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又几村》冬素

25、第二十五章：所谓绝望

　　陈豫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真的抱着楚辉跳崖自杀呢。
　　陈豫往山崖下看那一眼时，她看到了崖壁上有一处全绿的藤条。她原本的打算是抱着楚辉跳下去后抓住藤条，然后利用茂盛的积少成多的藤蔓支撑住两人，不让两人真的摔死。再然后，借助凸起的岩石慢慢攀下岩石。
　　陈豫当年玩遍了各种玩命的冒险游戏。而不用安全设备就去爬悬崖也是其中一项。
　　一面利用茂盛的藤叶遮住自己的楚辉，那些杀手不会蠢到跳崖来找自己和楚辉。一面借助藤蔓往下滑，等到藤蔓尽头时，再借助岩石爬下山崖。
　　很冒险。
　　又不是没冒过险！
　　生死关头这点危险在陈豫眼中算不上什么。
　　可是，算漏了那崖壁上遒劲的树。
　　生死关头两人的默契度从不会低。
　　楚辉侧身朝树干一掌，两人接反弹力险险避过树干，免去撞在树干上的危机。
　　可楚辉还是被树上其它枝干挂伤了手臂。
　　陈豫冷汗淋漓，单手抓住最近的一根藤蔓。
　　一根藤蔓根本就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猛地断开的藤条弹落打在陈豫手臂和脸上，红肿的痕迹立马兀现。陈豫顾不得疼，麻利的挽住一把藤蔓，手臂飞快的回绕在藤蔓上，五指紧扣进藤蔓间的缝隙。手臂上的布料被藤蔓磨破，勒痕在原本的红肿上又覆了一层，藤叶被磨掉，植物挤出的汁液瞬间打湿手臂，有了液体的润滑单手抱住楚辉的陈豫又开始往下滑了。五指更是被藤条粗粝的褶皱磨的鲜血淋漓，可见白骨。
　　十指连心，陈豫疼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藤叶簌簌落下盖住两人的视线，楚辉看不清陈豫此刻的脸。
　　楚辉被陈豫单手揽在怀里，单凭陈豫的臂力是抱不紧一个十岁的孩童的，原本楚辉双手紧攀在陈豫的脖颈上。因为刚刚那根树干的缘故，楚辉现在只有右手攀在陈豫脖颈上。左手腾出，学着陈豫的样子，回挽一把藤蔓，五指紧扣进藤蔓间，借阻力减缓两人下滑的速度，原本被树枝挂伤的伤口更汹涌的涌出血来，竟浸湿了大半个肩头。陈豫也不好阻拦楚辉这样做，若谁放手，两人就只有摔死的命了。
　　在两人的合力救命下，下滑速度果真变缓了很多。
　　藤蔓左摇右晃，两人苍白着脸吐出一口气来。
　　“找块石头站稳，这样不容易掉。”
　　“嗯。”
　　“找到能站稳的石头后再拿手扣紧离身体最近突起的石头，然后我们在一步步往下爬。一直这样半吊在藤上，体力迟早被耗完。”陈豫现在说话极为费力，流了那么多血，陈豫头有点晕，楚辉的情况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楚辉很听陈豫的话，探出脚摸索能站稳脚跟的石块。
　　“这藤蔓后面好像有个洞。”楚辉探出脚在悬空的藤蔓后踩了半天，一块石头也没找到，脚一直都处于悬空状态，心底猛的生出一股猜想来。
　　可两人现在都没有空闲的手拨开这重重藤蔓一探这背后的真相。
　　“我来。”
　　“你不能松手。”
　　陈豫有几分焦虑，楚辉的意思她明白，他是想松开抱紧陈豫的手掀开着藤蔓一看究竟。
　　可楚辉左手受伤，左手力气又比不上右手，万一支撑不住一个人的体重，楚辉就很可能摔下去了。而下面，现在虽能看到崖底，但还有数丈远，摔下去必死无疑。脚一直悬空踩不到石头没法站稳，再这样下去，体力耗尽，两人就真的只有等摔死了。
　　思前想后，陈豫想出来一个法子。
　　“你先把脚扣在我腰上，再腾出手来。”
　　楚辉微微一愣，明白了陈豫的意思，一双小短腿就这样扣紧了陈豫的腰。
　　果真是一个山洞。
　　可两人现在悬空静止，正对山洞的上空半央，又踩不到山洞的地上，根本没法进到山洞里去。
　　在你饥肠辘辘的时候端了一碗面给你却又不给你一双筷子，难道干看着！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没筷子就手抓！
　　荡秋千荡进去！
　　可没外力怎么荡！！！
　　“小灰灰，我先把你踢进去，你再把我拉进去。”
　　这是陈豫唯一能想到的了。
　　咳咳~
　　虽说有点不那么···
　　但总比丢了命强。
　　楚辉双手抓藤蔓，脚从陈豫的腰上放下。
　　陈豫双手紧扣藤蔓，深吸几口气。等两人晃得不那么厉害了，猛地抬脚，小腿横打在楚辉的屁股上。
　　真把楚辉踢进去了。
　　楚辉接力荡进山洞后利落的松开抓藤蔓的手，抱头在山洞地上滚了几圈。
　　忍住失血过多和滚圈的眩晕，楚辉站稳后马上到洞口去拉陈豫——身边的藤蔓。陈豫稳稳的踩到了地上，生命暂时安全了。
　　还好，楚辉除了左手臂没其他地方受伤。
　　而自己，脸上又有伤了，到这个世界后自己的脸难得好过。
　　右手五指真狼狈。有些地方能看到血红的指骨，陈豫撕下布条马马虎虎的包扎了一下，把楚辉抱在怀里躺地上休息。
　　真好，好活着。
　　山洞确实很隐蔽，被满山崖上的藤条遮住，而且，山洞是在离山崖数丈高的地方，猛兽根本够不到洞口。洞里也没有什么蛇虫鼠蚁。适合休整。
　　这一休息。陈豫就迷迷糊糊睡到了黄昏。
　　揉了揉楚辉的鸟窝，然后起身四处打量这山洞。风化的岩壁没有水痕，也找不到人工的痕迹，是自然而然形成的。真奇妙。
　　陈豫犹豫了一会儿，往崖底望了几眼，没见猛兽出没。确定四周安全才顺着藤条爬下去，又拿出以前攀岩的本事，踩到地面的那一刻，陈豫心安了不少。
　　当务之急是找些吃的东西。
　　陈豫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虽然没有这个时代的猎人那么多的野外生存经验，但曾经刺激而荒唐的生活让她多少知晓一些野外生存的方式，她凭着直觉和以前实践出来的经验判断自己摘的东西有没有毒。
　　陈豫带着野果爬回山洞的时候楚辉已经醒了。楚辉盘坐在地上，正用衣角的破布擦拭着之前战斗时用的那把匕首。
　　银亮的匕首映出楚辉那双寒冰般的双眼。陈豫愣了一下。楚辉对上陈豫的双眼时，眼睛又变成了平时那副软糯糯的正太模样。
　　陈豫弯腰揉揉楚辉的鸟窝，“不要背负那么多，你现在还只是个孩子。孩子就该天真的玩，有人宠有人陪，明白吗？”
　　“若我不是个孩子呢？”楚辉仰着头看着陈豫，眼底藏着陈豫看不明的晦涩。
　　陈豫被这一刻楚辉的眼神怔住了，“若你不是个孩子，就该潇洒的过活，不在乎别人的言语，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肆意妄为的活着。”
　　楚辉愣了一下，站起身扑到陈豫怀里。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似乎有哽咽的声音。
　　“我不是谁，我只是陈豫。对你好就对你好，哪有那么多理由。为了某个目的而去对别人好，那是唯利是图。”陈豫耐心的哄着楚辉。
　　“陈豫。”怀里的小孩哽咽完了。
　　“嗯。”
　　“陈豫。”
　　“嗯。”
　　“陈豫。”
　　“我在。”
　　“等找到了谷桐师傅，解了我身上的毒，我来保护你。”怀里的小孩信誓旦旦的保证。
　　“好。”
　　天亮时分，陈豫和楚辉因为山林夜间寒冷的缘故，两人相拥而睡，陈豫睁开眼时就看到楚辉正睁一片雾蒙蒙的眼睛看着自己，而他的小手似乎还在自己的脸上。看到陈豫醒来，楚辉脸一红，赶紧解释说：“你头发上有藤叶，我把它拿开了。”
　　“嗯。”陈豫并不点破什么。
　　陈豫暗自感叹古人早熟的时候，更觉得自己似乎该溜了。因为她好像一不小心，把一个十岁的小孩的心给顺了。

