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紫藤》因风飞过蔷薇

4、无尘 佟阑川

　　佟阑川三人回到无宝客栈，天已微明，客栈伙计打着哈欠给三人开门。
　　“呦，客官，昨晚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这位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舍妹偶然风寒，昨晚只是去了一躺无尘医馆。”
　　“无尘医馆，哦，”伙计恍然大悟，“这位小姐是中了飞镖上的毒吧。”
　　“你怎么知道？”佟阑川一把抓住伙计的肩膀。
　　“哎呦，客官，您可轻点。”被佟阑川的动作吓了一跳，伙计连连呼痛。
　　佟阑川犹豫着松开了手。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藏宝村的人都知道，”伙计一边揉肩膀一边说，“每一个初来藏宝村的人都会受到一只飞镖的偷袭，谁也不知道这只飞镖是谁射的（。反正本领高的就躲过去了，本领低的如果躲不开，只好中毒了。不过幸亏我们这有方大夫，她可是神医啊，”伙计一脸的崇拜，无比敬仰的说道，“她会解这种毒，而且无论中毒之人的贫富贵贱，都一视同仁，还从不收诊费。。。。。”伙计大概陶醉了，没留意身边几位已经铁青着脸离开了。
　　“佟兄，冤枉人了，这可怎么办？”
　　“只好等听雨醒了，再登门谢罪。”佟阑川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药。
　　天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柔和的洒在佟听雨的脸上，她的神态安详、宁静，仿佛在做一个十分甜美的梦。
　　叶初鸿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听雨的手。
　　“听雨，你怎么还不醒，别吓我了，快醒来吧，我保证再也不气你了。”
　　佟听雨的手突然动了一下，在叶初鸿惊喜的目光下，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听雨，慢点。”叶初鸿小心的扶听雨坐好。
　　“初鸿，我还活着啊。”
　　“傻瓜，你当然还活着。”叶初鸿爱恋的拂去听雨额前的碎发。
　　“初鸿——”佟听雨突然一把抱住叶初鸿，叶初鸿立马在心中感慨，方大夫的医术果然是好，听雨这么快就恢复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怎么会呢。”叶初鸿轻柔的抚摸佟听雨的后背，“你的毒已经解了。”
　　“初鸿，你知道吗？昨天，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再也见不到大哥和爹娘了，我真的好难过。”泪水从佟听雨的眼角缓缓流下，她的脸庞宛如带雨的梨花，我见犹怜。
　　“放心吧，听雨，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虽然你平时花言巧语，但是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做到的。”
　　“吱呀——”佟阑川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听雨你醒了，”佟阑川高兴的说，“正好趁热把药喝了。”
　　“大哥，你怎么这样啊，人家刚醒你就让我喝着苦药，我不喝，我不喝。”佟听雨依然抱着叶初鸿，嘟着嘴，假装生气的向大哥撒娇。
　　佟阑川无奈的笑笑，叶初鸿把药接过去，一边吹走热气，一边温柔的劝听雨：
　　“听雨，来，先把药喝了，身体早好了，咱们早点出去找乐子去。”他狡黠的眨了眨眼，佟听雨笑了，顺从的张开嘴，她注视着叶初鸿，眼里的深情可以装下整个汪洋。
　　佟阑川看到两人甜蜜的样子，微微一笑，走到窗前，阳光从窗缝里漏了进来，在窗前轻灵的跳跃，沐浴在这细微的阳光之中，佟阑川心情大好，他轻轻地推开窗子。
　　阳光一下在就泄了进来，在这灿烂的阳光下，方言诺正背着药筐走过佟阑川的窗下。
　　方言诺今天一身白衣如雪，秀美的青丝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却雅致而富有韵味，瀑布般的秀发在身后发扬，长而美得几缕青丝在脸庞飘扬如飞舞的蝴蝶。白皙的手挡在额前，她正向着初升的太阳微笑。阳光温柔的透过她的修长的手指漏在她的美丽脸上，仿佛是初夏那朵最清雅美丽的水莲花。
