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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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还要经过那段楼梯，芍安知道新近的社交礼仪上楼男子是要走在后面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芍安就是觉得一身旗袍的自己走在昏暗狭窄的楼道里让唐启轩看起来会是很暧昧的事。她很是犹豫，但唐启轩仍气定神闲地候在身侧。芍安忍了忍终于道，“唐公子，你可以先上去么？”
唐启轩一脸惊讶地反问，“为什么？”为什么！芍安恨地牙痒，她发誓看见了唐启轩恶意的微笑一闪而过。
唐启轩仍保持微微倾身的姿势，似乎在等她的答案。芍安一咬牙提起裙摆往上走，楼梯那么陡，裙摆那么窄，这段路似乎没了尽头。芍安心急地一迈大步，只听“嚓”的一声，是布料拉开的声音。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不知道什么这么好笑，芍安停下脚步仔细辨认，也听不真切。倒是楼道里两个人的呼吸声这样明显，他的脸仿佛正在颈后，芍安腾得红了脸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疾步跑了上去，这才听到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
原来他笑起来的声音是这样的，芍安心想。
唐启轩真的是一派绅士风度，照旧慢慢地踱上来，看着背倚着门微微喘气地芍安视线慢慢滑到了她叉开的裙摆上。芍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开的很高的裙衩如今直裂到了腿根，露出一片白腻腻的大腿。芍安有些忿恨，望向别处只是不语，却听见唐启轩说，“白小姐琴艺了得，身材也是没话说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芍安强忍住踢他一脚的冲动冷冷道，“人既已经送到了，唐公子请回吧。”
“咦？”唐启轩讶然地瞪大眼睛，“难道白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为什么要请你进去坐坐？芍安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到嘴边打了个弯，“天色已是不早，孤男寡女怕是不便的。”话说出来芍安几乎要扇自己一个嘴巴，在万悠楼说这样的话不是矫情又是什么？偷眼望唐启轩，只希望他当个笑话听听不然自己真是要羞愧而死。
唐启轩果然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撑住门柱俯低身子在芍安耳边轻声道，“白妹妹行行好，今晚我若不寻个地方躲出去非要给他们灌醉不可的。”沉沉的声音混着湿暖的鼻息在芍安颈边萦绕，芍安一时只觉得头顶的灯笼晃地厉害脚下一软竟差点跌进门去。
唐启轩方直起腰道，“早该如此的，在下先谢过白姑娘了。”芍安眼见唐启轩堂而皇之地走进门去，恨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闷声跟了进去。
房内是极传统的闺房模样，梳妆台、绣花床帘、景泰蓝花瓶没有一样是新奇的。然而很奇怪，水样的月光穿过镂花玻璃窗照进来仿佛有了实体，使得整个房子都盈满满的盛满了不知名的情绪，两人站在门边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唐启轩似乎动了动，芍安连忙道，“屋内似乎有点闷，我去开窗。”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得得的声音，听着走出了几步唐启轩才道，“那我来点灯好了。”
其实完全可以拉亮电灯的，但这时两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半夜里的风有点凉，芍安被风一吹徒然打了个冷战，回过头来发现唐启轩还在点煤油灯，瘦长的身体微微弯着，几缕额发垂下来遮在眼睛上，忍不住问，“要我帮忙吗？”
唐启轩似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猛抬头看了她一眼才道，“嗯，来挡个风吧。”
火苗嗤地一声在两人手里亮起来。唐启轩举着火柴，芍安双手虚拢在外面挡着风，看上去竟似两人捧着多宝贝的东西似的，芍安想着便笑起来。唐启轩也抬头看她，芍安看着这个男人眼睛里的一簇火苗闪闪烁烁以及他身后清冷的月亮，觉得这实在是个遥远而伤感的梦。
灯一亮唐启轩便退到床上坐下，脸陷在床帘的阴影里看不真切，芍安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脱口道，“唐公子下半夜还有活动吧？”唐启轩的脸一下又露在光线里，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吃惊、怀疑或者还有不可思议。芍安自己也很疑惑，这是自己讲的吗？明明不过是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明明打算由它烂在心底的。可是颇有几分不甘心，任他这样耍弄，自己也并非要一径忍着的，于是笑起来，“唐公子真当我是什么也不知晓的青楼卖唱女吗？”
唐启轩看了她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白小姐，其实....”
