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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卷一 指尖的风流(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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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睡觉,晚上走镖。
当夜色的黑色幕布完全遮盖住整个苍穹,星辰的闪烁在凡人的肉眼里看来也格外无力。
一只十来人的丧葬队伍低调的在荒郊野外穿行,唢呐吹响着悲痛的旋律。清一色白色丧衣遮盖住众人全身,在夜间分辨不出男女老小,胖瘦高矮。无数的纸花被风一惊,卷到半空荡漾,再慢慢飘落到深色的棺木上。整个队伍的中心由一匹枣红色和一匹黑色的骏马牵动着车轮,死气沉沉的缓缓蠕进。
“节哀顺变。”为了制造点快乐的走镖气氛,我决定打破死寂,于是拍拍走在前边的司凉老兄的肩膀。
谁知那胆小的家伙脸色一变,直直鬼叫一声。猛然瞅见是我,这才转而大口喘着粗气:“你,你想吓死我不成。”
“不至于吧,”我翻了个白眼:“又不是真的有死人。”
“可是真的很吓人唉……月黑风高杀人夜,我们玩这出……”他哭丧着脸:“蓝蓝,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想出这么诡异的走镖方案!”
“喂喂,小声点,”我赶忙捂住他的嘴:“你不怕招惹来劫镖的啊?我们这么做不就是为了低调行事,以伪装来迷惑敌人的眼。”
“低调,低调,”他咬牙切齿:“我一点都觉得我们低调,齐刷刷白花花的简直跟一队伍的鬼魂似的!”
透着夜间薄薄的青雾,我被他逗得笑弯了眼。“这种表情可不行,小凉乖,”忍不住捏捏他白嫩的脸蛋:“配合下这种画面,给姐姐哭一个。”
“蓝姐姐你死的好惨啊。”他突然仰面长泣。
实际上司凉对这种状态适应的极快,两天过去后,他居然可以躺在灵柩上唱着歌儿贫嘴的对镖局上下一帮子男女通吃的进行分别调戏。
隔了一日,我们镖局步行到了吏属于夜城管辖下的青崖郡。
据打听这是个治安极好的地方,我们于是安了心,准备找家便宜的客栈住下,以慰车马劳顿,谁知很快出了麻烦。
也不知是不是我们这身行头太晦气,跑遍了青崖的大街小巷,竟发觉没有一家敢接待我们的。
“你们太封建太不人道主义了!”在经历第五次失利后,司凉终于一把扯掉白斗篷,怒气冲冲的钻进了家客栈里,使着吃奶的劲拍打着柜面。
“掌柜的,你说,你们欢迎双手沾满无数生灵鲜血的恶霸杀手,也肯留下那种天天和死尸打交道的赶尸人住店,凭什么理由就不待见我们!你们不知道我们是顾客,顾客就是玉皇大帝的么……”(~ o ~)
我被他这一态度剧变吓到了,赶忙追过去连扯带拉的想将他弄出来,以免面坨体质的他被人家人高马大的店小二丢出来。
谁知司凉一反常态的推开我,火气更大了。无可奈何,自知这么做不妥的我也只好退居一边观望。
结果气势汹汹的一大帮子镖局的人居然在短短半个时辰里在司凉的领导下,迅速占领了这家小客栈。
店小二后来解释说,之所以全青崖郡的店不敢接待我们,是因为我们纸钱撒了一路,惹得人家镇上昨天没评上‘大陆花园城镇’,于是县令的报复心上来了,下了全镇告示。
于是司凉蛮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巴的酒窝,顺便要了一屉包子。
当司凉乐呵呵的捧着碟包子在我身边的桌子上坐下时,我看看四周,突然没了胃口。
“蓝蓝,赶紧吃点东西睡会觉,回头晚上还要赶路呢。”他拿了一个递给我。
我没有接,对上他的眼睛:“在江湖上走镖,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司凉愣了愣,随即摆出一张无奈的模样:“不去主动惹事,遇事能忍则忍,能不用武力就不用武力……”
我将筷子一丢,冷冷道:“那你方才在做什么?”
“我你怎么了啊。”他依然慢条斯理,纤细的手指伸到后背将白色丧服的帽子扯过来盖在头上,然后缓缓起身:“你似乎忘了我们现在在奔丧,什么走镖,不明白在说什么。”
然后他端了盘小菜慢悠悠的往客房方向去了。
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间客栈不大,却是这有些荒凉的方圆十几里路内唯一的一家。店里有些其他的客官,似乎对之前我们和店家的争执并不关心。其中角落里有一个玄衣华服的中年男子,默默吃菜喝茶,坐在他身侧另一桌的几位佩刀客时不时的四处张望着看看,有些警惕的模样,似是他的手下。
冷不防的,那个男子突然间一头埋在饭桌上。
我和那边的几位佩刀客同时惊的站起身来,在他们混乱一团不明自己的主子怎么回事的同时,我急忙向里屋的客栈房间奔去。
棺木放置在司凉休息的房间里。我撞开门见东西完好无损刚稍稍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见少年倒在床沿上,手臂无力的摊开,指头捏着一个咬了半边的牛肉包。
“司凉!”我跑上前,慌张的叫起来:“给我醒醒,不要死挺住啊,我这就去找大夫!”
