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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田螺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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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早晨,巷子里行人寥寥,白茫茫的太阳光照在脸上让人恍惚,拐出巷子却是另一番景象。正是每月赶集的日子,进镇唯一的大道上人潮熙攘,路边的蔬果花草是鲜嫩喜人,而挤在密集摊子中艰难行进的村民脸上也是明灿灿的喜悦。
这样一派浮世的快乐,芍安随着人潮慢慢往前走,也觉得很高兴。集市上多卖日常用品,可是偶尔也会有比如丝袜这样奢侈的东西出现。并不多见,芍安来了近半年也只遇上一次,但也只限于看看而已,她作为奢侈品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芍安买了几个竹编的篮子,想起鸡蛋快吃完了又去寻卖鸡蛋的李大婶,这样走走逛逛已近中午,正打算回去,却在路过一个茶铺时听到几个人在讨论战事。芍安不由慢下了步子,离得很远听不太真切,只隐约听见打进城了....速度真是快啊....,快一年不问世事芍安也听不出名堂,于是又加快步伐往家走去。
远远望见炊烟袅袅,芍安记不起哪首诗描写过这样的景象,田间两三农夫,树间有鸟鸣啾啾,而自己家里有人在做饭,于是脚下更加轻快起来。还没走进院子的时候就闻到饭菜香气,芍安扯开嗓子喊,“田螺姑娘啊田螺姑娘,给我再做个炒鸡蛋吧。”
厨房里也传出很愉快的声音,“傻根啊傻根,今天有没有被地主欺负啊?
饭快熟了,氤氲水汽在整个厨房里弥漫,闻起来沁人心脾。刘翰梁转头对进屋的芍安笑,脸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鼻尖上挂着一滴汗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初次遇见那个温和沉默的人呢?芍安见灶上摆着一把青菜便顺手切起来,一面问他,“怎么还没吃饭?”
刘翰梁利落得把芍安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答她,“等你吃。”
像家人那样等她吃饭,芍安很清楚这句话并没有调情的意味。毫无负担得接受一个男人的好意,很长一段时间里芍安都难以适应,可是终究还是适应了。
长时间没听到回答刘翰梁回头看了芍安一眼,眉毛微微蹙着,是古人欣赏的笼烟眉,可是一点都不觉得柔弱,反而有种淡漠的美感。眼角似乎扫过两只竹篮,刘翰梁不觉有些奇怪,“买篮子做什么用?”
“养小鸡啊。”
“养什么?”刘翰梁疑心自己听错了。
芍安也迟疑了一下,“养...小鸡。”
刘翰梁顿了一下,想起芍安曾把一条鲤鱼养在脸盆里,几乎有叹气的冲动,“鸡应该放养。”
“可是放养不会跑丢吗?”芍安还想坚持,但想到自己之前做的蠢事又犹豫了。
眉毛又蹙起来了,刘翰梁发现芍安只要不安或紧张时眉头就会不自觉得蹙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我们先吃饭。”
因为屋里有些阴冷,午饭就搬到院子里吃。这天的菜色很丰盛,而刘翰梁把颜色搭配得很好看,红烧的鱼卧在一丛菊花上,和青菜搭配的胡萝卜也要雕琢成花色,而一碗甜汤上更有桂花点点。这就是艺术家的态度,即便是落魄仍要风雅。
就着刘翰梁不知从哪里讨来的农家米酒,芍安不知不觉就吃下了很多。太阳暖暖得照在身上,最后一点焦躁终于也蒸发得无影无踪,芍安将头靠在椅背上问他,“今天兴致这么好?”
“庆祝。”刘翰梁言简意赅。
庆祝什么?芍安并没有深究,“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莳半掩扉,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以前...大概一年前吧,我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美好。”
她把诗念串了,可是听起来仍然很美好,刘翰梁微笑着等她说下去。
“世事真是奇妙不是吗?一年后我竟然就过上这种日子了。”芍安喝了口酒,砸了砸嘴巴,一脸享受。
如果告诉别人白芍安私下是这样的,大概所有去过听过万悠楼的人都要惊掉下巴的,刘翰梁微笑起来,他觉得这时候的芍安真是可爱。半年前她并不是这样的,比一年前见到她时要温和很多,但是并不容易亲近,仿佛要很努力才能做出亲和的姿态来。现在这样却很好,是个平凡的女人。
“一年前我刚离开那里,以为终于自由了。可是并不是那样,我有一些钱,但是日子还是过得很艰难,怕被人认出来,怕坐吃山空,怕很多东西。”
刘翰梁没有听芍安说过那半年的事,偶尔问起也是被她轻轻带过。他可以想象得到,这样混乱的时候,她又长了一张这样的脸。
“好在后来遇见你了,”芍安突然抬头对他笑,“谢谢你。”
“不用谢。”刘翰梁起身收拾了碗碟就转到后院去了。
芍安眯了会眼睛觉得酒气有些散了,隐约听到后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就起身走过去。这间屋子坐落在山边,前后都带着院子,前院被刘翰梁种满了花花草草,后院则堆放了一些教学用的杂物。芍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是就在这段时间里一个约两米大的围栏已经快做成了。
刘翰梁卷着袖子正在劈竹子,芍安觉得很新奇,“原来你不是书生。”
刘翰梁闻言扬了扬眉毛,“我是文武俱佳的书生。”又说,“等明天去别家买几只幼鸡,但愿你能养得活...”像是在自言自语,芍安抿嘴笑起来,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