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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始 后来?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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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亲的孩子总是早熟,不管是关于生活,还是两/性。世界观架构在幼稚又成熟的双眼里,在成年人看来或许是有一些可笑。
我十二岁时第一次见到何甽。他来我家做客,妈妈让我喊他何叔叔。第一眼我就对他心生好感,乖乖巧巧地喊了声叔叔,就瞥着眼一直打量他。他也注意到了来自一个小屁孩儿的注视,不过最终也只是在闲聊的间隙揉了揉我的头,夸一句可爱。
不管是那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最多不过也只是称得上一句可爱而已,不是漂亮,或者美丽。
感谢我善于倾听的品质——比别的同龄小孩更有坐得住的坚持——好让我可以足够探听一些什么。这个时候我要装做在忙一些别的事情,抠手指或是发呆的样子,好让妈妈放低对我的注意力,谈话也少一些顾忌,而这样探听得到的消息也更多。
但从这次谈话里,我所得到的也只是一些少得可怜的皮毛。
一则两个人的谈话除了感慨时过境迁,就是妈妈在说这些年来家里发生的种种;二则两个人交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二十分钟,一杯热茶才变得温凉,就双双起身了。不过多少我还是得到些什么,猜测或者总结,这个叫何quǎn的男人,二十多岁,事业有成,还未娶妻,离家多年,跟妈妈这边有八杆子打得着的亲戚关系。
除此,再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回头我就问了妈妈他的名字,而我的字典中也刷新了一个字,一个可能如果不认识他这一生都不大可能见到的字——甽。
有田有水,挺好。我在心底琢磨。
我对他的关注度因为迟迟不得他的消息而倍增。
我总是回忆那天下午的情景,看的想的全是他。
他长得真好看,说不出的舒服。那个时候没有现在什么温润帅气,冷酷霸气,气场强大等等这些操蛋的形容词。甚至帅也是个有点邪气和不正经的词。我就是觉得他好看,移不开眼,还有一些很有味道的气质。
不像二十多岁的男人。
终于在一个月后,我有些忍不住,问妈妈何叔叔呢?
妈妈看起来很诧异,说你怎么问他干什么。
我说就随口问问,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特意加了一句“他长得真好看”。总要有些正当的苗头来提及,却又得显示自己的不过分注意。
十二岁时我就是一个装得比较内敛的女孩子了。有些谎撒起来毫不脸红;有些事做起来毫不胆怯。
妈妈一边做事,一边随口提起:“你何叔叔啊,长得是不错,从小就俊气。他也就是顺道回来看看,好多年没回来了他。他可是个大老板,忙着呢。他公司不在这里,家也安在那边。”
安家?我心里一跳,“他结婚了吗?”
“没呢。二十七八了也没见有个女朋友。这次回来本来家里是想着给他介绍个人来着,但他自己没那个意思,咱也就不讨嫌了。”妈妈一边收拾衣服,一边眼也不抬地说话,“不过人家也出息,父母早亡,自己一个人打拼,现在可是真正的大老板了。”
我倚在门框上,心里有些雀跃。装做漫不经心地样子听,再适时送上一句马屁:“妈你也是个大老板啊!”
妈妈笑:“对对,我也是个大老板。那现在大老板的女儿,能不能给妈妈把箱子拎过来。”
我撇撇嘴,转身去拎小旅行箱:“你又要出差啊!”
“是啊,去美国跑一趟,顺便给你问问学校的事。”
“你还真让我出国上高中啊,我不去!”
“不是你说课业压力大么,出国上高中,考常青藤更容易。”
“差不多,在国内上又怎么了,反正不过一张证,你不在乎我不在乎,谁管他是一流二流。”
“你倒想得开,就是不知道是假的豁达还是真的不上进。”
“当然是真的豁达假的不上进啊!”
