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允许》高雨莫离

15、第十四章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虞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空姐正在甬道里来来回回，她怔忡地揉着眼睛，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喝点水吧”身边一个低醇的声音传来，虞瓷一愣，侧头，邻座的男人正递过来一瓶水，见她看过来，解释：“刚才空姐送来的，我看你睡了，就替你拿了。
　　虞瓷赶紧接过来：“谢谢。”一低头，才发现身上搭了条毯子。
　　“刚才顺便帮你要的。”他不等她发问，已然善意地解释。
　　“恩…”虞瓷不知道该接什么，摸摸脑袋望着他傻笑。男人看着她，勾起嘴角，笑意爬上眉梢，硬朗刚毅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乌黑沉遂的眼眸里映浮着点点温柔和情意，只是虞瓷还看不懂。

　　她只觉得这男人有着难得一见的好样貌，跟裴湛蓝那种无可挑剔的惊鸿之美不同，他的好看英锐而霸气，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皮肤是亚洲人少见的古铜色，头发削得很短，有一种精悍爽朗的感觉。

　　人帅，心也好，方才就是他帮忙把沉甸甸的箱子放到头顶的行李架里的，现在又帮她拿水盖毯子。

　　“放假回家”还是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虞瓷回过神，摇摇头：“已经毕业了，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你住在P市？”
　　虞瓷又摇头：“刚刚在那边找到工作。”舔舔嘴唇，她主动问，“您是来出差的？”
　　他点点头，接着刚才的话题问：“找了什么工作？”
　　“是家电子商务公司，做什么还不知道，到那儿面试完才会安排吧。”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他问，虞瓷答，话题不远不近，大多围绕着虞瓷。说了一会儿虞瓷又有点犯困，这几天忙着退房收拾东西，睡得实在少。

　　她小小打了个哈欠，男人体贴地收了声，自个儿拿出一个掌上电脑看起来。

　　这东西金飞斐也有，虞瓷见过，轻便易携，手触屏幕，十分人性化。

　　她侧着脑袋偷瞄过去，意外地发现那男人竟然在玩游戏！

　　手指划来点去，满屏幕的水果乱飞，被指尖划过，果汁四溅碎为几瓣。

　　虞瓷看得津津有味，脑袋瓜不自觉地越倾越斜。

　　男人觉察，把电脑往她跟前递过来：“一起玩？”

　　虞瓷自觉失态，赶紧坐正身子，不大好意思地摆摆手：“我不会。”

　　“很容易，试试就会了。”男人把电脑放到俩人中间，简单说了下规则，调出两人对阵的模式。

　　平素虽然从未有时间玩电脑游戏，但毕竟少女心性，虞瓷不禁跃跃欲试，手指探出，严阵以待地候着。

　　“3、2、1”倒计时后，水果飞出，虞瓷用指一划，碎成两瓣，成功得分。随着水果越来越多，她手指纷飞，不错眼珠地盯着屏幕，一会因为连击得分而高兴得咧嘴无声乐，一会又因为错失而不自禁地懊恼嘟嘴。

　　男人只用了半分心思在游戏，余下的九成半皆关注在女孩身上，将她的每一分神情收入眼中，眉宇间柔情许许。

　　一连气玩了七八局，开始的时候总是虞瓷输，后来慢慢地有输有赢。看虞瓷玩得兴致勃勃，男人又调出了其他的游戏给她，虞瓷觉得霸着人家的电脑不太合适，男人却说游戏是家里弟弟装的，自己很少碰这些，说罢便从包里拿了书出来看。虞瓷见状，也不再客气，彻底埋头到游戏里去。

　　一直玩到空姐来派饭，虞瓷才颇为不舍地停了游戏。机上的饭味道算不上好，她却是不挑剔的，大口吃了个精光。有个慕斯状的小甜品味道尚佳，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正舔嘴唇，旁边又递过来一个，她侧头，男人对她微微一笑：“我不吃甜的。”

　　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虞瓷吃得盘子干净。空姐前来收了餐盘，片刻之后主灯光熄，机舱里暗了，也安静下来。

　　男人探臂，替她拉上了座位边上的遮光板。俗话说“喂饱倦”，肚子饱了，方才被遗忘的倦意一股脑地涌上来，虞瓷将电脑还给男人道了谢，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睡梦中觉得脑袋左支右拙，怎么放都不舒服，摇来晃去寻到一处宽厚结实的支撑，倚靠着沉沉睡去。

　　燕铭九侧头看着被他扶到肩膀上倚着的小脑袋，一缕长发乱融融地从耳后钻了出来，他伸手拈在指尖，发质有点干，营养不足的缘故。他将目光移到女孩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窝下折出暗影，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有纤细的绒毛，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柔光。

　　他忍不住伸手，拇指在那片如脂柔腻上轻轻摩挲。她微有所感，不大乐意地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睡去。

