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秦一世》君子木易

4、真相 娄灵公一百

　　娄灵公一百四十六年十月十七大喜当天清晨，小研托着喜服过来，层叠的很整齐，我穿上之时，红底深衣玄黑衣襟，外袍宽袖绘着金色轴线，我摸着襟上突起的花纹，心里百转千回，千回百转，开口也不过是一句：“这衣裳真好看。”，小研在旁边赞道：“公主的喜服当然好看。”，我笑笑没做答。
　　小研为我戴上凤冠之时，我看着铜镜，父王在镜中出现，小研脸上的神情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迅速低下头。我自流珠里的缝隙看着他，他挽起我颈部的一团青丝，看着镜中的我，叹道：“你与你母妃真是像。”
　　我站起来，笑笑说：“母妃生的我，我自然像母妃。”
　　父王一听，眼神里却有些深究，说：“可惜……….。”
　　我问：“可惜什么？”
　　父王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转身便走了。
　　据小研说夔城去东夷临安城需要半日，吉时定在未时初，以往这个时辰我都窝在清风阁睡午觉，要不就是和公冶煦学学武功，倘若忽略母妃是否待我好这件事，日子过得也是很恰意。说到母妃，我如今就要出嫁了，她也不来看我一眼，我记得去年公冶眉出嫁时，公冶眉是我的第十个王姊，她的母妃连妃跟着她的喜轿穿过我住的清风阁，绕过芙蕖池，经过王宣殿，再一路跟着出了朱雀门，在东临门门前还依依不舍满目怜惜的看着他女儿的轿子，但其实他女儿不过是嫁到本朝的宰相府林宰相家的儿子。东临门位于娄宫东面，是娄宫的大门。我想在这有生之年，我的母妃如何也不会有这种举动。
　　接近未时还差半个时辰时，决定去母妃那儿，我就当是最后一次，至少，跟母妃道个别也好。路过墨香苑时，看到一园的枫叶开的正火，如夏日里黄昏天边四周染开的红，一大片似燃烧。我盯着盘旋的枫叶落下，呆呆的发了一会儿愣，回神过来时听见墨香苑里有人低低絮语，略微走进去一点，看到一身紫色的父王正在与他身边的侍卫交谈些什么，那位侍卫我认得，他身上穿的衣物是娄国的一个机构，唤作宗事部，专程为父王调节宗族事件，说的通俗一些便是调查娄国风月，偶尔也为父王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例如父王想杀某位大臣，却又找不到缘由，就直接暗杀，父王委实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君主，这些都是公冶煦告诉我的。我总以为他们是在交谈国家大事，正欲走开时，才听见那位侍卫说了一句：“那公主…….”，略沉默了一会儿，侍卫抬起头道：“东夷怕是看出了什么，倘若借助公主成婚之际还不能得手，那公主唯有牺牲。”
　　我蹙了蹙眉头，这是怎么一回事，又走一棵大榕树下靠近他们些。
　　父王望着远处碧水涟涟，似轻蔑笑了一下道：“她牺牲？她牺牲算得了什么，与我的江山比，她是死得其所了。”
　　我当头一愣，侧着脸看着他们，无法相信。
　　侍卫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想说什么，嗫嚅一会儿道：“陛下不是很喜爱公主吗？”
　　父王没回答他的话，面色沉沉，威严凛然：“你问的，过了。”
　　侍卫立即单膝跪地，垂着头道：“臣知罪。”。
　　父王负着手，转过身去凛凛道：“路上倘若有什么，切记，将那批兵器护好，公主是为国牺牲。孤要趁着这次的机会，将东夷扫平，归我娄国。”
　　侍卫一副恭谨，道：“是。”
　　我是怎么回去清风阁的我不知道，只觉得心里陡然空出了一片，那一片以不可言说的速度迅速扩展，扩展成白茫茫一片的冰天雪地，失魂落魄的想着那句话：
　　“她牺牲算得了什么，与我的江山比，她是死得其所了。”
　　“她牺牲算得了什么。”
　　“她是死得其所了。”
　　回去时，小研被我吓了一跳，道：“公主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我愣愣看着镜中我的脸，脸上抹了这么多脂粉，原来也能霎时刷白，小研又开始帮我补上胭脂，补多一层，又看到我脸色红润像是霎时从死亡边缘活过来，粉饰着我原本惊惶青白灵魂出窍的神色。
　　小研在一旁叹道：“公主长得真好看。”，我想笑，可我觉得我的嘴角像是被弦拉紧了一样，神色恍惚的看着镜中我的脸，恍惚中觉得像是自己处于一方下得漫天大雪的荒原，大风吹起鹅雪劈头盖来，我顶着这风雪，心里心外都是冷冰冰，从头到脚无一避免。
　　倘若我从来就不被你们所期待的，为什么要将我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