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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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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冲了个澡,虞瓷裹着棉服坐在床边,想起晚餐时的情景,只觉内心深处有什么在隐隐蠕动,似要破土而出。自父母离世后心底便空空如洞,这些年来她一直试图将这个洞填满,却始终找不到依托。亲情淡薄,爱情渺芜,唯有不停地努力营生才是真实。而如今,一切似乎都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而有了不同意义。梦幻般的童话降临在生活里,如同每一个遇到王子的灰姑娘般,她开始有了期待,存了幻想,心中的空洞萌发春草苍苍。
这样的变化令虞瓷惶惶而不安,察觉了自己日渐改变的心态后更是忐忑。灰姑娘的命运掌握在王子手中,倘若王子改变了选择,灰姑娘依旧只能穿着旧衣回到厨房,做回自己。
带着期翼,等待判决,何等残忍和不公!
睡意全无的情况下,虞瓷回到桌前,打开电脑。两个星期前有同学牵线搭桥,请她帮外校的亚籍学生捉刀写论文,价钱开得很是不低。她开始时觉得意外,并没想过可以凭这个赚钱,何况这段时间以来,翻译工作的所得用来维持生计已是足矣。然而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接了下来。原因是什么,她心底清楚。太过依赖和习惯,失去时更会倍加痛苦,这个道理,生活在六岁时便用残酷的现实教会了她。
四月末,房东早早关了暖气,屋里倒比外面来得阴凉。写到半夜,虞瓷觉得手脚发冷,起身倒了杯开水埋首桌前继续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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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金飞斐环顾四周,没见到虞瓷,备感诧异,自己这好友虽然忙着打工挣钱,课却是从来没落过一节的。她拿出手机拨通,无人接听。隔会又打了一通,这次倒是通了。虞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隔着话筒都让人觉得有气无力。
金飞斐愕然:“好端端地怎么突然病了?”
“估计是着凉了。好好抄笔记,明天借我。”
“知道了。你吃药了没有?”
“吃了。不多说了,嗓子疼。”
扔下电话,虞瓷蜷进被子,昏沉入睡。
会议室外,裴湛蓝看着手机提示收到的新邮件,眉心紧锁,拨了号码,话筒里刻板的女声不断重复着关机提示。他再次蹙紧眉心,拨了另一个电话,简短几句后,面色沉凝地放下手机,返回会议室。视频会议仍在进行中,裴湛蓝对在席的七国医界领航人表达了歉意,随即退席而出。
车子停在陈旧的三层小楼外,裴湛蓝按响门铃,半晌,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生趿拉着拖鞋开了门,裴湛蓝一贯的彬彬有礼:“打扰,请问虞瓷在哪个房间?”
女生呆呆地望着裴湛蓝,显然有点回不过神。裴湛蓝压抑着语气里的急切又问了一遍,女生方醒转:“二楼左手第一间……”
裴湛蓝道了声谢便大步上楼,片刻身后爆发出尖叫:“刚才那个是…我没看错吧?!天啊,我竟然穿着睡衣!”……
推开门,屋里寂静无声。窗帘依然阖着,十点多的阳光透过陈旧的靛蓝窗帘铺开一片褐色斑驳,更显得室内的局促简陋。迎面是一张写字台,手提电脑上闪烁着待机提示。旁边置了个简易双门衣柜,再一边便是单人床。床上被子拱起,上面压着一件大衣,边上旅行箱充当的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凉透了的水。
裴湛蓝几步走到床前,被中的人儿紧闭着眼,眉心纠结。他探手试了温度,揭开被子将人儿用大衣裹了,抱起就走。
楼下三四个年轻男女,正探头探脑地张望,见裴湛蓝下来,一时皆有些手足无措,面上惊喜难掩。裴湛蓝冲他们微微颔首,脚步不停:“虞瓷发烧了,我带她去看病,平日多谢你们照顾。”
房客们讪讪,反应快的试图解释:“看虞瓷今早没起来,还以为她睡懒觉,没想到是病了……”有机灵的见裴湛蓝已到门口,赶忙过去帮忙开了门。
墨绿色车子绝尘而去,留下身后一众探究的目光和喋喋不休的议论。
虞瓷觉得自己在坐船,不疾不徐的悠晃宛若摇篮曲,她努力想睁眼,却反被催入眠。直到有冰凉的触感从额头渗透进太阳穴,将灼烤了她半宿的裂痛驱赶,令她舒服得只想叹气。
虽然倦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虞瓷努力抬了抬眼皮,视线里映入那张意想不到的容颜,只惊得瞬间清醒。
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半挽至肘部,一手覆在她额头上,那令舒缓她的柔软冰凉的触感想必是冰巾一类。可惜她来不及享受,急惶惶地坐起身,太过急切的动作令头脑又是一阵眩晕,眼前金星四冒,身体已被一双臂弯拥住:
“起这么急干嘛?”关心的口吻听在虞瓷耳里更似责备。
虞瓷缓过一口气,只觉匪夷所思:“裴教授,你怎么来了?”
“不想见我?”裴湛蓝努力让自己语气温和,提醒着对面这个还是病人。
“不是,我……”话没说完虞瓷几乎惊叫出声,揪着被子四下环顾:“这是哪儿?”