动静惊动了镖局上下所有人,当大家焦急的挤成一团围在客房的床边上想探个究竟时。司凉紧闭的双眼上一对长长的睫毛忽的一动,然后他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
“咦,你们在做什么?”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司凉睡眼惺忪的开口,随后他看着自己指头捏着的包子,猛然咬了一口。
“你们不去睡觉这都在干什么呢?”他哼唧着:“这包子可真好吃,刚刚我怎么就吃着吃着突然睡着了呢。”
我怔了半晌,然后索性一脚踹在他跷起的小腿肚上。
生活处处有曲折,我们还未来得及各回各屋,外面便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砰”的一声巨响,司凉房间的门被人以强硬的姿态撞开。
是一大队大刀别腰上的官兵。
他们二话不说,也不给我们丝毫解释的机会,便五花大绑,外加牵走了我们耐以生存的“灵柩”和小棕黑小枣红,以麻利的速度一起丢进了官府大牢。
事实上,只有我大概猜得出发生了什么,顿时欷歔这青崖郡处理疑难案件的果断神速。
“白天的在客栈里有个华服的中年男子,应该是不可小觑的达官显贵甚至王氏宗亲。我估摸着那情景似是他被人下毒了,而我们又恰恰在那家客栈里制造过轰动,自然而然成了后来官员们抓捕的对象。”
蹲在漆黑幽邃的青崖郡大牢里,我百般无奈。
司凉还沉浸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无法自拔:“唔,那应该调查清楚后很快便能放我们出来了吧,我们放在大牢里多不吉利,不宜久留,对吧蓝蓝。”
我瞪了他一眼,随后憔悴的看看一铁栏之隔那边牢房里的棺木,想想里面价值镖单十万两黄金的天价之物。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夜幕又降下了,由于先前两天白天睡觉晚上走镖的缘故,一到黑夜,我们的精神倏地恢复饱满,一双双眼睛炯炯有神。
“我在棺木上设置了双重机关,一般人根本打不开这么大的棺木取不到里面的紫檀木箱,”凌晨之际,司凉忽然凑过来,开始一板一眼的在我耳边嘀咕:“你看到了那个棺盖边缘的手扶凹槽了吗?只要有不良企图者妄图掀开棺盖,首先必碰这里,随之就会从盖下设计的小孔中溢出大量的迷魂雾气,致敌人于昏厥。这是第一道防线。”
我难得饶有兴趣的望着他。
“第二道防线,即便那个人那个瞬间没有呼吸,岿然不倒的话,他便会打开棺盖,伸手去触及里面的紫檀木箱。”司凉的眼睛在夜色下闪着神神秘秘的星光:“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怎么了?”我追问下去,他却突然噤了口,美滋滋扭头的不说了。
到了黎明时分,透过牢狱房间窄小的窗口,遥见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我们一镖局上下十来口人,齐齐穿着白色丧服东倒西歪的靠在一起聊着天打着小架,大概是几天的行程疲惫加上大牢的环境实在让人昏昏欲睡,即便是之前纷纷信誓旦旦的说要轮流守夜提高警惕,没过多久,大家的眼皮都沉到底了。
我开始陷入深沉缭乱的梦境,雾气朦胧中有幽兰芳香在鼻息周遭散开,翩然公子手握折扇,猝不及防的,黑色凤尾蝶从扇间溜出来,绕着他缓慢盘旋,最终落在肩头,他的侧脸呈现倾城精致的线条,慢慢转过身来,向我这边伸开了双臂。
我半推半就的靠过去……
然后……脑袋一疼,突然被谁一掌拍醒,我跳起来顿时怒不可揭。
“我,我们似乎是被释放了。”司凉的脖子看起来有些僵硬,目光直直的望向牢房的铁栏上。那扇门锁已经不知何时被狱卒打开,同时打开的还有旁边那间无人看守的灵柩所置地。
这样一来,我们实在是无法高兴起来。
随之,镖局上下十来人冲出了牢房,围着那棺木团团转。
“很有必要确定一下是否有人趁着我们睡着的时候动过。”我对着司凉努努嘴:“你去打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左右张望了下,见狱卒不在附近,四面牢房空荡,光线又是够昏沉便稍稍安下了心。
转回头刚撇了眼欲急急开棺的那位,脸色突然一变,“喂啊,等等!”
还是迟了一步,司凉已傻乎乎的触碰了传说中的手扶凹槽。
浓浓迷烟瞬时间从凹槽附近的小孔中喷涌而出,风卷一般蔓延进了整个牢房。尽管迅速捂上了口鼻,却只来得及听见几人咳嗽的声音,在仁兄强大的机关设计上,我们终究没有人岿然不倒。
机关害死人,昏厥的前一秒,我模糊的从眼缝中隐约看见一支金色的小箭从棺盖下方倏然射出,直插入某人的背后下方位置的肉上。
再次醒来,果真发觉司凉死在地上翻着滚嘴巴里哼唧个不停。
“这就是你所谓的第二道机关?”我勉强扶起他嘲讽道:“大发明家还要亲身体验一番好不好用?”
他刚颤微微的站起来,便又“哎哟”“哎哟”嚎叫着枯叶一般的向一边的倒去。细瞧去,竟发现他的屁股一瓣上不偏不倚插着那支小箭,全然没入了箭头,煞是壮观。
“待会我去找大夫,你先忍着。”我也是刚刚从迷烟中清醒过来,脑袋晕晕的,突然间就被边上早些醒来表情僵硬的同伴捅捅胳膊,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那大开的棺木盖里居然空空如也,连紫檀木箱也被劫的干干净净,顿时脑袋嗡鸣,眼前更是一黑。
“啊,”我抓住棺木的边缘猛然回头:“我们到底昏过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