“芍安，芍安睡了吗？”唐启轩突然停下来看着芍安，芍安深吸了口气才道，“睡了，姐姐有事吗？”一面说一面死死盯着已经从床上起身的唐启轩。
“嗯....开下门好吗？”
流景一只手绕在胸前，一只手撑在脸上，鲜红的指甲不耐烦地在脸上点着。芍安顺手将门带上倚到手把上笑，“什么事这么要紧，这样晚了还叫姐姐跑一趟。”
流景不说话，走廊上茉莉花的香气很冷列，芍安也安静地看着她不说话。流景终于叹了口气，“芍安，你今天身体不是不舒服吗？换个人来吧。”
“不碍事的。”芍安的声音还是懒懒的，流景却突然拔高了声音，“白芍安！你疯了吗？”疯了吗？可能吧，可是....试试总是好的，世事谁料得到呢。
“他是唐启轩啊，唐伯宜的三儿子啊，你真的不知道吗？”
“姐姐....”芍安轻轻地唤她，“轻点声，他会听见的。”
流景一手将她甩开，“别对我来这套，不管用。”芍安还是笑着，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晃了晃。流景别过头去，终究还是心软，“我们好歹还是在林徇任的地盘上呢，唐林两家现在巴不得咬对方一块肉下来，可是你干嘛要踏这趟浑水啊。听姐姐的话，今晚和姐姐睡可好？”
“姐姐，不会有事的。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流景还要说却突然停下来看着芍安，过了良久才道，“芍安，你和姐姐说句实话，可是....可是爱上唐启轩了？”
爱上？芍安笑了笑，“姐姐就随我的意吧，不会怎么样的。”
“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傻,他是有家室的人啊，你....”
“姐姐，”芍安打断流景的话，“姐姐上来颇有些时候了，林大帅怕是等急了。”
芍安看着流景欲言又止地走下楼梯，发了一会呆这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要比楼道上亮很多，唐启轩坐在一片亮光里缓缓地喝着茶，芍安便走过去坐在旁边。
“天色不早了，唐公子要就寝吗？”唐启轩闻言突然抬起头来，神情专注地望着芍安。
“送佛送到西，难道要等会的人看到我们两人相望一夜吗？”
唐启轩于是垂下眼去，“在下谢过白姑娘了。”
“要妾身为公子宽衣吗？”是不是芍安的错觉？芍安觉得唐启轩的脸在瞬间似乎红了红。
“不，不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煤油灯的光线很微弱，映在锦被上发着莹莹的光泽，芍安和唐启轩默默地躺着，谁也没有讲话。
“白小姐....”
“嗯？”
“还没睡着吗？”
“嗯....”
“若是启轩连累了姑娘....”唐启轩的声音在黑夜里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一时间芍安竟觉得他的声音很美。
芍安低低得笑起来，“唐公子真是看得起芍安，芍安真的不过是个人前欢笑的妓女罢了，什么事能牵涉到我头上呢。”
唐启轩微微侧头看芍安，皮肤很白，在嫣红的被单里泛着动人的颜色，眼睛微微眯着，有盈盈的笑意流动。唐启轩握了握拳头，淡淡道，“白姑娘不要这么说，我听着难受。”
芍安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竟都沉默下来。又过了许久，唐启轩的声音又微微响起，“白姑娘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自从被卖到这里，心愿从来就只有唯一的一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是这样....”唐启轩的声音几乎是叹息。他怕是有些不屑的吧，对于自己....对于这种环境....芍安偷眼看他，很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直挺犹如刀削般的鼻子，嘴巴微抿着，像是有什么委屈，笑笑道，“开玩笑的，我只愿能离开这里，过些平淡的没有波澜的日子就够了。”
长长的夜，适合绵长的忧愁和沉默。
唐启轩的手揽过来，芍安微微僵了身体，他却只将芍安的被子掖了掖，“睡吧，不早了。”
“嗯。”芍安应一声，转个身朝内闭上眼睛，有一滴眼泪流过脸颊落在枕头上，很快便融进了戏水的鸳鸯图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