的声音,戳在恒志的心上,更令他一时气急。正要动作,却听一声清喝:“看招!”便是一柄宝剑刺向气海。
      浑身的内力因这一剑翻腾不已,心知一身功夫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恒志呛咳一声,已是动不得了。
      “蠢猫,偷袭还要出声,傻。”
      说罢,便倒在湿滑的雪地上,沉沉睡去。
      展昭过去将他扶住,见到的是张玩累了的孩童般满足的脸。
      猎豹拖着一条腿,慢慢靠过来想要啃咬尸体。展昭迅速割下独耳僧首级,拾了断去的银杖,带上昏睡的白玉堂略到树上。
      那僧人向来以好洁恶毒闻名,身后尸身却喂了这山中野兽,也算报应吧。
      叹息一声,展昭带着白玉堂,径自下山。
      又是一桩公案,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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