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仙留渊（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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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所有弟子都赶到了，不知道发生何事，议论纷纷。子宜看着桑蘅，回顾了四周，“奇怪，到底怎么回事，把我们半夜叫来。”
桑蘅蹙了蹙眉，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既然来了，待会自然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子宜见状，也不说话，只是看了看旁边囔囔道：“修齐去哪了？好像没有看见他。”
顾留渊走了进来，表情依旧是淡淡地，只是说出的话却震惊了所有人，“陆修齐乃是魔教派来的奸细，今晚盗取昆仑镜未遂，已经逃脱，我已用仙术封住了下山的路，所有男弟子每十人为一队，寻找陆修齐，切记，只可生擒。”他说完此话，望了桑蘅和子宜一眼，两人此时已被吓愣了。
“蘅姐，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修齐怎么会变成魔教的奸细了呢？”子宜抓住桑蘅的衣袖，六神无主地呜咽了起来。
桑蘅也不知所以然，只能不停安慰着子宜，把她送回房里，哄了好一阵，子宜才睡下，她看了看满山都是火把，不由有些忧心，便走到顾留渊房门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门，
“你进来吧。”顾留渊的声音从房门里传出来，她只好走了进去，刚要开口，顾留渊却先她一步说道，“陆修齐是洛醒棠派来的奸细，目的是为了监视我寻找两大神器，得知我找到昆仑镜后，便伺机而动，却被我施下的结界所伤，这才不知所踪。”
“可是你不是有寒光镜吗，可以看见人的七情六欲，怎会不知道修齐是奸细呢？”她问出心中所惑。
“这也是我未曾意料到的，许久不见，洛醒棠的法力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他给陆修齐设下的障眼法，竟然连寒光镜也看不出来。”
桑蘅呆呆地站在那里，怎么也不能接受朝夕相对的好师兄会一夜之间变成了魔教奸细，那子宜又该怎么办。
“留渊上仙，我们在后山一山洞处发现了陆修齐的踪迹！”一名弟子突然跑来，顾留渊迅速走出门外，准备御剑而行，感觉到后面一沉，转头看见桑蘅也站在他身后。
“带我去吧，我不会添乱的。”
顾留渊没有再说什么，运剑向后山而去。
只见一群翠微弟子围住了陆修齐，他脸色苍白，看来受了重伤，但是谁也不敢上前。
“孽徒，你还不束手就擒。”顾留渊的语气越发冰冷，桑蘅心里知道，顾留渊很失望，修齐是他引以为傲的弟子，如今却不得不亲手抓住他。
“师傅，尊主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得不报。”陆修齐带着愧疚的眼神看着顾留渊，但手中的剑始终没有放下。
“你如若还要反抗，休怪为师不念师徒之情。”
陆修齐沉默不语，那些弟子纷纷让开，顾留渊闭上眼，似是痛心，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情，桑蘅心道不好，却见顾留渊运掌向陆修齐打去，陆修齐不闪不躲，只是闭上双眼。
预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却听见子宜的一声痛喊。
“子宜！”桑蘅看见突然出现的子宜，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
陆修齐怎么也没有想到，子宜会突然冲出来为他挡下这一掌。
顾留渊这一掌用了十分力气，看着子宜嘴角不住涌出的鲜血，桑蘅流着泪不断用袖子为她抹去，可是怎么抹都抹不干净，还是不停有血流出来，她抱紧子宜愈来愈冷的身体，心下惶然，“子宜，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子宜抬头看着早已呆若木鸡的陆修齐，缓缓道，“修齐……要是……要是你不是奸细，那有多……多好啊，我……我想带你回家……让爹和娘，见你。”
话音未落，手已无力地垂下，桑蘅看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子宜，平时红通通的脸变成了只剩下苍白，身体也渐渐冷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再也没有了。她望向陆修齐，嘴里轻轻念起曾经听子宜说起自己名字由来的那首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顾留渊看了看陆修齐，转过身：“罢了，这小徒弟竟为你牺牲至此，你自回魔教去，下次再见，我不会再留情。”
（五）
自从那日从后山回来，桑蘅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每晚都会被恶梦惊醒，她梦见了好多好多，看见子宜临死前的样子，也有陆修齐抱着子宜冰冷的尸体离开时的背影，她想叫住他们，让他们不要走，不要离开，可是他们始终没有回头。
魔教即将来袭的消息传遍整个翠微，平生掌门临去仙界前下令所有弟子严阵以待，每日习武布阵，只是没想到，首先来到翠微的就是那日掳走她的洛醒棠。
“你们翠微这么多弟子来围住我一人，就是你们修仙之人所为？”
桑蘅站在角落看着洛醒棠在大殿上面对拔剑相向的众人，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不知醒棠尊主今日来我翠微有何事？”
“教主不日便会归来，遣我来告诉你们，速速投降，若是反抗，他日我魔界大举进攻之日，便是你翠微覆灭之时。”他笑着说出这番话，好似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
顾留渊嗤笑一声，“自古邪不胜正，我翠微抵死不降。”
“顾留渊，想必你将希望寄托于上古神器，我告诉你，伏羲琴早已消失于这世间，即使你有了这昆仑镜，也是枉然。”
“是么？”
桑蘅突然感到一阵力量向她袭来，还来不及躲闪，洛醒棠就将她抓到了身边，“不过堂堂留渊上仙也不是没有弱点的，她，就是你的弱点。”
桑蘅看着洛醒棠说出这番话，眼睛却是盯着自己，不禁有点诧异，自己怎么会是顾留渊的弱点？
“如若你伤她一分一毫，我必定让你魔界万劫不负。”顾留渊的话是向着洛醒棠说的，可是却一直看着她，那般坚定的眼神，桑蘅心下不知是喜是悲，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为了她说这样一番话。
“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说罢，洛醒棠已消失在大殿，一同消失的还有桑蘅，顾留渊站在大殿，一直未曾离开，却不知在想什么。
