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黄泉》暮嫆

2、容墨 我会寻到一

　　仙隐山位于中唐国与西柳国的交界线上，是两国的天然分界线，南楚的都城盘龙城位于南楚东北地带，从仙隐山到盘龙城还是有一点距离的，快马加鞭昼夜赶路的话七日也可到达，不过，颜慕当然不会这样上赶着去盘龙城，无忧留下来的盘缠很充足，甚至够她慢慢打一个来回。
　　颜慕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到达盘龙城城门口时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恰逢南楚北征的军队班师回朝，城门大开，欢迎将士们的凯旋。
　　虽是举国欢庆的时候，盘龙城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盘问，想着混进城里的颜慕被守城的兵官拦住了。
　　“你是哪里人？到盘龙城干什么？”守城官兵手拿长戟，审视眼前这个俊秀得像个女子的外乡人。
　　颜慕不带思索立刻回答，“昌平人，家里人在天灾中遇难，家父让我来盘龙城投靠叔父。”这一路来基本上都是说着同一个谎话来的，这个悲惨的背景就像是万能的一样，一开始引得别人同情，更能赢得别人的好感，办事会顺利很多。
　　果不其然，守城官兵闻此立刻面露同情之色，“原来是这样，小哥节哀啊，来在这里签个字就进去吧。”
　　“多谢。”颜慕礼貌道谢，在登记簿上写下“穆衍”二字。
　　“诶？小哥姓穆啊？”守城官兵中一个年轻些的轻呼出声，他一见这个少年便觉得此人不是一般人，他那气度和自然流露的贵气也非常人所能拥有，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姓穆的话，那岂不是……“穆公子，您家叔父可是当朝皇后娘娘的父亲，国舅穆左相大人？”
　　颜慕对这个热情得有些过火的年轻守城官兵一时有些无语，他没事儿瞎琢磨什么呢？这让她怎么回答？
　　“在下常年卧病在床，对这些倒是不甚了解，也不知我叔父与你口中的左相是否是同一人。”颜慕只好选择最保守的回答。
　　年轻守城官兵已是认定了这个俊美男子就是左相的侄子，正想巴结巴结，这时，城外突然出来一声响亮的号角声。颜慕不由松了口气。
　　大概800米开外，响亮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不同于上阵杀敌时的激情澎湃，而是一种带着得胜归来的自豪感和对家乡亲人的思念。目力好的人此时已能看得见远方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行进过来，当头骑在一匹雄壮魁梧的纯黑毛色银白轻铠的骏马上的，正是南楚战无不胜的战神青龙将军容墨。
　　到了近前，颜慕这般心性的人也是忍不住愣了一愣。之前她听说过很多有关这位青龙将军的故事，他领军作战的能力以及克敌的计谋甚至连她师傅也不由拍手称好。此前她只是听说这位战神尚还年轻，却不知他竟是年少到这般地步，看面相也顶多二十左右的年纪，更难得的是，他还生了一张好面相，跟着师傅这么些年，她颜慕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她见过的美男子不在少数，就某种意义上而言，能与之媲美的也仅有她师傅无忧公子了。
　　容墨奉命领兵平叛得胜归来，加之他如今正年少得志，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偶一想起昨日母亲写来的家信里提到的娶妻一事，又忍不住头疼，他现下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期，他才不想娶妻生子被家庭束缚，可是母亲怎么说也是为他好，这几年他也时常不在家不能陪伴母亲，直接拒绝怕是会让母亲伤心，他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正思索间，乍一抬头，正正撞进一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打量的桃花眼里，这人面若桃花还胜三分，尤其那一双桃花瓣般的眸子实在是生得妩媚至极，那眸子若是生在女子身上，那必是个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尤物，若非这人一身的英武霸道之气明显胜过过于美艳的面貌，他倒是真会将他认作女子。容墨立刻回魂，几乎是一瞬间他浑身的战斗激情竟被这平常的眼神激发出来了。
　　“将军？”容墨身侧的副将感受到他的战意不由正色皱眉，将军这样谨慎的性子这时竟然有如此强烈的战意，是有外敌入侵吗，可再有几步路就到盘龙城了，沿途也没有看见任何大军迁移的迹象，难道是……细作？
　　容墨听到副将的呼唤如梦初醒，这才知道方才自己是失态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将军可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副将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容墨将浑身气息彻底收敛，脸上挂上高深莫测的笑，“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个似乎很有趣的人。”
　　“哦？能引得将军这么大反应的，那肯定也是个世间不可多得的才俊了，末将倒是不知将军口中那个很有趣的人是何方神圣？”
　　“那人就在城门口，看起来应该是个外地人，就在那儿……”容墨正待指给副将看，眼神再次聚焦却发现原地已是空无一人，“那人竟然离开了。”容墨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副将自然也是听出来了，便道：“将军说的那人看样子应该是进城了，这次回来应该会休养一段时间，只要这人还在盘龙城，总有机会再遇见，等一下末将再吩咐守城的弟兄们，若那人离开便通知您，您看这样如何？”
　　容墨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是。”
　　此时，颜慕已趁着众人搜寻他们仰慕的战神时悄然离去，刚才，她能清楚感受到那人犀利的目光，那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刺目眼神，她只曾在师傅面对追杀她而来的人时看见过。几乎是一瞬间，她便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若将来要与他为敌，那一定是个可怕的对手。
　　进到了城中，颜慕寻了间客栈暂且住下，寻思着如何见到南楚君主，将师傅的信交给他。