妈妈对我的教育很前卫,更令我骄傲的是,在补习班升学率到处挂嘴边的大环境下,她始终没有被当下的教育模式同化。
换句话说也就是,她对我的成绩看得很开。
笑笑闹闹,各自回房间睡觉,而我躺在床上,又得到一些关于何甽的什么。
至少妈妈和他的亲戚关系不远不近,交情也只是还好,处于东道主的礼貌请他来家里喝杯茶,再正常不过了。
我猜猜想想,却有些失望地睡着了。
在以后长达三年的日子里,我再也没听到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何甽何叔叔。就像擦肩而过的路人,偶尔想起也只剩下淡淡的一丝感觉了。
很多东西长久不出现,起先还会想,后来就没感觉了。
但是突然有一天,高一的时候,妈妈突然问我:“你还记得以前来过咱们家的那个何叔叔吗?”
“哪个何叔叔?”我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是你没上初中前来过咱们家的那个叔叔,还夸你可爱来着。”
我心想夸我可爱的人太多了,不漂亮可不就夸可爱么?
不过第一句话毕我的脑子里立刻就回想起来了。但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他的脸还有很好听的声音已经模糊成一团,淡得只剩感觉了。
我说:“想起来了,干嘛?”
“你何叔叔要结婚了。”
顿时愣住。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怪怪的。明明我只想了他三个月,甚至后来的三年我都很少想起他,但是他要结婚了——这太突然了。
就好像一颗急切盼啊盼啊的大白菜一撩眼突然被猪拱了似的。
这比喻颇不恰当,但心里的确不舒服。
我不大喜欢矫情的牵扯,情啊爱啊的最好速战速决。但我离他太远了,在最想他的那三个月里,他不出现,我又不够疯狂——这足以磨干净一份少女心思。更何况我还是个有些薄情的人。
不,对他我的情可一点都不薄。我心里说。
“哦。”我听见自己不冷不热地应答。
妈妈一点也没看我,对着镜子涂抹口红:“你何叔叔带着新娘子回这边再补一次酒席,就是今天中午,在凤凰酒楼宴请宾客,你去不去?”
我心里酸酸的,口气有点冲:“不去,作业一大堆,烦死了!”
“抄答案呗。”妈妈抿抿嘴,是口红抹得更匀,合上口红盖。
我一听,乐了:“那行,我去抄,考不上大学赖你啊。”
妈妈斜我一眼:“考不上?考不上就给我出国重读高中去,没给你压力就够好的了,大学毕业那是最基本的要求了。”
我乐。
那天中午我没睡觉,甚至还流了一滴猫尿。
不过我觉得很大程度上那是因为我捻了个鼻涕。
我决定不再想他,为了证明我的决心我特意打了一个电话,答应了隔壁班一个男同学的追求。
但是后来过了一个月,我跟那个隔壁班的男同学分手了。
他太幼稚,我觉得太无聊。
他成绩不大好,长得倒不错——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答应他追求的原因之一,食色性也嘛,人的通病。谈恋爱不会影响他学习,长得好看起来舒服。
但是以我自认为思想成熟的优越感来看,他太不上进了。虽然家里有几个小钱而且也给他安排好了出路,但我还是觉得他没出息。更糟糕的是,跟没出息的人谈恋爱,我觉得我也挺没出息。虽然妈妈对我的要求也不高,但至少性格影响在那里,至少我不会无故旷课,迟到早退甚至考试不及格。
于是理所应当地,分手。
他看起来很难过,拜托我别分手,我总不能说我瞧不上你觉得你没出息,只好说,至少等你能考得上一本再说。
这是借口,一则他吊儿郎当肯定考不上,二则其实我不是个太看重成绩的人。
只是因为他太没定性了。
还是那句话,他不成熟。
那谁成熟?谁成熟,你这不废话吗!
