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凌风》谈笑欢

6、第6章

　　微弱的火光里，墨月不能很清晰的看清楚上官凌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得到，此刻的上官凌，已经不像昨天昏迷前那么排斥自己了。
　　“我是觉得呢，我们两个现在这样，还是得把话说开了才行。”墨月摸摸自己的头，那种黏膩的感觉很不好。而上官凌没有说话，吃完红薯，用竹筒里的水简单的洗了洗手。只是偶尔的看一眼墨月。更多的时候是望着黑咕隆咚的天。
　　“昨天我去村里买东西，听到他们说皇宫里发生宫变了。”墨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官凌，企图在他的表情里发现什么。“大皇子联合二皇子，在皇上驾崩的时候带领三千士兵包围了灿阳殿。而纠其原因，就是先皇将皇位传给了他最宠爱的韦贵妃的孩子五皇子上官凌。”
　　墨月的声音听上去低沉而带点沙哑，那是长期咳嗽的后遗症。
　　“听说，在宫变的时候，五皇子由先帝的贴身侍卫耿余带出了宫，现在生死不明。”说到这里，墨月拿起刚刚给上官凌喝水的竹筒喝了一口水。
　　瞥见上官凌微微变化的脸色，墨月无所谓的耸耸肩。“你该不会是介意我用你喝过水的竹筒喝水吧？只有一个竹筒耶，这本来就是给我喝水的好吧。你看，这么大号的竹筒，一看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弄来的呀。给你喝，只是迫不得已……呵呵……开玩笑的啦。”
　　墨月似是漫不经心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我在你身上找钱的时候，看到了那块玉佩。”墨月停了停，那块藩龙玉佩“你就是灿阳国的五皇子，当今皇帝上官凌吧！”
　　之前上官凌一直安静的听着墨月说话，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过多表情。但是当墨月说出那句你就是灿阳国五皇子，当今皇帝的时候，上官凌原本斜靠的身子瞬间的绷紧。仿佛只要墨月再说错一个字，上官凌即使昏倒也没有松手的剑，就会飞向他。
　　“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的。”墨月向火堆扔了一些事先捡来的树枝，想了想继续说到“我之前说我叫墨月。其实，不是的……”
　　“墨月……只是我自己觉得我自己应该叫这个名字。”墨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说说自己的名字。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其实就已经不算是墨月了。
　　墨月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山里的一条小溪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那种惊艳，和紧接而来的茫然和恐惧。
　　诚然，这具皮囊是美丽的。但是，他……就不再是墨月了啊！墨月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的孩子，只是一个快毕业的大学生 ，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而不是……这样一个……妖孽！
　　“在你我相遇的那天，是我在这大山里醒过来的第四天。”墨月自嘲的笑了笑，像上官凌那样的人，对自己的信任，怕仅限于自己在他昏迷时没有一刀杀了他的那一点吧。
　　“我忘了自己的姓名，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正处于一个什么朝代！”不远处的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偶尔的还会因墨月动作绽点火花。“真漂亮，对吧？”
　　上官凌看着墨黑色的苍穹，听着墨月毫无逻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觉得自己相信他说的话。
　　火花在墨月的脚边落下，从火堆到地上，划出一个美丽的幅度。上官凌不解的收回自己的视线望向墨月。
　　“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所之倚！木柴虽然燃烧了自己，但是却为需要温暖和光的人提供了帮助。”将手里的木柴丢进火堆，拍拍手。
　　墨月站起来，慎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破烂的看不出原来样子的衣服。一步一步走向斜靠着石壁的上官凌，那双微微上挑的眼，此刻闪动着上官凌不懂的光。
　　在距离上官凌坐着的地方还有两步的时候，墨月停了下来。蹲下，视线与上官凌平行。
　　“我忘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与你是敌是友，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利益冲突，也不知道将来我是否会和你从小到大信任的皇兄们一样背叛你。”
　　每当墨月说一个不知道的时候，上官凌握着剑的手就会紧上几分。
　　“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现在的我，对你没有一丝恶意。”墨月看着上官凌的眼眸“我不会用你去换高官侯爵，也不会用你去换美玉金银。当然，以后我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与你为敌，你也不敢保证将来你成为皇帝就一定会勤政爱民，对吧？”
　　“所以……你能给予我最基本的信任吗？”看到上官凌似乎马上就要否定的样子，墨月不等他说话马上说道“当然不是让你无条件的信任我，也不是让你一辈子都信任我，至少……在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能相信我不会伤害你。可以吗？”
　　“你要什么？”上官凌不信，这世界上会有人愿意无怨无悔的帮助一个陌生人。更何况，帮助这个陌生人，还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墨月听到上官凌这样问，心里咯噔一下。你说这人怎么可以这样聪明啊！这从小的受到多少心计的培养才能形成这样的类似条件反射的东西啊！自己就算心里是有点点利用他的意思，可是也不是这么明显吧？何况，自己和他这样也算互惠互利了好伐。
　　“咳咳咳……其实吧，也没什么想要的啦。”墨月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已经被碳灰抹得看不出原来样子的脸。
　　墨月就地盘膝的坐下，看到上官凌明显不自己的眼神，墨月本来显得局促的表情，现在更是纠结的开始有一点扭曲了。
　　“那个……你也看到了，我这个脸……嗯……长得有点，有点……那个不怎么让人如意。”墨月开了个头想着反正也是要说的，要是自己故意的闪烁其词的反而会让上官凌起疑。索性硬着头皮将原因说了出来。
　　之前墨月就对上官凌说过，其实在遇到上官凌之前，他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
　　当墨月醒来的时候，脑袋上传来的那种钝痛，与自己昏倒时感受到的那种疼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就睁开眼睛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而是回想了一下自己被迎面驶来的车吓住，抱着那个可爱的小正太翻身避开车的英勇事件。
　　要说墨月活了二十一年，不说什么是一个见义勇为的有文化，有道德，有车，有房的四有青年。但是公交车上给老人、孕妇、小孩让座，路过中央商业街的时候看到躺在被子里乞讨的乞丐给几个硬币，回家帮老妈捏捏肩膀的事可是经常干的。