　　楚辉的伤出奇的好的很快，而陈豫则是脸上的伤要紧。脸上伤本来也才没好多久，这回又挨了狠狠的一藤条，破开的皮肉重新生长。青崖山庄的白发医者曾说过，新长出来的肌肤要等两个月后才能见光，不然皮肤容易被晒掉皮。陈豫想到自己一晒太阳脸皮就掉地上的样子就不寒而栗了。
　　楚辉急着想要找到出去的路，为的是给陈豫买新的蒙脸用的白纱。陈豫自己倒没觉得怎样，却被楚辉这一着急逗笑了。脸上的白布是拿月白肚兜撕成的，里面真空了，而这白布也有近十天没换了，对脸确实不好。自己把白布取下来洗净，不到有强光的地方，之后等白布晾干再重新缠上。
　　可看到楚辉那副着急的模样，眼睛圆溜溜的盯着陈豫看，嘴角还一撇一撇的。陈豫坏心眼的没及时告诉楚辉。
　　风雨欲来的时候，天空格外安静。
　　陈豫出去找水果，而楚辉则在山洞里疏通筋脉。虽说内力没剩多少了，但那天太过激烈的战斗弄得楚辉还是被内力反噬了一些。
　　陈豫回到山洞时，楚辉不在。陈豫有点慌张了。
　　难道楚辉出了什么事？追杀楚家的凶手一定不会放过楚辉的，而自己这几天闲惯了居然把身后有追兵这事给忘了。
　　陈豫连忙爬下藤条，顾不得抹手臂上被藤条擦出来的血，急忙四处找楚辉，惊得林中鸟雀纷飞。
　　“楚辉。”陈豫顾不得林中是否有杀手了，扯着嘶哑的嗓子喊。
　　“楚辉你在哪里？”
　　“楚辉，你快出来啊。”

　　楚辉不见了。这是到这个世界后，陈豫第一次感到绝望。
　　真的孤身一人无人陪伴。尝到温暖后的冰冷愈发刺骨，看到希望后的绝望更加毁天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