　　他收回手，静静凝视。隔壁座位有人大声嬉笑，他冷眼扫过去，那人只觉脊背一凛，下意识地噤了声。

　　虞瓷简直欲哭无泪，睡没睡相也就算了，竟然还那么大剌剌地睡到人家肩膀上。看着他肩膀处臧色衬衫上的褶皱，她伸手试着抚了抚，纹路依旧，遂头疼地仰天长叹：一世清名付流水啊。

　　男人看着她懊恼的小模样儿，眼眸里有藏不住的丝丝笑意，只迭声安慰她说小事一桩不要紧。

　　虞瓷觉得真是出门遇善人，人家不仅长得俊，心眼也好，且格外亲切随和。想起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家名姓，遂问：“怎么称呼您？”
　　“我姓燕，你叫我九哥就可以。”
　　虞瓷乖巧地叫了一声：“九哥。”顿了下，又自我介绍，“我叫虞瓷，虞美人的虞，瓷器的瓷。”

　　这一声“九哥”，直把燕铭九听得心神荡漾，内心澎湃如潮，面上努力维持淡定，亲切唤一声：“虞儿。”
　　虞瓷微怔，随即笑嘻嘻地应道：“我的朋友也叫我‘小鱼儿’”。

　　这般亲近的称呼一下拉近了俩人的距离，后来的旅途中，两个人海阔天空地聊起来。虞瓷觉得这个九哥真是不一般，知识多见闻广，从风土人情到建筑经济，什么都了解似的。再得知他是帝国理工毕业的，更是惊讶得长大了嘴巴，全球排名前十的大学呀！看着燕铭九的眼神里顿时带了崇拜。

　　被这样的眼神仰望着，燕铭九的一颗心像是泡在温泉里，飘忽忽地荡漾着。他以往从不觉得过去的辉煌有何值得一提，今天却觉得为了心尖尖上的人儿这样一个眼神，早该努努力去竞选总统好了。

　　因为聊得投机，虞瓷觉得这十个小时的行程过得格外飞速。待得下飞机时两个人已熟捻极了，燕铭九很自然地替她拎了箱子，进海关又去领了托运行李。虞瓷自然是没有人接的，本打算去坐机场大巴，燕铭九问了她的落脚处，发觉顺路，便建议一起打车。虞瓷一算，觉得平摊下来比坐大巴也贵不了太多，欣欣然答允。

　　排队等出租车的时候，燕铭九出色的体貌惹得不少人频频回顾张望，甚至还有偷偷拿手机拍照的女孩子。虞瓷觉察，那些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有的带着羡慕，心中不免也小小虚荣了一把。先前与裴湛蓝的相处，因着他的身份，虞瓷对于周遭的瞩目是惊怕远大于欣喜，燕铭九却是个“普通人”，所以她放心地享受着帅哥相伴的时光。

　　其实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隐形富豪，白手起家，有着□□背景，商业帝国涉足影视、房地产、出版、运输等行业的燕铭九，绝对算得上“赫赫有名”。早年连绵不断的花边新闻也曾使他一度成为八卦媒体疯狂追逐的焦点人物，后来被追烦了，接连收购了几家老牌期刊杂志，杀鸡慑猴，自此鲜少在头版曝光。

　　虞瓷原先一直居住在三线城市，消息相对闭塞，加之她除了埋头学习，所有其他的时间都用来打工，因此对燕铭九并无什么印象。且因着他的刻意隐瞒，虞瓷并未察觉任何不妥，只当结交了个十分投契的新朋友。

　　师姐早些帮忙订了个离公司近的快捷酒店，地址通过邮件发给了虞瓷。出租车一路驶过去，燕铭九得知她准备租房，主动提出在他居住的小区帮忙寻找，位置离虞瓷的公司不远，且交通便捷，因为是老房子，租金也不高。虞瓷听了觉得很合适，也不多客气，便拜托他帮忙留意。

　　燕铭九将虞瓷送到酒店，帮她将行李提到了大堂，两人互换了手机号，燕铭九反复叮嘱她一个人务必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找他。虞瓷连连点头，送他到门口，看他上了出租才转身上楼。

　　快捷酒店价格适中，房间小得只容下了一床一桌一柜。虞瓷从箱子里翻出换洗衣物，洗了个澡，把自己扔到床上，闭了眼却睡不着。

　　想起刚刚认识的九哥，觉得自己运气真是不错，出门遇好人。燕铭九给她的感觉十分亲厚，虞瓷只觉在他面前整个人儿都是放松的，话也格外多些。与面对裴湛蓝时的忐忑无措相比，虞瓷更喜欢这样的相处。

　　想起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心里不由刺痛如割。虽然已打算得很明白，但说毫无留恋是自欺欺人的。她知道这辈子她都不会忘了他，但也仅此而已。於她而言，他是夜空中遥不可及的那颗最璀璨的星，托付了她双十年华的所有憧憬与期翼。然而，梦里纵容，梦醒天明，一切依旧。

　　现实用鞭挞般的残酷经历教会她清醒地活着，梦得越深，绝望将如影随形，直至万劫不复。

　　她不想，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