　　那一天，其实是墨月二十一岁的生日。
　　他还记得之前的那天，他妈答应晚上会早点回家帮他过生日的。会做她拿手的糖醋排骨和糖醋鱼给自己吃的。毕竟从四岁就读书的墨月，从第四个生日开始就是在学校过的。今年好不容易遇到墨月的生日还在放暑假，他妈妈当然想亲自为自己的儿子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当然，他妈妈其实也想成这个机会补偿一下自己的孩子。
　　墨月两岁的时候，他父亲因为一起缉毒案件，英勇殉职，墨月自己小就缺少父爱。而墨月的母亲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无忧无虑的读书，也为了忘记自己失去爱人的疼，很自然的变成了一个工作狂。
　　虽不说墨月的母亲的事业有多成功，但是朝九晚五却是不可能的，一个月三十天能有五天见到自己的母亲，就已经是太阳自西边升起来的那么神奇了。
　　所以，对于自己这个二十一岁的生日，墨月可以说是相当的期待的，他甚至想过自己要不要撒个娇让自己妈妈带自己去游乐场逛逛。虽然自小没有得到太多的来自亲人的关怀，但是墨月自小就是一个开朗的孩子，而且象牙塔的里孩子，二十一岁还有着小孩心性的也是不罕见的。
　　那个孩子，是墨月去之前高中的时候自己打过工的一个甜品屋里拿订好的蛋糕的时候遇到的。后来想起，觉得其实那也算一种缘分吧。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和那个孩子说话，如果那时候自己没有觉得那个孩子像小时候的自己……也许……自己也不会那么义无反顾的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