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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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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部平次是被远山和叶一路拖到现场的。
或许用上拖这个字眼着实有点不恰当,因为在现场已经被围得如此的水泄不通的状态下,远山和叶着实没有那么大的本领能继续拖着服部平次。
已是傍晚五点多的光景,本就阴暗不景气的天空开始愈发地黑起来,街道的入口处满满的围上了大批看热闹的人群,正有一队制服装的警嚓们艰难地在维持秩序。
远山和叶刚到就带着他一头扎进人群,推推搡搡间有警嚓来拦,服部平次只听到远山和叶极为不耐烦地重复道:
“我是远山和叶,服部平次的青梅竹马。”
于是这一路横冲直撞过去,居然还真的畅通无阻。
西泽央此刻正站在巷子口上不敢轻举妄动,远山和叶看到他正对着手中对讲机说些什么,抬眼看到自己的时候,竟俨然一副看到救星的表情。
远山和叶微微皱眉。
“远山你终于来了啊。”西泽央迎面走上前来,微微颔首向服部平次致意。“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实在不应当叫你来,但是里面那个疯子,他…… ”
还为待西泽央的话说完,巷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所能发出的极致刺耳的尖叫!
西泽央的身体明显地一颤,远山和叶注意到四周的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微微稳定下来的现场一时之间又一次陷入绝对混乱当中,有媒体记者正端着沉重的摄影机追来,这个什么也看不见的巷子口忽然就被闪光灯照得一片明亮。
“让我见服部平次,不然,我,我真的会杀了这个女人!”
那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吼声,嘶哑的难听的,远山和叶觉得自己简直可以想像到那个疯子正在用一把沾染了血迹的尖刀比着那个可怜女人的脖颈,女人尖声惨叫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
她贯会乱想,尤其在这种事情上。
服部平次四下里大略的望了望,认出这个地方。这是第九街区有名的Z字街,巷子不偏不倚刚刚好是典型的“Z”字,中间的一段阴暗狭长,向来是痞子流氓们最好的聚集地。他皱眉想了想,许是那女人贪图路进,想要直接穿到另一条大道上,却不想运气不好,赶上了这么一出。
西泽央正和远山和叶介绍着情况,服部平次听到他说Z字的两端都已经被警嚓们包围了,现在那人就是死活不肯从中间那段街道里拐出来,想必他也是知道,只要站到了Z字出口能看的见的小巷上,就再不会有机会。
远山和叶正听得连连点头,服部平次看到她支着下巴皱眉,一本正经地道:“他要找平次?找平次干嘛啊?平次已经死了啊。”
西泽央好似无意地略略瞥了一眼服部平次,服部平次正仔细望着远山和叶,微微挑眉。
远山和叶探头向巷子里望望,回过头来故意提高声调,朝西泽央大喊:“服部平次已经死了,我是他青梅竹马,西泽,你看我进去行么?”
她就是故意要让里面的那人听到,果然,巷子里面传来女人的一声尖叫,惊恐的声音却在半途便消下去,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明白那女人八成是吓晕过去了。
远山和叶心中一震,张张嘴还待再喊一声,却被身后的服部平次一把拉住。
人群喧闹着,车灯路灯闪成一片耀眼已极。远山和叶仰头望他,那张她其实并不熟悉的脸上布满了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神情。坚定的,没有商量余地。
她一时间忽然安下了心。
只见服部平次转向西泽央,目光灼灼:“西泽,给我一把匕首,我去。”
众人瞬间哗然。
西泽央用疑惑的眼神看服部平次,摇头摇得像晃动的拨浪鼓:“不行不行,凌一你跟这些事情没有关系,跟服部平次充其量也只有点间接关系,你去非但不能保证人质的安全,而且恐怕连你自己的安全都有待考虑。我不能同意。”
有西泽央带头,其他警员们也纷纷附和。
服部平次微微一笑,远山和叶看到那笑容里面有她熟悉的神采奕奕。她终于知道那个曾经的关西名侦探服部平次又回来了,连人带心,完完整整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忽然不想逼他撕掉面具了。
“和叶,”服部平次没有理会旁人,侧目向远山和叶,眸子里深黑的,有她看不清的光芒。“你同意么?”