“是我在伦敦的住所。”
高烧导致了思维迟滞,虞瓷仍有些迷糊:“你带我来的?为什么?”
“作为医生,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发烧烧到傻。作为朋友,更不可能。”裴湛蓝重新换了块冰巾,伸臂探向虞瓷额头,虞瓷下意识地想接过自己来,被他一瞪,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意识到他似乎心情不佳,虞瓷不禁讪讪:“那个,我吃了药,躺一躺就没事了。”
“然后再接着替人写论文?”裴湛蓝放下冰巾,直视她的眼睛。
虞瓷脑袋登时一懵,尴尬地垂头不敢与他对视,小声辩解:“我就是挣点外快……”
“翻译费还不够是不是?你自己说,要多少才够?”话一出口裴湛蓝便即刻懊恼自己冲动之下的口不择言。果然,闻言虞瓷愕然抬头,眼里全是受伤的表情,一排小白牙死死咬着下唇,一滞之后急促地道:“是,我缺钱,我财迷,我愿意发烧替别人写论文那都是我的事。污了您的眼真是不好意思,我……”未完的话终结在强势的一搂中,在她意识到自己面颊贴着的柔软材质是什么之后,难以置信地吱唔出声:“裴教授……”
“刚才是我过份了,对不起。”裴湛蓝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责。虞瓷浑身僵硬,不自在地扬头想要起来,却被他先一步觉察,双臂一紧再次将她拥住:
“我不是想干涉你,只是至少,不要再做让我担心的事,好不好?”
不知是发烧的缘故还是他身上淡淡的馥香作怪,虞瓷只觉头昏脑涨,搞不清状况:“我,我没生气。裴教授你帮我很多了,你…你其实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看来我真的很失败…”他低叹,扳过她的脸正对自己,“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可够直白?”
虞瓷怀疑自己幻听,大张着嘴愣愣地望着眼前人。裴湛蓝看着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鲜红的唇瓣,心中一荡,一时没控制住,覆了上去。
虞瓷只觉眼前一暗,好似世上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双唇,悸动的感觉却如嚼麻辣,一路灼烧进心窝。
温热柔软,略略有些干,裴湛蓝轻柔地吮了又吮,顾及她尚在病中,恋恋不舍地放开。
虞瓷大口吸气,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显然全无准备,无意识地攥紧五指又松开,脸上表情变幻,蜷在他怀里垂着眸始终不肯抬头。裴湛蓝耐心等待,半晌沉默后,听到小小声的一句:“我什么都没有……”
“从今往后,你有我。”他抬高她的下巴迫她直视,郑重承诺。
药力的作用加之心中存着逃避的念头,简单吃了晚饭后,虞瓷倒头就睡,只盼一觉天亮,万事归回正轨。
裴湛蓝坐在床边陪伴,凝着沉睡中的人儿不离眸。眼见那细细的眉始终皱着,忍不住伸手抚平,暗忖今日告白太过突兀,可委实不愿再等,想着等这丫头病好,势必不许她再逃避。坐至夜半,方回客房睡下。第二天早早起来,亲自下厨准备爱心早餐。
小米红枣粥在炉上“咕嘟”滚沸时,门铃骤响。裴湛蓝从门镜望出去,青眉颦起,一顿之下仍是开了门。
门外,颜玢一身清爽的湖蓝色运动装,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笑容灿烂如花,一手托着两杯纸杯咖啡,一手高高举起精致纸袋:“Morning!晨跑路过,买了你称赞过的那家法式面包房的Brioche。”
对比她的笑如艳阳,裴湛蓝淡漠似水:“从你家到我这里并不顺路。小玢,不要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颜玢笑意渐垮,努力克制眸里却仍有晶莹浮起:“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朋友。”
“我当你是伙伴,是妹妹,是家人,但我也需要私人空间。”裴湛蓝心平气和地望着她,“过犹不及,小玢,你是聪明人,不要再做糊涂事。”
回到厨房关了火,裴湛蓝惦记着房里人,也不知方才一番动静吵醒了她没有。
推开卧房门,床上人安安静静地缩在被窝里,阖着的眼皮不安地滚动着。裴湛蓝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巧地印下一个吻。阖着的眼皮瞬时滚动得更厉害,裴湛蓝悠然地在床边坐下,手从被子下面探进去,刚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床垫一阵剧烈抖动,虞瓷已经卷着被子蹿到了床的另一头,结结巴巴地道:“早,早啊……”
“早。”裴湛蓝笑得仿似什么也没发生,“粥已经好了,起来吃早餐吧。”
虞瓷赶紧点头,抱着被子挪到床边,刚要下床,额头一暖,已被裴湛蓝伸手覆上,她下意识地想躲闪,被他左臂一揽箍在怀中。
“不烧了。”裴湛蓝极自然地道,虞瓷涨红了脸,他的怀抱清新温暖,她却如倚荆棘,局促不安。昨晚的一切并非灰姑娘的黄粱一梦,她却无甚欣喜,更多惶然。
所幸裴湛蓝很快放开了她,只道:“牙刷毛巾都在昨晚的位置,洗完出来吃早餐,恩?”
她忙不迭点头,逃一样冲进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