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清》临布格

9、第八章

　　这的确是一个离奇的梦，我并未接触过皇后。倒是阿薷，她伺候的第一个人便是李皇后。
　　更可怕的是，我居然杀人了，一想到我会为了生存而成为那样的人，便不寒而栗。
　　此外，这梦里还杂糅了一些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的东西，比如，嬷嬷经常会用那种不苟言笑的语气教导阿薷，“你必须要努力的做到最好，能为他所用，否则你和添星宫里培养出来送给王公大臣的姬妾有什么区别，那些是用了一次便弃了的棋子，而那时你不知会沦落到什么地步。”不过，也许这些话也是嬷嬷想对我说的。
　　我想，嬷嬷曾经很努力的想让我一生无忧，但又觉得如此护着我不行，所以在训诫阿薷时顺便提点我一下。那时我在想什么呢，似乎是幸好说的不是我，幸好做那些事的不是我，幸好我还有嬷嬷。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嬷嬷了。我要很努力才得不哭，一想到嬷嬷便觉心伤，以前想不明了的事，现在渐渐能弄清楚一二了。还好，我的记性不错。我得努力的活着，好好的，连同母亲，哥哥，嬷嬷的份一起，活够本了才得。
　　那把刻着“觉清”二字的匕首，二月初时译戈给我的，我一直以为那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直到阿薷无意间提及有一柄名为觉清的匕首后，我便一直在想，真的是那样的吗。
　　不过从这点看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话不假。
　　在我搜肠刮肚想为这个怪异的梦总结出些什么，以便自我警示时，一个冰冷的男声说道，“你既然已经醒了，就别再装睡了。”
　　是译戈。我瞪大眼睛，打量着月光下的他。他一身玄衣，手上居然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并且正准备用它来蹭我的脸。我感到不可思议，刚才就是那东西吵醒我的么，真是，这么不起眼的东西怎么可以给我那么深入骨髓的恶心感呢。嗯，厌恶的东西中，再增加一个。不过，皇宫中居然也有狗尾巴草，真有意思啊。
　　事实上他是很温柔的对我说的，从他的眼神，笑容都可看出。但我刚做了一个恶梦，而他在梦中的所做所为，让我很寒心，他那么的冷血无情。额，也许是冷静自持，不动声色的运筹帷幄，掌控着全局，反正我不喜欢那种所谓权谋的阴谋。我莫名的对皇后产生了好感，也许是兔死狐悲吧。
　　虽然我是为虎做伥者，并且手染鲜血的是我，但是，你懂的，宽于待己，严于待人。
　　“陛下您怎么来。”我麻利的爬了起来，潦草的行了一个礼，顺便看了一下四周。
　　我的小伙伴们都走了，她们忘了叫我一起去吃饭。不过，谁叫我一觉睡到天黑呢。
　　然后，我又看他，等他告诉我来意，如果他要我去上刀山，我一定会....其实，我是没胆拒绝他的。
　　但是，不到片刻我就打了自己的嘴。
　　此时，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很不悦，我莫名其妙，他有什么好不悦的，我这被人吵醒的人都没发起床气好不，更何况，我还向他行礼了，以前我可从来没如此过。
　　“听说，你前些日子被宣去了葵雅宫，她可有罚你。”
　　“回陛下，奴婢并未受罚，娘娘只是告诫了我几句，顺便教我学了一下规矩。”我虽然膜拜她，但我却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比起让别人帮我给她穿小鞋，我更喜欢自己来做这件事。
　　他笑道，“你这规矩倒学得不错，不过别在我面前自称奴婢。”
　　我觉得他笑得有点怪异，今天他的心情不好么。于是我更加恭敬的答道，“陛下疼爱奴婢是奴婢的福气，但奴婢不能因此坏了规矩，让人知道了要骂奴婢以下犯上的。”
　　这一次，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耐烦还隐约带点怒气：“既然如此，当朕自称‘我’的时候，你也得以你我相称。觉清，我说的你记住了么。”
　　额......
　　“谢陛下，奴婢记住了。”我还准备磕头谢恩的，但是被他用眼神给吓住了。
　　开头我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自称奴婢，被他一指出便想多说几声好膈应他，让你打发我去做一见谁就得向谁行礼下跪的小宫女，我就要气一下你。

　　“你在那儿过得还习惯么。”
　　“挺好的，其他的姐姐都挺照顾我的。”
　　“当初想着把你放在安全的位置，做些闲职，有小楚子护着你，想来也不错。但是我发现你真是个麻烦体质，前些日子冲撞了淑妃，才过了多久，你又被尹妃宣进宫，她真没为难你么？”
　　我摇头，他怎么像只青蛙一样唠叨不停啊.....
　　“后来我想了想，你的确还太小，若现在纳你为妃，你根基甚浅.....并且现下朝中形势不甚明了，后宫也是一滩浑水.....所以，你还是到朕身边来伺候，我才能放心。”

　　嗯，他也习惯自称“朕”了，一听就有一股发号施令的味在里面，那么的自然。
　　不过，他刚才说什么，我瞪大眼睛。原来那时说的话并不是玩笑，他替我做了决定，决定了我的未来，他让我留在宫里，成为他的女人。
　　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个决定到底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我只知道，嬷嬷要我乖乖的听他的话。
　　并且，在他说过那话之后不久，就娶李丞相的女儿为后了。
　　于是，现在也是一个玩笑么，所以我问道，“您最近又要立后了么。”
　　他盯着我瞧，眉头皱在一起，若有所思，“放心....”却又不多说让我放心什么，转而说道：“朕是问你，你愿意到朕的身边来么。”
　　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愿意。
　　天知道，不久之前我还想着如果他要我下火海，哦，不，是上刀山，反正就是做比御前伺候的活更难的事，我也不会拒绝。
　　因为他是“朕”，我是“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