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omega》殷叙白

9、九、

　　成为沃利亚夫人后我很少离开过沃利亚本家所在的城市，仅有的两次还是去参加葬礼。
　　一次是亚当的，一次是父亲的。

　　亚当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生命的三分之二都是和他形影不离的度过。直到他因为omega的维权运动而退了学，一声不吭的嫁给一个alpha，我们的联系才渐渐少了。
　　最近的一次见面是在我去读国科大时，当时我放假，出去做论文的素材整理，正好路过他所在的城市，就去看了他。
　　他比起记忆里瘦了很多，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个alpha。

　　“他像他父亲，”亚当抱着奶娃娃跟我说，“是个alpha，多好，比omega好……”
　　那时我沉默了半天，最终没能问出来，“你幸福吗？”
　　因为即使是我问了，他的回答大概也是“幸福啊，怎么不幸福，活了二十年没被alpha□□了，平安的有了个孩子，还是个alpha，一辈子也算是安稳了吧，多幸福啊……”
　　卑微、柔弱、容易满足——亚当是我见过的最乖顺的omega，我曾以为我认识的任何一个omega都有可能对alpha挥出棍棒，除了他。
　　但事实正好相反——即使是我也没有做到的，他做了。

　　他的葬礼举行的很秘密，来的只有我和他生前交好的几个omega——他的父母和alpha都没有出现。
　　这不难理解，处以死刑的omega是无法举行葬礼的，更别说拥有一块合法的墓地，任何一个家庭里只要出现了犯罪的omega，都会被视为耻辱，为妻而休，为子而逐。
　　亚当是因为故意伤人而被判处死刑的——他将他的丈夫，一只种族主义的沙文猪打成了重伤。

　　墓地并不在公墓之类的地方，不甚至说没有像样的墓地——我捧着亚当的骨灰站在山崖上，旁边是一大块石头，上面的激光刻字歪歪扭扭的，是我和另外两个omega的杰作。
　　“亚当·迪达尔，1961——1980，年21。”
　　下面的黑白照片上，亚当笑得很美，柔弱而纯真，几乎集合了所有alpha所喜爱的品质。
　　后来，我询问一个和亚当走得近的omega事情的原委——他是亚当的邻居。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亚当的孩子死了，是高烧，当时约翰——他的alpha喝醉了。”
　　我也沉默了。
　　嫁了人的omega属于alpha的“个人财产”——他们自己的账户会和丈夫的绑定，没有alpha的允许，他们无法从上面转走或取走一分一毛。
　　——这原本是防止omega违规购买和滥用抑制剂的。

　　临走之前，我按照亚当的遗嘱将骨灰撒到空中，最后一次看了眼那块石碑。
　　“一个人的反抗是星星之火，一吹即可灭；然万人的反抗是燎原之势，烧尽而春风又生。”
　　这碑文是我写的。
　　——亚当想要做而没做的，我会帮他做到的，我发誓。

　　回去时我和一个omega同行。在穿过一条大街时，我们看到了亚当的“丈夫”——一个相貌粗狂的矮个子男人。
　　他怀里搂着个omega，浑身上下完好的没人能看出几天前他曾差点被一个omega打成重伤——发达的医疗足以保证一个alpha能够接受到最好最快的治疗，即使是重伤濒死也能十天内恢复原样。

　　他什么都没有失去，什么都没有损失——但是亚当却因为他失去了性命。

　　这就是世界——总是有人要为不会发生的损失买单——付出昂贵到不值得的代价。
　　我拉住了几乎想要冲上去的omega，在他怒视我时说了一句话，“你冲上去，能做什么呢？”

　　你能做什么呢？

　　我在问那个omega，也是在问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