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20年后, ...
-
一
孙策没有艺术细胞,真的一个都没有,这是世人尽知的事实。人们在谈论历史上的小霸王孙策姓什么名什么字什么时会有迟疑态度,但在谈论现代的活生生的孙策有几个艺术细胞时,所有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说,0。
上帝造了亚当和夏娃,却没给他们吃智慧树的果实;上帝造了孙策,却没有给他任何艺术细胞。
孙策第一次画画是在幼儿园时期,他记得自家老爸总是给自家老妈送一种红红的很好看的花,他决心画一朵给周家小瑜。
“喂!孙策!我最讨厌吃胡萝卜了!”
这种事情总是在发生着。
“同学们,我先表扬一下孙策同学,他画的比萨斜塔很好看!”
“唔,老师,我画的是一个粽子。”
“哥哥,你画的苹果我好想咬一口!”
“老妹,我画的是邻家小瑜。”
某个圣贤说了,成功的第一秘诀是自信。
开始时,大家都想着要好好激励孙策。
直接结果是,孙策再也不画他家小瑜了,从苹果到香蕉到桑葚......周瑜被各种水果的名称叫了个遍。
孙策发现自己受到的最大激励是,20年后,他在收拾周瑜房间时,发现一张泛着淡淡的走过沧桑的黄但仍然完好无损的纸,上面相当嚣张地开着一朵红红的被称作胡萝卜的玫瑰花。
就是这么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艺术废物开始学画画了。
跟伟大的画家达芬奇一样,从画鸡蛋学起。
“是小猫么?”
“是小狗么?”
“是小兔子么?”
“是小松鼠么?”
孙权一直静静地,抱着胳膊,看着他哥。
“是葫芦么?”
“是肥皂么?”
终于......“是鸡蛋么?”
孙策浅浅的勾起嘴角,有些儒雅,有些温婉,一点都不像自家老哥,孙权想,倒像极了周家哥哥。
阳光斜斜的射下来,画室里有淡淡的木屑味,淡金色的飞尘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飞啊飞啊,就如我们曾经的自习室,这么美好的环境,我们不应该觉的伤感的,对不对?
......
孙策重隔20几年,重新开始画他家小瑜。
孙权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像周家哥哥。
绝对不是苹果啊香蕉啊桑葚啊......
绝对不是卖豆腐的张三修鞋的李四卖葱的王二麻子......
绝对是邻居家的周家哥哥,那个笑起来很温柔有一个很温柔的小酒窝的周家哥哥。
上帝不给孙策艺术细胞,但孙策是谁啊,抢也能抢回来很多艺术细胞的是不是?
但,亚当和夏娃失去了伊甸园,孙策失去了周瑜,孙权知道,周家哥哥再也不会这么温柔这么温柔的冲着自己笑了,再也不会揉着自己有些发黄的头发叫“阿权”,再也不会在大哥实行家法时护着自己,尽管大哥很久没有实行家法了。
孙权有些怀念,自己被大哥揍得满街跑的日子,在尘土飞扬的石子街道尽头,总有一个身影,在残阳如血下很温暖地笑,真的很温暖,很温暖。
孙权再次俯身盯着带着大哥气息的画布。
很像周家哥哥,真的很像,黑黑的半长不短的头发那么温顺又那么桀骜不驯的垂下,颧骨的线条那么柔和又那么凌厉,只是眼睛。
眼睛满是空洞洞的迷茫,没有周家哥哥有点单纯,有点温柔,有点霸气的眼神。只是空洞的,仿佛幽深的没有尽头的隧道。
到底有些不像的。
孙权略微惊恐地看着自家老哥疯了似的画了一张又一张画,柔软的在油彩的浸润下又显得有些僵硬的笔毛,斑斓但略显暗淡的油彩,粗犷又无比细腻的勾勒出周家哥哥好看柔美又有些霸气的正脸侧脸和各式各样的背影。
不是苹果不是香蕉不是桑葚……
不是卖豆腐的张三不是修皮鞋的李四不是卖大葱的王二麻子……
但也不是他的瑜哥。
一张又一张,粗糙又无比顺滑的画布上,呈现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乍看,很像很像温文尔雅的周家哥哥,但是,一幅又一幅,他发现,画面上的人,空有周家哥哥的好皮囊,皮囊之内,是一个那么冷漠那么冷漠仿佛沉睡千年的僵尸。
他捂住脸,不想再看。
他害怕,害怕那双空洞洞的眼睛覆盖了记忆里瑜哥温柔的不羁的又有些多情的(面对孙策)的黑黑的眸子,害怕画布上的僵尸覆盖了记忆里有些孤僻有些固执但还是很热情很阳光很善良的瑜哥。
孙策表情有些阴郁。
很多天…...很多个星期……或许很多个月之后……
他把画了很久很久的那些画扔在了床底下。
油彩已经干了,凝固成了持久的永不褪色的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细心地用淡紫色的丝带打了个周瑜最喜欢的结。
精致的镂空的花边底下是被割裂的四分五裂的阳光。
他把那堆画扔到了床底下,像孙权一样抱住了头。
孙策画画就是为了记录下周瑜的脸。
周瑜的脸,孙策要认真的仔细的记住一辈子。
但是,他多么害怕,那张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脸,在漫漫的流年里,会像他家的家具一样褪色,退去昔日那么耀眼那么令他痴迷心碎的光泽。
但是,他也不想要一个苍白的没有生命力的没有感情的印迹,无论那个印迹多么像他家小瑜。
记忆中,他家小瑜和他一起奔跑在操场上在洒满阳光的大街上,一起停留在巨大的摩天轮的最高层。
旋转木马停了,弦断了,他们停在舞台中央。
死神要走了他的舞伴。
执子之手,从此,只在回忆,只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