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女人》张不厌

31、第三十章 卢小仲去

　　卢小仲去年也考上了沈城的大学，校区在市内，他谈了个女朋友，两人在校外的老区租了间房子。不过三月份开学的时候，老区被划拆迁，小仲的家没了。原本想搬回学校的，可不曾想，女朋友这时候，查出了怀孕。慌乱中，他只好找姐姐帮忙。
　　南雁得知这个消息，气的差点昏了过去，在电话里就劈头盖脸的给小仲一顿臭骂。可骂人不能解决事情，她还是得给弟弟找房子。
　　就在南雁为弟弟的事心力憔悴的时候，蓝莉莉那边又来了消息，她辞了工作，已经订好了机票，明天就回沈城来。
　　辞职？机票？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南雁敢保证。果然接机的时候，认证了她的猜测。
　　蓝莉莉大着肚子，看上去至少已有四个月，身边还跟着一个黑衣男子，为她提着行李。
　　“好了，已经有人接我了，你可以走了。”到南雁面前时，蓝莉莉对着那黑衣男子说。
　　“好，保重。”那男子向蓝莉莉微微鞠了一躬，把行李交到南雁手上，转身走了。
　　看着蓝莉莉的肚子，南雁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她的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让人接受不了的突然事件。
　　出租车上，南雁刚想问莉莉是怎么回事，却被莉莉先发制人。
　　“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回去我就告诉你，我现在太累了。”说完蓝莉莉靠到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看着这样的蓝莉莉，南雁突然觉得好陌生，她的心，好像被下了油锅一样，难以煎熬。
　　回到了家，蓝莉莉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苏唯的家，因为有他大大的艺术照片，挂在卧室的墙上。
　　“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和他同居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能给我惊吓，就不许我也吓吓你么？”南雁生气的说，手上给莉莉放着行李。
　　“你这算什么惊吓，不是我给他打电话，他怎么能去找你。”
　　“对对对，多亏了你，怎么样，饿吗？”
　　“不饿。”
　　“渴吗？”
　　“不渴。”
　　“那好，不饿也不渴，现在就给我讲讲吧，你这是怎么回事？”南雁指着蓝莉莉的肚子，颇为气愤的说。
　　蓝莉莉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噗嗤的笑了，可那笑却满是忧伤，她一脸抱歉的把南雁拉坐到了身边，慢慢的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她在上海的工作，只有半年，可就在去年光棍节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富商，两人很快陷入爱河。工作期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怀孕一个多月了。那富商得知后，非常高兴，说愿意她生下这个孩子，但现在他的父母不同意他们的恋情，他想等这孩子出生后，以此要挟父母，那时再顺利的，迎娶她进门。蓝莉莉虽觉得不妥，但也还是同意了，因为她很爱那个男人，愿意为他冒这个显。所以，过年的时候，她向南雁撒了谎，同时，也对家人撒了谎。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的时候，眼前出现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说自己是这肚里孩子爸爸的，真正妻子。而且愿意出十万块钱，让蓝莉莉从上海消失。