　　听闻青龙将军回京，一时间盘龙城万人空巷，青龙将军的神勇威名他们早已耳熟能详，老人们从他身上看到了南楚的日益强大，父母携带着孩子来看这个南楚的骄傲，期望将来儿子能长成这样顶天立地出人头地的人物，而女儿则能觅得这般贵为人中龙凤的夫婿。未婚配的闺阁女子娇羞地望向青龙将军的方向，盛装打扮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她们的梦中情郎，希望能与之喜结良缘，男子则敬佩地注视这位威名赫赫的将军，暗自下决心也要做这般威风凛凛领兵千万的大将军。
　　走在宽敞的主道上，凯旋的将士们都不禁昂首挺胸步子踏得整齐响亮，他们是南楚的英雄，就应该拿出些英雄的风范来。
　　军师莫先生是个平日里有些腼腆不善与人交际的文人，跟随容墨南征北战也有两年了，了至今还是不习惯这样的注视，一张秀气的白面羞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偏偏容墨几个副将都是些大大咧咧个性开朗又爱开玩笑的汉子，莫先生年纪又轻，不过二十二三，每当这种时候，这些个副将们便总爱拿莫先生开玩笑，弄得莫先生脸色更是红润。
　　“诶，莫先生，你看那边那位穿粉衣的姑娘是不是在看你啊？你要不要表示一下？”副将秦闻束一伸手勾住莫先生的脖子，笑得一脸贱样。
　　崔九哲也凑过来，“我看八成是看上我们莫先生了吧，我看那姑娘长得也挺不错的，诶，莫先生，要不你下去看看？”
　　莫先生红着脸支支吾吾，“那姑娘应该实在看将军吧，你…你们许是看错了。”莫先生辩解着。
　　“哎哟哎哟，瞧这酸的，我说莫先生，我看你是注意人家姑娘许久了吧，要不怎么知道人姑娘看的是老大？诶，我看你也别熬着了，怎么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下去找人姑娘说说，没准儿人家就被你风姿给迷倒跟你了也说不定，毕竟和众多女人抢老大实在是一项长期作战策略。”崔九哲呵呵笑着，和秦闻束一唱一和。
　　莫先生急着辩解，“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你们别…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将军不急着娶亲……做下属的怎敢多想，莫某的婚事不劳各位操心。”
　　“你哪能这么说呢，老大那是多的是美人投怀送抱，要什么有什么，就算他不要，容夫人也会张罗着给老大准备上一院子的各色美人。莫先生，娶媳妇要趁早啊。” 秦闻束笑言。
　　莫先生沉默了片刻，才用他特有的舒缓温吞的嗓音道：“若莫某将来娶妻，定然不会二娶，我莫生此生无富贵权势傍身，惟有一颗真心。我会寻到一位与我兴趣相投贤良淑德的女子结为连理，此生唯爱她一人，嫉妒太苦，也太可怕，我不忍心让我爱的人受苦。”莫先生说得掷地有声，甚至用自己的名字起誓。
　　秦闻束和崔九哲都沉默了，在他们看来莫先生的思想与平常人不同，也幸亏他的父母都不在世了，不然他那番话也算是大逆不道了。什么娶妻只娶一人，什么兴趣相投，什么不让她嫉妒，这些浑话怕也只有莫先生才说的出来了。
　　容墨闻言也只是瞟了一眼莫先生，他还从来不知道莫先生竟然是个这样痴情的人。这时的容墨也只是在想着莫先生的痴情，却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正是步上了莫先生的这条路，甚至比他走得更远，陷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