　　虽然这花朵被白色的面纱遮了个严严实实，但这份神秘，却让她更令人着迷。
　　佟阑川看呆了。
　　“方姑娘，采药去啊。”
　　“嗯，大叔，今天的菜好新鲜啊！”方言诺转过身来，满眼笑意的对一位卖菜的中年大叔说。
　　“真美。”佟阑川的心底发出这样的声音，他的心莫名的一动。
　　“正好，拿回家出去。”
　　“啊？不，不，大叔，我今天不用买菜。”方言诺急忙推辞。
　　“那就明天吃。”大叔不由分说的把一大把最新鲜的蔬菜放进方言诺的药筐。
　　方言诺没法了，只好任大叔把菜给自己。
　　“大叔，这些菜多少钱？”方言诺把钱拿了出来。
　　“不用，不用。”卖菜的大叔急忙阻止她，“方姑娘啊，你给我看病从来没收过钱，一点菜而已，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不用跟大叔客气，快把钱收起来，不然，大叔可要生气了。”
　　方言诺无奈的笑笑，只好把钱重新收好。
　　“大叔，我采药去了，最近天气有点潮湿，您的腿要注意啊。”
　　“方姑娘，你去吧，不用挂念我。再见啊。”
　　方言诺走远了，大叔喃喃的说：
　　“真是位好姑娘啊。”
　　“方姑娘，这蘑菇不错，拿去做汤吧。”
　　“哎，方姑娘，这鱼新鲜得很，你拿去吃吧。”
　　“方姑娘，这芹菜多好啊——”
　　等方言诺采完药回来，手里已经拎了一大包的东西。鱼、肉，菜应有尽有，方言诺刚想把它们拿进厨房，杜大娘手里提着一只活母鸡推门而入。
　　“方姑娘”，杜大娘热情地打招呼，“多谢你治好了宝儿的病，这鸡是我刚从集市上买来的，你炖了好补补身子，你看你瘦的。”杜大娘有些心疼的说。
　　“杜大娘，大夫给病人看病是天经地义的，您怎么还特地买只鸡来呢。您还是自己吃吧，您年纪也大了。”
　　“我身子骨好着呢，快拿着，要不大娘要生气了。”
　　“别别别，您别生气，我拿着就是了。”
　　方言诺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只鸡，那只母鸡正好抬起头。睁着圆突的眼睛，翅膀也铺展开来，让方言诺有些害怕。
　　“这就对了，你忙着，大娘我先走了。”杜大娘高兴的离开了无尘医馆。
　　“大娘您慢走啊。”
　　方言诺急忙把鸡拎进厨房。
　　“大哥。看什么呢？”已经梳洗完毕的佟听雨凑到佟阑川身边，踮起脚尖向窗外张望。方言诺早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却还在失神的看着。
　　“大哥，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佟阑川回过神来，看到妹妹重新变的生龙活虎，不禁感叹，“方大夫的医术果然高超啊。”
　　“是呢，昨天，她救了我一命，现在我们去拜谢她好不好。”
　　“好啊，只不过。。”佟阑川不由黯然，“不知道方大夫愿不愿意见我们。”
　　“放心吧，”听雨拉过大哥的手，安慰道：“我已经听初鸿说了，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方姑娘是大夫，一定是心地善良的人，我觉得她不会怪我们的。
　　“但愿如此。“
　　去无尘医馆的的路上，听雨反复的叮嘱佟阑川和叶初鸿两人：
　　“见到方大夫道歉的态度一定要诚恳，就算她责备我们，也要忍着——叶初鸿，你在没在听啊？”
　　佟听雨突然停了下来，生气的对四处张望，明显心不在焉的叶初鸿说。
　　“听见了，听见了，”叶初鸿急忙说，“我的佟大小姐，您这话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我们早就记住了。听雨，佟兄，见过慕容大夫后，我们赶紧上路吧——佟兄，你觉得如何？”
　　此时，佟阑川的思绪早已飞到了无尘医馆。命运的大门已经出现，只等缘分的钥匙将它打开。
　　门之后的情景，没有人知道。
　　所以，人们摸索着前进，可是，黑暗中，一不小心，便会被碰的鼻青脸肿。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前进，纵然前方有多大的阻碍。
　　如果命运天注定，那我就和天搏一搏。
　　无尘医馆里，方言诺正在厨房里，双手拿刀，哆嗦着对着眼前的鸡说道：“鸡呀鸡呀，，你别怕，只一下就结束了，就一下。”
　　方言诺闭着眼挥刀向前砍去，那只鸡扑棱了几下飞了起来。
　　“砰——砰——”锅碗瓢盆落了一地。
　　那只鸡还在到处乱飞乱撞，方言诺惊得刀都掉在了地上，她被吓得闭着双眼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啊————”