　　蓝莉莉马上向那男人证实这件事，得到的结果是，那女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不但有妻子，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这简直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她打到了万丈深渊。不过很快她就振作了起来，接受了那女人的十万块钱，又向那男人要了三十万，自己顶着肚子，回了沈城来。
　　南雁听完，就像听了一部不能再狗血的小说故事，可现实里的生活，永远都要比小说，更狗血。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南雁问着。
　　“不知道，我不太想打掉。”
　　“不打掉？蓝莉莉，你知道你现在几岁嘛，难道要做单身妈妈么，你父母能接受这个事么！”
　　“哎呀，你那么激动干嘛，不想打，又不是不打，我知道自己几岁，肯定不会干自毁前程的事。”
　　“...呵，我怎么可能不激动，你要是我，你也冷静不下来。真不知道哪来的风，遇到的竟然全都是作孽的事。”
　　“喂，说什么呢，不会你也是吧？”
　　“怎么可能是我，是别人...我小弟的女朋友。”说到这南雁真的想崩溃，她的世界观，都快被这两个疯女人扭曲了。
　　蓝莉莉的房子租的离南雁很近，方便过几日她照顾自己。
　　卢小仲的房子也找好了，不过女孩说她不能休息一个月，怕学校不给她那么长时间的假。南雁坚持不同意，她不能让自己做的对人有亏，所以就算欠人情，她也辗转托人弄到了病例，然后以姐姐的身份，去学校给她请了一个月的假。
　　事后卢小仲连说谢谢，南雁却只剩叹息，这种事她再也不想见。
　　蓝莉莉是真的不想打掉孩子，手术前哭的一塌糊涂，连医生都不忍心看下去。南雁不敢替她做抉择，只好先回家明天再来。那一夜，蓝莉莉一眼没合，向着窗外呆呆的看了一宿，第二天，还是选择平静的去了医院。
　　那一个月，南雁过的比十个店庆都累，白天上班，早晚给蓝莉莉做饭，整理卫生。偶尔还得去卢小仲那看一眼，她简直变成了全能保姆。
　　还好这世界没有全部灰暗，南雁收到了陶桃的粉红色消息，她和陶乐尘要结婚了，婚期就定在五一的假期，南雁被任命是伴娘之一。
　　婚礼简单却不失温馨和浪漫，特别是新郎和新娘告白的那段，南雁和另外两个伴娘都被感动成了泪人。也许那眼泪不是纯粹的感动，也掺杂了自己的感情，但总归是离不开爱情二字的。眼前这对人，恋爱不足八个月，最终却能走进婚礼殿堂，不是上天的安排，而是他们相信这段爱情的心。在他们相爱之前，一定各自有更加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最终没能走到一起，不是爱情的错，而是错在人心。一个坚持，一个改变，一个勇敢，或一个放手，都会带来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很感谢苏唯的勇敢，不是他，他们不会开始，南雁是这么想的。
　　从婚礼会场出来，南雁给苏唯打了电话，她真的很想念他，想的心疼。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女人，看到别人幸福，自己就会伤感，而南雁恰好，就是那种女人。
　　“想我了吗？”苏唯问着。
　　“嗯，一点点。”南雁走在广场上，迎着下午的阳光。
　　“参加完婚礼了？”
　　“嗯，刚出来。”
　　“有什么感触？”
　　“嗯...没什么啊，就是挺为他们高兴的。”
　　“我也挺高兴的。”
　　“为他们？”
　　“为我自己，因为新娘差点就是你了。”苏唯撒娇的说。
　　“咳，你真是...”
　　“我要开会了，晚上再打吧！”
　　“嗯，好，拜拜。”
　　“诶！南雁。”
　　“嗯？”
　　“我们的婚礼可能还很远，但坚持就是胜利，我爱你！”说完苏唯对着电话亲了一下，挂断了。
　　五月的天，晴朗又辽阔，南雁张开双臂，拥抱着迎面而来，温暖的风。蓝莉莉带着陶乐尘去火车站找她的一幕，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一转眼，现在的他们，已是另一个样子，时间和人生，真的是最奇妙。
　　假期结束，南雁又投身到忙碌的的工作中，蓝莉莉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她找到了份，外企的人资职位。为了庆祝有工作，她特意请南雁去家里喝酒，两姐妹很久没在一起喝了。
