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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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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陡然在空旷的房间里轰响起来。
鼓膜仿佛要炸开一样,瞬间将闹铃声传送到大脑,困倦的神经中枢强迫控制被窝里的一只手去消灭掉声音的源头,继而揉揉睡意朦胧的双眼,最后让它从床头摸来眼镜戴在双眼前,这时,前一秒还喧闹的闹钟上静静地显示当前时间为7:05。
又是周一,太难熬了。安泽阳对着镜子一边默默地腹诽着办公室最内侧的单间里那个秃头老男人,一边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微波炉里的豆浆已经香气四溢,加热完成的叮声提醒却被老旧电视机因信号不稳发出的兹拉兹拉声盖了过去。
“我台记者获悉,今天早间6点20分左右在东江路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目前车祸导致二人重伤,其中有一名是当红明星刘艺,另一位则是……”
“明星真好啊,”安泽阳咬着隔夜的馒头心想,“就算是出车祸,都会排在前面介绍……咦?另一个是谁来着?”
安泽阳,男,25岁,S市中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男人,平顺头发平顺没眼,举手投足毫不起眼,身为本市某公司的一个新晋小职员,底薪无几,每月拿着全勤奖励,时不时加班加点,毫无怨言却无任何领导赞扬。有人说他会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也有人说他会在这个岗位上干到退休,安泽阳都无所谓。反正月薪到手,日子踏踏实实地过下去,以后最好还能买个房,这辈子就算是心满意足了。
吃完早饭,收拾出门,安泽阳就算是正式开始面对黑色星期一的统治了。
这个周一的工作时间格外的漫长而煎熬,临近月底,公司各处开始清算季度所得,结果上周末本公司财务部主管休预产假,账面又未来得及做平,今天踏入公司,安泽阳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肃杀之气。公司这一层的员工全部都安安静静地工作,除了敲击键盘和低声对信息的对话声,就只剩时不时从那秃头老男人的办公室里传出的一下又一下摔文件夹的声音和呵斥声,叫骂和抽泣在遥远的空间此起彼伏,听着都肉痛。
安泽阳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的小格子间里,轻手轻脚地放下包,就开始了一天工作。
本想着这样安安稳稳坐到下班,今天一天就算功德圆满,但命运往往就喜欢和安泽阳这种人开玩笑,仿佛跟他们开玩笑不需要力气一样。
“安泽阳,经理叫你。”
那一秒如晴天霹雳,安泽阳身周一米距离的空气全部被同事凌宇这句话冻结了。
火速在脑内过了一遍最近的工作内容,安泽阳再次确信问题不大,最多就是工作总结的排版有些简陋,工作态度有点懈怠,偶尔打个哈欠。这点怒火应该还达不到构成伤害值的标准。
放心大胆地带着周身一米内冰冻的空气走到秃顶老男人的办公室门口,安泽阳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门:“经理,您找我?”
啪啦!
人未到,物先行,一摞报账单从天而降,带着合页夹狠狠地砸在了安泽阳一脸茫然的鼻子上:“你瞧瞧你做的这个烂账!差了1万3也敢报!你这么牛笔,你怎么不携款潜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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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本着能明哲保身就绝不瞎出风头的原则,自公司迎新餐会后,安泽阳是推辞过很多次财务主管的聚会邀请的,他知道她最近几个月在备产期,需要一个会计方面的帮手,自己又是新人,又是她手下的员工,多少会给些面子。但安泽阳工作至今也有快一个年头了,虽前途平平淡淡一片渺茫,却也管中窥豹看到了不少东西。财务主管家大业大,背后有人,尤其是这个公司里的很多决策者,都与她有着不菲的关系。公司本身不大,算是半个家族企业,那平日里公司之间来往的好处,主管自然是多多少少是挛了一些在手中的,加上自己又是做财务的,自家公司算自家账,怎么做都能做平。
结果上周三,主管一查要生了,紧接着就坏事儿了。
这事儿坏就坏在安泽阳这最后一步立场没坚持住。主管跟安泽阳商量的时候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自己这都三十多了还是头一胎,心里紧张不能踏实做事,讲自己家里如何如何三代单传,讲这一胎如何如何重要如果养不好以后做女人有如何如何的损伤,忌生冷忌辛辣了多久多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小安你可千万帮帮我渡过难关啊!