远山和叶怔怔地望着他,抿唇,皱眉,随即却又释然,微微一笑,转向西泽央道:“西泽,你们就让他去吧,他是剑道八段,不会有问题的。”
四下里想起一片惊叹声,似乎都在为这个极高的段数而暗自唏嘘。服部平次却在这中间听到丝丝议论声音,说什么诶我记得当年服部平次的剑道也是八段啊……
再没有什么好办法,服部平次当即不再理会众人,从一个警员身上拔了一把匕首就要进去。
远山和叶忽然抬手狠狠拉住他。
“明安,”她眼神清亮的,似乎直击服部平次的心底。“你,你,”她好像说不下去,顿了顿,低头抿唇。“你别让我再丢你一回了。”
服部平次一怔,随即扯出一个笑容,转身便跑进了巷子里。
巷子入口很深,他们若是不大声喊叫,外面根本听不到声音。远山和叶只看见他的背影里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只隐匿成一片若有若无的虚影。
有一种极度的惶恐不安感涌上她的心头,这好像当年的重演,他冲进去,留她一人在外面心惊胆战。
远山和叶双拳渐渐握紧,猛地抬头,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拨开人群朝另一个入口跑去。
Z字形的巷子一直延伸到很远,前方是昏昏暗暗的一片阴影。似乎耳畔有瑟瑟冬风吹过,刮得服部平次不觉放慢了脚步。眼前渐渐暗了下来,耀眼的灯光已然了无踪迹,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也已经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他不由得谨慎起来,握紧手中的匕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折角处就在眼前,那拐过去的Z字中间完完全全隐匿在两侧高大楼房的阴影之下,服部平次似乎隐隐能辨出,离自己已经不远的那个人厚重的喘息声。
有乌云缓缓飘过,一丝月光反倒洒在这灯光所不能及的巷子深处,将服部平次的影子长长地倒映在拐角处的墙壁上。
“别动!”
是那个劫匪嘶哑的声音,服部平次嘴角噙了一丝笑意,脚下倒是真的停住了步子。
他听得出来,那个声音里面有着说不清楚的胆寒,努力做出威慑的调子,却能让人清楚地发觉其中的怯意。他攥了攥手中的匕首,眼睛望向那隐藏在拐角后面的声音来处。
“好,我不动,就这样,你开始说吧。”
服部平次惯有对付这种人的伎俩,更不要提刚刚那一路上他已然想通了这看似混乱的事态其中的关窍。这定然不是普通的抢劫,不然劫匪没有必要刻意见他。那么在这样隐蔽的Z字巷口,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逼迫他出现,不是一直苦苦寻找自己未果的组织,还会是谁呢?
那么组织如此大费周章地想要见自己,而却仅仅派出了一个人,会为了什么?服部平次心里暗暗冷笑,这是要合作了。
他此刻甩出这样一句话来不过是抛砖引玉,果然,那人一怔,随即惊讶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服部平次将自己隐在月光照不到的墙边,冷笑一声:“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所以你也不必再费口舌了。你帮你们的头儿来劝我合作,怎么,他许了你百分之多少的宝藏?”
那匪徒勒住女人脖颈的手一时紧了几分,胆战心惊道:“你已经知道了?谁告诉你的?这,这明明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你是谁?”
服部平次不知道受了惊的人是不是都这样,说话没有道理,毫无逻辑性可言。他并没有耐心,不再作答,开始向拐角处走去。
Z字中间固然是一条阴暗的道,却因巷子深的原因此刻倒也安静。那人听到服部平次的脚步声渐近,他虽还看不到人影,却情不自禁地向后退,手上抖地几乎握不住匕首。
他看到有个高大颀长的男人拐过街角站在自己正前方,反射回来的一点月光恰好映在男人的脸上。他一时之间大惊,那男人,并不是服部平次!
“你别过来!你不是服部平次!我看过照片的,你骗不了我!”匪徒一时间变得激动起来,挟持着人质向后退去。“叫服部平次来,不然,不然我杀了这个女人。”
服部平次皱眉看了看那个人质,看上去好像是个刚刚下班的女人,此刻已然吓得昏晕过去,难为那人还能有力气拖着她向后退。
“我跟她有关系么,我为什么要管她的死活?”服部平次看上去很狐疑地开口,一下令那人愣在原地。“但是你说要见服部平次,我确实是的,只不过你不相信。”
那劫匪不再后退,好像微微镇静了一些,手中刀片在女人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还在骗人,服部平次根本不是你这张脸,这种事情,全日本的人都知道!”
服部平次嘴角缓缓勾出一个微笑。
“嗯啊,确实不是我这张脸。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自己戴了一张面具。你想看看我的真脸?那也简单,告诉我你的头儿是谁,我就考虑摘下面具,跟你们合作。”
那人似乎有了点胆气,反倒向前一步,趾高气扬道:“你们抓不到组织的,别白费口舌了,因为组织早就已经化整为零了。你说你是服部平次,你让我看看,不然我没办法把头儿交待的事情告诉你!”
那劫匪看样子是料定服部平次此刻是有求于他,说话的底气都连带着足了起来。
服部平次跨上前一步,将自己整个隐在角落暗处。光线太暗,那人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只隐约看到他抬手扯下自己脸上的什么东西,随即竟一步一个脚印朝自己走过来。
那么黑暗的角落里,他的影子若隐若现,看上去高大颀长,莫名竟让人感到说不清楚的冷若冰霜。
“你们头儿交待的事?你们头儿无非告诉你事成之后将会分我多少宝藏。这张假面我戴了三年,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你让我扯下来,好,你这就看看我是不是服部平次吧!”