“你把我抓来干什么，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顾留渊的软肋。”洛醒棠一字一句地说道，
“怎么会，他一直都想赶走我。”
“想不到那平生老头的仙法如此厉害，竟让你两人的记忆消除得一干二净。”
桑蘅猛地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便做件好事，让你看看你和顾留渊之间到底忘记了什么。”
那是她半年被遗忘的时光，不但有她，还有……顾留渊，他们第一次相见是在镜湖旁，她在捉鱼，他要以身相许，她无奈将他带回了家，他每日陪她收拾药草，他说君子远庖厨，她便每日为他做饭。那日她掉落山洞，他像个英雄一样披星戴月而来，背她回家，他说陪她去云崖看长河落日，星河璀璨。她以为这样便是一生，谁知在一日醒来后，顾留渊早已不知所踪，她也忘记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愿陪她共度余生的人的存在。
“那他，也忘了我？”桑蘅此时早已泣不成声，那么多的回忆，怎么能说忘就忘。
“他只把你当作一个陌生人。”
“那是为什么？他是上仙，怎会到那荒山去，为何会遇上我，又为何会不告而别。”
“那是因为……”话还未来得及出口，洛醒棠脸色一变，“平生老头？”
桑蘅顺着洛醒棠的目光望去，看见平生掌门站在他们身后，“醒棠尊主，桑蘅乃是我翠微之人，如今我把她带走，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纵使洛醒棠再狂妄自大，也不敢与平生上仙正面为敌，便任由平生将桑蘅带走。她却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回翠微山的，便问道，“掌门，我们这是去哪里？这不是回去的路。”
“去做应当做的事情。”
落地之时，她环顾四周，惊奇地发现这是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南山，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她仿佛看见她家的小木屋了。
“刚才洛醒棠的话并未说完，剩下的就由我告诉你。”
原来那时的顾留渊还未升做上仙，每个修仙之人都必须经历一个劫数，她便是他的劫，让一向自持稳重，一心修仙伏魔的他感受人世间的七情六欲，没想到顾留渊真的动了情，平生不愿事态严重，便自作主张抹去了两人的记忆，抽去了顾留渊的情丝，那半年如同镜花水月，无影无踪。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修仙之人将这八苦参透了，便是真正成仙了。”
“你觉得这样很公平吗，对他，对我，你只为了让他成为上仙，却忘了他真正所想，你未经他同意，抽去情丝，你认为这样是为了他好吗？”桑蘅不能理解平生的做法，不能理解为了成仙而做出的这些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因为……还有一些事是连洛醒棠都不知道的。”
“什么？”
“你就是留渊找了许久的伏羲琴。”
她觉得平生掌门是在开玩笑，但是看着他的表情，再也笑不出来了，有血有肉的人怎么会是一把琴，会是上古神器。
“神器流落人间，女娲为免被魔界之人寻到，便将神力注入神器之中，化为血肉，自塑成人，经历如同凡人一般生老病死，阴阳轮回，留渊历劫动情之时，我就开始寻找你的记录，哪知翻遍地府天庭，都没找到关于你的来历，后来，我用女娲石看到你的真身，想不到你竟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神器伏羲琴。”
“之后的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当我得知你便是伏羲琴后，就将你和留渊的记忆抽去，打算到魔界入侵之时，再找到你，哪知你自己来到了翠微，我便让你留下来。”
“那……顾留渊知道吗，知道我就是……他要找的伏羲琴。”桑蘅想不到，这一切都来得这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却躲闪不开。
“他不知道，不过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平生没有回答她，突然竟整个身子开始变得虚无，她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其实伏羲琴琴身与琴弦被分成两份流落人间，你是琴弦，而我就是那琴身，要让伏羲琴重现人间，我们注定要消失。”
桑蘅来不及阻止，平生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一把没有琴弦的琴身。
她端起那方无弦琴，心里一片悲凉。
“原来，你就是那上古神器伏羲琴。”
她看见顾留渊向她走来，但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好像是透过她，在看那伏羲琴。她突然想起，初上翠微时，他说的那句话，不可为了一人而负天下苍生。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你拿去便是了。”心如死灰大抵便是她现在的心境了，他是上仙，有着自己的责任，那些镜花水月般的前尘往事让她一个人记得就好。
顾留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众生受难，天地万劫不复，得罪了。”
她感觉到身子像是被火烧一般，但是好像又没那么热，只是感觉着自己正在消失，低头发现双手已经慢慢不见，心里很痛很痛，她终是没有机会和他一起去看那长河落日，星河璀璨了。
“南山镜湖低云垂，谁在问君胡不归，胡不归。”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从此，黄泉红尘再难寻。
尾声
上古神器重现人间，阻止魔界进攻人仙两界，魔教教主更是灰飞烟灭，翠微留渊上仙集齐了伏羲琴与昆仑镜，功不可没，位列仙班。
天外天的云崖，他坐在一方石上，从白日到黑夜未动丝毫，看着触手可及的落日余晖，星河满天，第二日方才离去。
“留渊上仙，你当真要放弃这至高无上的上仙之位，化作凡人？”
“只求天帝成全，我还想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南山镜湖，又是一年初春，草长莺飞。看着眉目依稀熟悉，在湖中挽着裤脚抓鱼的她，额头沁出些许汗，脸有些微红，好像是发现了他，却呆愣着不动。
他缓缓走向她，一步一步，“潇潇暮雨，对饮东篱，今夕何夕，唯望留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仙留渊（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