　　三人听到尖叫声，吃惊的停下脚步，佟阑川率先回过神来，闯进无尘医馆。
　　当佟阑川推开无尘医馆厨房的门时，那只鸡还在乱碰乱撞，看到一片狼藉的厨房，佟阑川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抽出剑来，迅速砍向鸡的脖子，飞身拿起案板上的一只青花瓷碗，在空中灵巧的转了几个身，鸡血已经全部落到碗里，那只鸡被划开了脖子，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断气了。
　　方言诺惊魂甫定，吃惊的看着佟阑川。
　　“方大夫你没事吧？”佟阑川关切的问。
　　“没事，多谢公子。”方言诺看着地上的鸡，长舒了一口气。
　　佟阑川可是帮了方言诺的大忙，方言诺不由分说的要留三个人吃饭，三人只好答应。方言诺去厨房准备，佟听雨要去帮她，被拒绝了，听雨还想坚持，方言诺很坚决，想想自己从未下过厨房，听雨只好作罢。三人一起在庭院的石桌旁等候。
　　无尘医馆坐西朝东，前面是宽阔的街道，对面是林立的客栈，后面是一条极为清澈的河流。自从紫藤峡的传说在江湖上流传开来之后，藏宝村的客栈总是人满为患，虽然无尘医馆显得有些渺小，但这并不妨碍这间医馆在藏宝村的名声，每天都有很多慕名而来的的人前来问诊。
　　无尘医馆的大门时相当简陋的，却也不失朴素。推开大门便是诊病的房间，这房间很大，又从中间一分为二，左边住病重的人，右边为病势轻的人治疗。房间的墙上，挂满了画着草药的图。房间的右边，一张松木做成的长形桌，近闻有淡淡的松香的味道，桌上只有一盏烛台有几本医书，摆的非常整齐，也非常的干净。松木桌的后面，是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是《伤寒杂病论》、《千金方》一类的医书，还有一些非常古怪稀奇的记载各种疑难杂症的书，这些书是以前就在这里的，方言诺简直如获至宝，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一本一本的全部看完，深感医术的奇妙。因此，方言诺对这些书极其在乎，从不让人碰。就连她自己，也很少动这些书，大概她已经学会了书上所有的知识了吧。
　　房间北面的墙上，靠西的地方是一道门，撩开白底碎紫花的纱帘出去，便是庭院了，整个院子铺着厚厚的青石板。最北面的房子是方言诺的闺房，从里面又分为两间，闺房的布置很简单，几幅色彩素淡的画，几株清雅的花草，香炉中散发出缕缕檀香的味道，整个房间雅致而安谧。庭院西边的墙边，有几个箩筐架，架上的箩筐里晒着各种采来的草药。庭院东边的小房间便是厨房了，厨房的东西很齐全，南边的墙角却堆放了许多柔软的干草，这是很容易引起火灾的，但方言诺却一直没有移走它们，却反而一直在增加干草的数量。
　　厨房的前面，是一棵粗壮的青松，青松遒劲的虬枝上挂着一个鸟笼，鸟笼里有两只奇怪的鸟，两只鸟通体火红，就连眼珠，也是红色的，羽毛多而蓬松，就像燃烧的火焰，奇妙的是，靠近两只鸟时，竟然真的有被灼烧的感觉。这两只鸟是一对夫妻，方言诺非常疼爱这对鸟，她从来不关笼门，两只鸟有时会飞出去，但最终都会回来。
　　浓密的枝叶落下一大片荫凉，在这荫凉之中，有一圆形的石桌，与五个石凳，都非常的干净，这就是方言诺平素用餐的地方了，此刻，三人正坐在树下等待。
　　厨房里已经飘出来阵阵饭菜的香气，叶初鸿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佟听雨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她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佟阑川帮方言诺把饭菜以一一摆好，方言诺看着叶初鸿与佟听雨轻轻的笑了，虽然她蒙着面纱，但是佟阑川竟感到一阵失神。
　　饭菜不多，四菜一汤而已，但是每道菜都非常的精致。而且，那盘子的形状非常奇怪，不是那种平常所见的圆形的，而是一种不规则的形状，细看像一朵花的形状，但是却从没见过这种花。佟阑川、叶初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花，可是一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好作罢。
　　但是菜里并没有早上方言诺拿回的鱼和杜大娘送来的鸡，却又豆腐和莲藕。三人有些奇怪，方言诺给每个人斟满酒，说了一番简单得体的感谢的话语，便率先干了杯中酒。