有月光跳过墙头赫然洒在服部平次的脸上,他手上正抓着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兀自看上去原本俊秀的面具脸竟有些惊悚。那人看到服部平次走近,熟悉的黑皮肤,浓密的剑眉,薄薄的唇,没错,那是全大阪人都认识的一张脸,属于关西名侦探服部平次的面庞。
他不自觉地开始后退。
“你你,你别再过来了!你既然是服部平次,那我告诉你,头儿想见你,明天晚上凌晨一点钟,在西北崖上。”他顿了顿,看像服部平次的目光随即充满希望。“我不过是个送信的,你能不能…… ”
还未待那人说完,服部平次的的匕首便飞快的脱手而出,稳稳地插在那劫匪拿刀的胳膊上。
那人一阵吃痛,手中刀落在地上,那个可怜的女人顺势倒在墙边,上身白色衬衫上沾了那匪徒些许的血迹。
“你还想全身而退么?!你以为我服部平次是你想见就见,想走就走的么?!”
那人捂着胳膊后退,嘴唇都被他咬得发白:“别别别,我也是各为其主。你跟头儿说不定马上就要合作了,那我们不也是一路人么。你放我一马,我,”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我把我宝藏那一份也分一半给你!”
服部平次蓦然间顿住了,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惊讶表情,像是被镇住了一般停在原地不再向前逼近。那匪徒看到他的表情,以为是自己开出的条件诱惑了他,更卖力地赔上笑脸,又退后一步:“不错的条件吧,拜托送我出去……啊……!”
凭空从背后伸来一只玉手一把扯下还扎在那人胳膊上的刀子,钻心刺骨的疼痛让那个劫匪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还未来得及回头一看,就只觉得自己一只胳膊被人狠狠一拧,脱臼的疼痛感袭上大脑,他一声惨叫,随即却被狠狠地顶到Z字中间的墙壁上,冰凉的刀锋立即抵上自己的咽喉。
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头顶响起:“不错的条件?不错个屁!”
正是远山和叶。
远山和叶是从街巷的另一个出口摸上来的。她打着服部平次青梅竹马的招牌冲进密密麻麻的警员堆里,趁众人不注意地当口就冲进了巷子。
她心中实在不能安下来。想到他那次也是这般一样不顾一切地自己冲进去,她就情不自禁地浑身打颤。左思右想之后,她忽然下定决心,即便是真的死路,她也要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故此,在她隐匿在另一个出口拐角,听到那人用什么狗屁宝藏来诱惑平次入伙的时候,登时气不打一出来。
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她冲出拐角,一把扯下那人胳膊上的匕首,一个利落的合气道擒拿,转眼间膝盖就已经牢牢地抵住了那人的胸膛。
“哼,你还想要出路,简直做梦!平次,你说怎么处置他,嗯,平…次?”
远山和叶无意之间抬头向左望去,一下子怔愣住了。
那是他,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的,是完完整整的他!那月色下她清楚地看到了,那是他的人他的脸庞,浓密的剑眉,眉间微皱,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她看到了,那是她想念那么久那么久的一张脸。帅气依旧的面庞,她望了二十四年等了整整三年的面庞,那是她的平次!
她一时间呼吸急促眼泪上涌,眼前霎那间模糊一片。
身下压着的那个劫匪一看有机可乘,忽然猛地发力向上一弹,不知从哪又掏出一把匕首,反身就要插进远山和叶的身体!
“和叶,小心!!”
服部平次一声大吼就要扑过去,浑身的血液在那一个瞬间简直都要凝固起来。似乎每一根汗毛都倒立起来,呼吸都已然不再属于自己!
那是和叶,那是他的和叶!
远山和叶立刻反应过来,多年的合气道功底让她本能地抬手,准确无误地掐住那人捅过来的手腕。下意识动作地狠狠一掰,只听得一声嚎叫和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手腕已然废了。
远山和叶顺势把那人揪起来,抬腿一脚就将他踹到了正对着Z字另一个出口的街面上。外面的警嚓正在涌进来,那劫匪已然完完全全暴露在了警员面前。
她松了一口气,刚想上前将那人扭到警嚓们面前,耳畔却忽然一声枪响!
面前那个人,那个一条胳膊已经脱了臼的劫匪,远山和叶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太阳穴被子弹贯穿,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嘴巴圆张着,面目狰狞。有血迹沿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惊得她眼前再看不见别的颜色!
远山和叶呆了,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是一个刚刚还活生生的人,第一次,第一次就这样可怖地惨死在自己眼前!
她的身体都已经冰凉僵直,她简直觉得,大脑都不再属于自己。
就在这么一瞬间里,她忽然感到有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背后传来,猛地转过她已然僵直冰凉的身体,狠狠地将她的脑袋扣在自己胸膛之上。那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力道,那么蛮横凶狠,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她的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情不自禁地喃喃唤他:“平次……”
他只用力抱着她,那样的力道简直大得令人担忧。有月光顽强地越过墙壁洒在他的脸上,额头上那条曾经根本不存在的疤痕顺着发际延伸到耳侧,那么长,让人心疼。
他嗓音有些喑哑,哽咽的,却无比坚定。
“和叶,我在,我一直在。”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