　　陈年红酒加生猛海鲜，标准的小资生活，拥有四十万存款的蓝莉莉，在沈城这样的二线城市，已然是个富有的人了，不过她不会永远这么挥霍，今天过后，那些钱就会变作父母的养老钱。如此孝顺的她，让南雁觉得有这样的姐妹，很是自豪。
　　这段时间对于蓝莉莉来说，是很煎熬的日子，所以她喝的有些多，南雁很能理解。就在两人谈论着，如何活的更轻松的时候，苏唯来了电话，蓝莉莉说她听他们的情话，就会很不轻松，然后走路左摇右晃的，躲去了卫生间。就在通话刚挂断的时候，卫生间传出了一声惨叫，南雁马上去看，喝醉了酒的蓝莉莉，摔了个四脚朝天。
　　“莉莉，你没事吧？”南雁吓的赶紧去扶，可蓝莉莉直喊疼，怎么都站不起来。
　　南雁观察了好久才确定，莉莉的脚和胳膊都有受伤，有可能是拉伤或者脱臼了。
　　受了伤又喝醉了的蓝莉莉，南雁一个人根本搞不定，为了不让她更严重，南雁决定打120，可蓝莉莉却死活喊着不让，她说她不要去医院，不想看见穿白大褂的人，如果南雁敢打120，她就和她绝交。
　　应该是在医院做堕胎手术的后遗症吧，南雁不敢惹她，可医院还是得去的，情急之下，她只好拨出徐宋留下的那个号码，间接朋友，李白杨。
　　李白杨在来之前，一直认为南雁形容的太夸张了，在家里怎么可能摔的那么严重，又不是从二楼掉下来，可当他看到蓝莉莉的时候，不禁感叹起来，果然很严重，比想象的十倍严重。以往印象里的大美女，竟然四脚朝天的躺在自己面前，头发披散着，更因为酒精的作用，眼神都变的妩媚迷离了，害的他这个单身汉，忍不住要想入非非了。
　　“莉莉，你先看看腰能不能动，如果腰受伤了，我们就必须得给你叫救护车了。”李白杨蹲下身去，轻轻的问着。
　　蓝莉莉看着李白杨，眼神里一阵惊奇：“咦？怎么是你，我认识你。”
　　“你们在学校时见过，怎么会不认识，大小姐你真是愁死我了，我们快点去医院吧！”一旁的南雁，深感无奈。
　　这时候蓝莉莉才反应过来，她穿的是蕾丝睡裙，几乎和透明的差不多，她赶紧伸手捂住关键部位，可手肘受伤了，疼的妈呀一声。
　　李白杨明白她的意思，转身出了洗手间。
　　“南雁，有毯子或大点的衣服么？”
　　“毯子..哦，有！”南雁跑去卧室拿。
　　李白杨拿到毯子，又嘱咐南雁给蓝莉莉拿一套衣服，然后他转身进了洗手间，把毯子盖在了蓝莉莉身上。接着蹲下身去，把手放在了蓝莉莉身体下面，把她横抱了起来。那一刻蓝莉莉的心莫名的颤了一下，脸比酒精的作用更绯红了。
　　被抱起来的蓝莉莉，脸离李白杨的脸很近，呼吸中的酒气，都被闻到了：“这么大的酒味，究竟喝了多少酒，你们两个女生真是...”李白杨忍不住抱怨，怀疑这两个女人，是不是根本都是酒鬼。
　　到了医院，医生给蓝莉莉的诊断是，脚踝扭伤，手肘尺骨鹰嘴骨折。听了这个结果南雁差点哭出来，是无奈的哭，去个洗手间也能受这么严重的伤，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由于蓝莉莉的酒劲上来了，一直昏昏欲睡，所以来回检查、拍片，东走西走的，都是李白杨扶着她，直到她的一只胳膊打了石膏，躺在病床上，另一只手还在死死的攥着李白杨的手不放开。可是夜深了，他该回家了，手不能再这么握着了。刚要把手抽出来，她却握的更紧了，一旁的南雁，看的直尴尬。
　　“真对不起，她是真的喝多了，等出院了，我们再去好好谢谢你。”南雁帮着拉下莉莉的手，却把她弄醒了。
　　“干嘛，要走么，为什么要走，你那么对不起我，还要离开我么...”蓝莉莉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看着李白杨的眼神，像是在看着远方，她把他当做了那个人，哭的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对不起，她这段时间经历了些不好的事，你走吧。”南雁忙解释着，手也分开了，他该走了。
　　“能不能别走，我这么疼，你怎么忍心走...”李白杨刚转身，蓝莉莉又哭了起来，惹的周围的病床，都好奇的看过来。
　　南雁赶紧上前去安抚，不能让她再闹笑话：“莉莉，你醒醒好不好，这不是上海，你已经回来了，他是李白杨，不是那个混蛋，半夜了，你让人家回家吧！”
　　蓝莉莉怔怔的听着南雁的话，好像听懂了什么，然后强忍住哭泣沉默了一会，说：“南雁，我求求你了，帮我拦住他好不好，别让他走，我不想让他走...”