妈妈大概是知道我谈恋爱的,后来分手过了一段时间她若有若无地提及,被我插科打诨混过去了。她也不再提。
高二初我就开始专心学习,最终毕业时脚踩一本线,优势还算明显。
妈妈要请谢师宴了。
酒席定在他结婚时的那家。
他来了。
我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在听到他离婚的消息之后。
那天我喝了酒,第一次喝那么多酒。
我觉得挺好玩,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醉,就是很想睡觉。我一杯杯地敬过去,老师还有长辈,还有他。散场的时候我太困了,以至于昏昏沉沉地上了妈妈的车,车后座里就躺着睡着了。
车后座睡得一点也不舒服,半梦半醒的时候觉得伸展空间好像被什么阻碍了,于是手推脚踹总算舒服一点,摸摸索索还摸到了枕头,就是有点硬。不对,我心里一咯噔,抬头看果然是一双腿。
何甽坐在车后座,副驾驶位堆着一些轻巧的礼品盒。
妈妈从后视镜里看我:“醒了啊?看把你何叔叔踹得,还以为你捉鬼呢!”
我笑,颇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何叔叔。”
“没事。”何甽调整了一下坐姿,很宽容地笑,“还睡不睡了?”
醒都醒了,再睡就脸红了。“不睡了。”附赠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你何叔叔今晚住咱们家,”妈妈对我说,又看向何甽,“客房里收拾收拾比酒店睡得舒服。今晚就睡在姐这里。”
我心里小有激动,面上不表,一个劲地微笑以表欢迎。
那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在床上搅来搅去搅出一点尿意出来。于是下楼上厕所,顺便看看客房。
妈妈早就睡了。
我偷偷摸摸地没开灯,摸到了楼下客房的门,客房的门缝里透出些微的光。我轻轻敲敲门,门没锁,开门进去。
何甽躺在床上,一副要下床开门的姿态。
不及我动作快,我想。
“何叔叔。”我叫了一声。
“怎么了。”他下了床,放下手中的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突然佩服自己大胆来,快要成年的女孩子,闯入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种种思绪闪过脑海,他不过见过我两面,对他来说我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女儿而已。
我突然觉得尴尬还有不知所措。
但他好像并没有多想。
“叔叔,你明天走吗?”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对啊,明天就回去,机票都已经订好了。”他给我端来一杯水,以长辈的姿态轻拍我的肩膀,“禾禾考得不错,你妈妈今天很高兴。”
我却突然冷静下来,尴尬羞涩种种情绪好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我在权衡利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净净但却像是在跟同辈的人说话:“你明天就走啊?”
他点点头,笑了:“怎么,禾禾舍不得我啊。叔叔这回来得匆忙,没给你带礼物,下次一定补上。不过这么多年没见,禾禾变漂亮了,都成小美女了。”
我很高兴他的夸奖,尽管我知道那多半只是客套。
但他就站在我的面前,离得这么近,我坐在凳子上,他坐在床沿。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脸:没有扎人的棱角,胡子剃得干干净净,身上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好闻的味道。最初的、最想念他的、三个月里搅动的感情瞬间回归了,甚至更为浓烈,像一只兽,叫嚣着要我干些什么。
最终我还是心里一声叹息,他长得真好看。
“禾禾想不想报叔叔那边的大学啊?出去看看,叔叔也可以帮忙照看照看。”他规规矩矩坐在床边,往后推出一片空间,示意我坐下。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出于亲戚的客气,还是他对于我这个小辈的好感。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没有坐下,却把那一声叹息叹出口。
他显然有些惊讶,不过还来不及问为什么,就被我的下一个动作堵住了言语。
我直接上前抱住了他。
我想我是任性的,而且在妈妈的庇护下我又有任性的权利,所以我抱得紧紧地,从胸到肚子都贴在一起。我闻到的第一个成熟男性的味道,这么近,又是我喜欢的人,我快要被熏醉了。
而事实是我哭了,矫情地抽噎了一声眼泪就跟猫尿一样把不住了。
他绝对是我被我吓住了,好半天没有动作,等反应过来要拉开我的时候,我已经自己松了手。
我通红着眼看着他,紧紧地:“我喜欢你。”然后二话不说转身走人。
我决定了。
我不知道他的反应,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进了卧室,抽一张纸捻了一把鼻涕,脸都没洗在床上拱几下就睡了。
睡前我想,他一定感觉到了我没穿胸衣。
后来,后来你们这些浸淫言情界多载的女痞子们肯定都有自己的答案了。不过,你们肯定都猜错了。
因为后来我跟一个玩得非常好的男同学去了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