　　三人见她如此豪爽，也不推辞，相继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听雨就迫不及待的把筷子伸向那盘豆腐。
　　听雨的脸上出现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叶初鸿急急问她，听雨不自觉地说，“这豆腐好好吃哦。”
　　“哦？”叶初鸿也好奇的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嘴里，脸上立即出现了惊讶的表情，然后他的筷子无比精准的又夹了一块豆腐。
　　“真是人间美味啊。”叶初鸿由衷的赞叹道，“方大夫的手艺真是不同凡响，不过为什么这豆腐吃起来不像豆腐呢。”
　　“这豆腐是鱼肉做的吧。方大夫。”佟阑川也夹了一块豆腐在嘴里，细细品尝下，道出了其中的端倪。
　　“佟公子说的对，这确实是鱼肉做的。这盘菜并不是豆腐，只是做成了豆腐的模样而已。”方言诺笑着说，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觉得十分有趣。
　　“鱼肉也可以做成这个样子呀，方大夫你真的很厉害耶，回去我一定要让厨子也学会做这道菜。那这个又是什么做的呢，也好香哦。”
　　听雨嘴里的鱼肉还没吃完，就毫不客气的加了一块莲藕放在嘴里，藕片十分的嫩滑香美，听雨还没嚼完就咽了下去。
　　“我的佟大小姐，您可悠着点啊，这些菜还不够你一个人吃呢，好歹给我留一些啊。”叶初鸿说完就去夹莲藕吃，可是佟听雨用筷子拦住他，就是不让他如愿。
　　叶初鸿立即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看的听雨心情大好，这才放过了叶初鸿。
　　“这莲藕是鸡肉做的吧。”听雨与叶初鸿只顾着吃，还是佟阑川品出了菜的原料。
　　听雨和初鸿的吃相实在不怎么雅观，佟阑川看着他们两个，微微有些头痛。
　　“佟公子说对了。这些菜都是我平时尝试着做的，第一次用来招待客人，得蒙你们不嫌弃，真是太感谢了。”
　　“方大夫你太客气了，这么美味的佳肴，应该是我们谢你才对。”
　　“恩恩。”佟听雨与叶初鸿的嘴里几乎塞满了美味，说不出话来，只能狂点头来表示自己对方言诺的感谢。
　　“你们喜欢就好。”
　　“方大夫，”佟阑川举起酒杯，诚恳的对方言诺说道，“昨天是我们太莽撞了，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佟阑川敬你一杯，以向方大夫赔罪。”
　　佟阑川一饮而尽，佟听雨与叶初鸿也急急举起酒杯向方言诺赔罪，方言诺有些受宠若惊，急忙端起自己的酒杯。
　　“你们初来藏宝村，很多事情不知道，怀疑我也很正常，昨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没有向你们解释清楚。我们算是扯平了，”
　　方言诺也喝光了杯中的酒，佟阑川接着道，“在下佟阑川，这是我的妹妹听雨和好友叶初鸿，请问方大夫芳名。”
　　“方言诺。”
　　“方言诺？很好听的名字。”佟阑川微微一笑，“我们现在暂住在无宝客栈，方大夫有事尽可以去找我们。”
　　“没事也可以去的，”佟听雨笑眯眯的说，“方大夫，我觉得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是废话吧。”
　　“你才说废话呢。”
　　佟听雨与叶初鸿两人又大闹起来，佟阑川无奈的笑笑，对方言诺感到很抱歉。
　　四人用罢饭，从没做过家务的听雨执意要帮方言诺收拾碗筷，却一不小心把一只盘子摔在了地上，“砰——”的一声，碎了。
　　一切都是天意。
　　方言诺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对尴尬的佟听雨说道，“没关系，一只盘子而已，明天我再去街上买一个来就好了。”
　　“这种盘子好像没有卖的耶，”佟听雨小心嘟囔，“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盘子呢。”
　　“没事的，什么样的盘子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佟姑娘帮我把盘子收拾进厨房，这里我来就好。”
　　“谢谢方大夫。”佟听雨还是很自责，小心翼翼的把剩下的盘子端进厨房。
　　方言诺在树下看着一地的白瓷碎片，眼神复杂，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