　　南雁彻底崩溃了，她被蓝莉莉打败了，败的五体投地。
　　本想离开的李白杨咯咯的笑起来，这样的蓝莉莉，真是越看越可爱，他拍拍南雁的肩膀，笑着说：“我就在这陪她吧！”说完，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既然本人都同意了，南雁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在这，她就可以回家了。有李白杨陪着，莉莉一定睡的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南雁带着早餐来了医院，一进病房她就看出来了，蓝莉莉醒酒了，正对昨晚的发疯举动懊悔呢！
　　“哦，你来啦，那我就先走了，快上班了。”李白杨见南雁来了，起身要走。
　　这时候南雁突然心生恶念，想逗一逗蓝莉莉。
　　“你要走啦，那个莉莉，快跟你救命恩人道别啊！”南雁说完仰天长笑，李白杨也跟着无奈的笑起来，回头看看蓝莉莉，脸色早已不自然的撇到了一边去。
　　“别逗她了，我走了。”李白杨伸了伸疲惫的身躯走了。
　　蓝莉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深深的松了口气。无力的冲着南雁说：“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羞愧而死了。”
　　“哈哈，说说吧，醒来时什么状态。”南雁一边说，一边给蓝莉莉拿出早饭。
　　蓝莉莉还好伤的不是右手，她边吃着喷香的粥，边讲着刚刚的尴尬气氛：“我一睁眼，就看见他在这直勾勾的看我，我还纳闷呢，他怎么来这么早，可马上我就想起来昨晚是怎么回事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那个窘啊，连连和他道歉和他解释。好在他挺淡定的，也没笑话我，还扶我去漱口、洗脸什么的，但是我没想到，我上厕所他也非得陪我去，说是不放心，怕再摔倒在厕所里，这不明摆着讽刺我吗，亏着我还把他当好人了！”蓝莉莉啰嗦了一大堆，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他不是好人谁是！”南雁又帮她把碗、勺收了起来。
　　“你是啊，这段时间照顾着我，任劳任怨的...真的，南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还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模样呢！”蓝莉莉说的很动情，说完伸手拉了拉南雁的手。
　　“...这么肉麻呀你...”南雁假装一激灵，然后嘿嘿的笑起来，拍了拍蓝莉莉的手，认真的说：“我们都多少年的感情了，这点小事还用说谢谢嘛，到是李白杨，你该好好谢谢才是，他和我们交情不深，能做到这样真的很不容易，我昨天回到家还在想，这么麻烦人家，真是太不对了。”
　　“放心吧，等我好了，一定好好谢他！”
　　南雁安顿好了蓝莉莉，赶去了公司。
　　晚上蓝莉莉吵着要出院，医生也同意了。第二天南雁又去家政公司找了阿姨，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原本提议让蓝妈妈来的，可莉莉没同意，她说想康复了再回去看他们，不想让他们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半个木乃伊。
　　因为要长休养伤，新的工作也泡汤了，每天被关在屋里无法出门的蓝莉莉，心情一度沉到了谷底，南雁偶尔来陪她，也是安静的没了从前的好兴致。不知不觉中，大大咧咧的蓝莉莉变的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