安泽阳表面犯难,心里更犯难,财务主管自己的烂账有多少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烂摊子万一砸下来,经理要秋后算账,倒霉的岂不是自己。
不会的小安!放宽心吧小安!不用你算我的账目!而且我跟经理他们都打好招呼了,你把自己的账做完然后把我这个月的表一起交上去就行了!账目我回头打出来放在你桌上!
“啊……好吧。”
然后就把自己好进沟里了。
这1万3千元原本是上周主管批请拿去设宴招待公司商业伙伴的预算款,结果上周暴雨连连,对方公司乘坐的航班愣是连着三天没起飞成功,周三以后主管又请了假,这钱也就愣是没花出去。
没花出去也就算了,月报表上也没有这些钱的相关去向记录,这中间的断层只能找主管问,但安泽阳播出无数次主管手机号,都只有一个冷漠的女声回答:“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本着你们自家的钱自家去扯皮的心态,安泽阳耿直地把账目上的盈亏和1万3千元的欠款全部上报朝廷。
殊不知朝廷不吃你这一套,该销销该报报,三请示四请示,全捅到经理那里,紧接着就惹得龙颜大怒了。
财务主管临走前别的话没说,就说了一句“小安负责这几天的账”,临了1万3还是砸在了安泽阳的头上。
皇上,臣自知罪孽深重,只求一死,能让臣自己选择一下是五马分尸还是凌迟处死吗?
安泽阳一边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着,一边堵着鼻子四处寻药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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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之后的夜晚总是显得特别珍稀。安泽阳瘫坐在转椅里,面前的显示器桌面上是一个打开的YY频道。频道里人不算多,但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好不热闹,加上主持人的声音柔软绵长,充满了轻佻和魅惑,配上午夜12点的时刻,真是有着一种让人难以自持的浮想联翩的魅力。
安泽阳的爱好不多,加上在公司里,同事彼此间都有着那么一种莫名的隔阂,更是让安泽阳许多需要好友陪伴才能完成的爱好就此消匿,不过好在他自己也是怕闹的人,有时候夜里难以入眠,就索性起床开机,去那几个常去的yy频道去听主持人或魅惑或挑逗的声线,听上那么几首歌,然后带着浮梦入眠。
“下面,是我们新来的歌手小糖来给我们献上一曲爱的蜜语:《痒》……”
话音渐落,主持jojo闭麦,闭麦前惯例一吻,酥酥柔柔的感觉便从电流那一头缓缓地传送过来。
这个叫小糖的歌手似乎这几天刚来,还没有熟悉环境,前奏开了两遍才跟上节奏:“大家好,我是小糖,给大家唱首歌,希望不要嫌弃……啊!前奏过了,我重新调一下啊……”
安泽阳觉得有趣,这新来的歌手好像买了个跟主持人相似型号的麦克风,连她不小心碰到麦克风扩散开的电流音听起来都是相似的醉意满满,不愧对深夜电台新秀之名。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这小糖的声音实在是被变声器调得太过了,字音之间衔接生涩,看来刚开始玩这一套不久,还不懂得控制气息,化假为真。
两遍前奏后小糖的麦又泛起了信号干扰的回音,此时频道里已隐隐有些微词了,安泽阳听那头调麦调得竭尽全力,自己都有些累了,想着要不就这么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紧接着平地一声炸雷,把安泽阳的睡意全炸没了。
“这个变声器我不会玩啊,就凑合用原声吧,jojo哥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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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这声音真TM好听!
此时,词穷的安泽阳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选择在这个频道里听歌真是太机智了。
前奏终于起来,频道也安静了。等到一曲终了,小糖下麦前,跟主持人说了几句话,主持人笑着回复了她,哦,现在应该是他了,他便下了麦序,离开了这个频道。
安泽阳还在恍然若失的神游状态中尚未清醒,那一首歌唱了什么都是浮云,歌词和调子早已散佚在意识深处了,只是唱词与换气间那一声微莫能闻的喘息,都让他恍然间心猿意马那么久,等到他反应过来要加这个小糖好友的时候,他已经退出频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