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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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大先生要娶妻的消息一传开，整个康河镇的媒婆都忙活起来了，凌家接到的庚贴更是一大摞。
最后定下来的是康河下游容庄的姑娘容菊笙。凌府让人拿着二人的庚贴去对八字，八字批出来是合，于是两家交换庚贴，互下婚书。算命先生择出完婚的日子定在六月十六日。
这婚期一定，也不知断了多少户人家的念想，碎了多少姑娘家的待嫁梦。
失望也好，落寞也罢，这些姑且不论。就事实而言，人们对于这桩婚事到底是有些纳闷。
这容家与凌家可是门不当来户不对的，凌家少说在康河镇也是数得上的大户人家，那容家不过是柴门荆户的，更重要的是这容家的姑娘可是打小就没娘的孩子。
容菊笙的娘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与菊笙的爹相爱，就嫁到这康河下游的容庄作了普通农家妇。生下菊笙的大哥贻滨、二哥贻泽、菊笙及菊笙的幼妹小萼。
小萼尚在襁褓，菊笙的娘因病去世。那时菊笙正值七、八岁左右。
菊笙的爹除了候着几分薄田，尚有一片茶地，能做些小生意。虽不宽裕，也能度日。
菊笙的大哥、二哥平日里都跟着父亲，菊笙便在家里操持家务，七、八岁的孩子够不着灶台，站在木凳上刷锅做饭。
菊笙的外婆不认菊笙的爹，对于这个害得自己女儿吃苦的男人是不愿意见面的。后来女儿年纪轻轻的就早逝，让自己饱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对菊笙的爹更是不可原谅。
只是不忍心见着孩子遭罪，毕竟是女儿怀胎十月生下来并疼着的孩子。儿女尚小，母亲又与自己不相往来，女儿想必是带着许多憾恨离开这个人世的。不能在女儿生前谅解她，如今自己也必将着抱着这个遗憾而终。菊笙的外婆原是想把菊笙与小萼一并领回去。
但是菊笙不愿离父亲与两个哥哥而去，菊笙知道父亲这一生除了已去世的母亲，是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的。只剩下男人的家会是什么样子，菊笙想让这个家还维持着母亲去世前的样子。
外婆家将小萼抱回去抚养，余下做到的只能是时时暗中接济一下这个本来再也不想有所瓜葛的人家。
康河镇的读书之风虽说较为浓厚，却也只限于男丁。象菊笙这样的普通农家的女孩是没有机会上私塾里念书的。
菊笙的娘就不同了。菊笙的娘家姓汪，在康河镇是数一数二的世家，虽说现在的境况与凌家是不相上下，但往上追溯，凌家是名不见经传，不过是后来发家而已。汪家祖上则是出过仕，封过侯的，自然显贵得多。
菊笙的外婆那可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曾坐着轿子，代表汪氏家族去省城打过官司。在那样男尊女卑的年代，着实轰动一时。
这一前无古人，目前尚无来者的辉煌经历，让菊笙的外婆不仅在汪家说起话来一向是说一不二、无人不服的，在族内那也是颇具份量。
菊笙的外婆请了位西席在自家专门教族内的小姐，虽不过是传授些《三字经》、《千家诗》、《女诫》之流，但是汪氏族内的小姐因此多是能识文断字的。
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想那太守之女杜丽娘也是念及“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才会伤春梦会柳生；想那相国小姐崔莺莺也是写下“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才有红娘传书寄简张生。后来菊笙的娘下嫁菊笙的爹，也不知菊笙的外婆是否后悔没听从古人的训诫。
菊笙爹娘的故事不过是一出老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不过这个故事不是发生在那戏文里头，而是发生在这平凡的康河镇上。所以这里的佳人也没有那倾国倾城的貌，只是一面容秀丽气质温婉，大宗族家的小姐；才子也没有那惊世骇俗的才，只是一念了几年书，到头来还是要另外设法维持生计的农家子弟。
菊笙的奶奶在菊笙的爹三岁的时候一病不起，去世后菊笙的爷爷续娶了一房，这续娶的是个不能生养的。菊笙的爷爷一想，反正已经有儿子了，没准这样后妻还能对儿子好点，所以就凑合着过下来了。后来菊笙的爷爷与后妻相继去世，就剩菊笙的爹一人守着薄田、茶地过日子。
菊笙的外婆也不是说一定要女儿嫁到大富大贵的人家，普通人家亦无妨，只是不想让女儿吃苦受累罢了。但是嫁给这菊笙的爹那是一定会吃苦受累的，所以菊笙的外婆执意反对。
越是打压，反抗越大，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菊笙的外婆不能阻止菊笙的娘下嫁菊笙爹的决心，最终与她断绝来往，因为菊笙的外婆不能让人质疑自己在汪家的权威。
这样的风波只发生在菊笙的娘一人身上，汪氏族内的其她的小姐依旧是奉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而嫁人，所以并不能充分说明是“女子有才”惹下的祸端。菊笙的外婆并没有因此而辞退西席，汪氏族内的小姐照样能念书习字。
由于气候条件，匡山云雾茶比其他茶的采摘时间来得晚些，一般在谷雨之后至立夏之间才开园采摘。采摘标准为一芽一叶初展，长度不超过5厘米，剔除紫芽、病虫害叶，采后摊于阴凉通风处，放置4—5小时后开始进行炒制。得经过杀青、抖散、揉捻、炒二青、理条、搓条、挑剔、提毫、烘干九道工序，才能制成上好的云雾茶。
家中有茶园的康河人都是会制云雾茶的，但是制出来的茶却是有好有劣。虽说这制茶的九道工序是人人皆知，实际操作的过程中还是有所差别的。这就好比同一个夫子教书，教出来的学生良莠不齐，就在于学的过程中每个学生的差别也是很大的。
菊笙心灵手巧，制得一手好茶。家中茶园虽不大，制出来的云雾茶却很是好卖。后来知道的人多了，菊笙的爹也不用拿着茶出去吆喝，自然有茶庄的人上门来包收。
除了制茶，菊笙也很会品茶。茶圣陆羽将煮茶的水分为三等，在《茶经》中写到：“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这云雾茶用匡山的泉水泡出的茶，那可是上等好茶。
菊笙爹知道菊笙娘生前也教孩子们念书写字，菊笙这孩子脑子灵活，心也细，又识字，便将家中内务一并交与菊笙打理。
春去秋来，寒暑交往，贻滨、贻泽相继娶妻成家。
贻滨的妻子是个精明的女人，刚进门时就一直提防着小姑，毕竟是容家这几年来的女主人，多少是有些手腕的吧。
菊笙自大嫂进门后，就逐渐不过问家中的大小开支，不过是应时干活，照看孩子，平日里绣绣花、做做鞋。
精明的人往往也是聪明人，相处下来，菊笙的大嫂知自己对小姑是多心了，菊笙是无意与自己争容家女主人地位的。
再看这年纪不大的女孩，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对父兄照顾周全，眼下对自己也是敬重有加，对孩子更是出自内心的爱惜，心下不由对菊笙生出几分佩服。
贻泽的妻子与菊笙自小一块儿长大的，以前的玩伴现在成了姑嫂，自然生不出那许多嫌隙来。
小萼在外婆家长大，没娘的孩子得到外婆格外多的宠爱，生得任性娇蛮，无理三分搅，独在姐姐菊笙面前很是听话。
外婆并不反对小萼回自己的家，血缘是无法割舍的，自己活了大半辈子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去强求一个孩子做到呢？
小萼稍大一些，这暗中接济也多是由她“偷渡”到姐姐手中，小萼很喜欢姐姐，能帮到姐姐，小小的内心也会生出些许自豪感来。
小萼很乐意做这件事，即使有时外婆没有让自己带什么，自个儿也偷偷带点私藏品给姐姐。
小萼觉得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姐姐温柔地看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自己。如果娘还在，恐怕也会这样看着自己吧。娘不在了，还有姐姐在，真好。
人们之所以想不明白凌家为什么选了这么个绝对不是大家闺秀的姑娘作儿媳，那是因为他们不是凌老爷子。
都说知子莫若父，凌老爷子深知瑞麒貌虽生得文弱，骨子里却硬得很，不会服软。性子急且倔，不能静下心来做枯燥乏味的事情。自小到大不受什么约束，不懂得顾及他人的感受。
这容家姑娘就不同了，才多大点年纪，就懂得对父兄不离不弃。小小年纪已当家数年，自是进退得当。
因此与夫人几经商量，才定下这门亲事，也算是祖上积德，让瑞麒能娶到这么一位媳妇，日后这凌家只怕是得靠这位儿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