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劫》季小狐

3、楔子2

　　天分四方。
　　东方的是掌管地府、人间、天界，以天帝为最高统治的仙人。西方佛光普照，为佛祖所庇护的圣地，生长着千年里只开一次花结一次果、有佛性灵根的舍利树。每千年一过，有鹏鸟乘扶摇而上，衔着从树上掉落的舍利，向南渡海而去。到了最南边的仙地，鹏鸟方松开长长的喙，舍利落地而生人形，幻化成上仙。北方则是脱离于东西南三方而又与之相对的魔众的乐土。他们虽有自己的规则条律，但大都简单直接而又粗暴，统治者通常是能者居之——谁最嗜血残暴、最强大，或者有能力杀死处在最高位的魔尊，他就将成为下一位统管群魔的至尊。
　　其实说起来，魔界虽然想与东西南三方相脱离，但却几乎没有可能。因为其魔众通通都是来自人间、地狱、天界甚至佛地的“堕落者”，所以三方是不可能任由他们完全胡来的，只能在一定的适可而止的范围内做自己的事，一旦越过，莲花宝座上喜欢眯着眼微笑的佛祖，绝不可能坐视不管。“堕落者”是三方给的称谓，而魔界自己却从来不认为这是一种堕落。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种选择。做人，修仙，成佛，都只是一种存在形式，无论选择哪种，都只是为了实现某种目的罢了。既然做人、修仙、成佛都不适合，或者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那不如就成魔吧，能够快意杀人，快意嗜血，快意地以任何形式达到自己的目的，有何不好？

　　北方长年缺少阳光却因鲜血侵润而异常肥沃的土地上，此刻更是弥漫着浓郁得叫人呕吐的鲜血味。魔殿里，坐在上位的魔尊双眼弥散着遮掩不掉的恐惧，却竭力保持镇定地望着浑身是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年轻男人。他也曾一柄刀结束掉过数以千计的生命，也曾大笑着在成河的鲜血里发泄自己成功的狂喜。而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败在眼前这个正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手上，仓皇逃到宫殿内，明知一旦落败，地位与生命将通通消失，逃跑也是徒劳，却仍然做着垂死的挣扎。
　　心思转动间，满眼冷漠、脸庞却被鲜血染得明媚而恐怖的男人已来到自己跟前，手起刀落，前明尊带着不甘神情的人头滚落在地。
　　宝座之前，血牙气势盛然地回转过身子来，微抬起头睨着刚刚还抵抗着护着前任明尊的众魔，轻轻露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冷漠笑容。随着他缓慢勾起的嘴角，众魔已跪倒在地。
　　“跪拜新任魔尊！”
　　胜者为王败者寇。在魔界，这是无可替代的至上准则。

　　西方。
　　缭绕着雾气的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正在盛开的莲花上打坐的清俊男子缓缓睁开眼睛，一边微微地笑着，一边却轻轻叹了口气。
　　众佛纷纷询问，“可是三界发生了什么事端？”
　　男子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在众佛面露困惑之时，才道，“总共发生了两件事。本来都与三界无关，阴差阳错之下却又都与三界产生了关联。”
　　众佛更加疑惑。
　　男子开口，“一件，血魔诞生了。”
　　众佛皆微微色变。
　　“二件，能与血魔抵抗的那颗舍利，在到达南方幻化成仙之前，遗失了。”
　　此话落下，众佛脸色已是十分动容。
　　而站在男子身旁的那个小童则立即走到他对面跪了下来，“此事皆是弟子的错。”原来他正是那只衔着舍利飞往南方的鹏鸟，因为一时贪玩疏忽，被卷入了旋风之中，慌乱之中遗失了舍利。由于担心受责，瞒了许久才在不久前，因终于无法忍受对眼前男子的欺瞒，道出了实情。“请佛祖责罚弟子。”
　　被称作佛祖的男子摇摇头，“一事有一事之因由，你并非主因。”
　　“不知佛祖有何应对方法？”众佛问。
　　男子微微一笑，“众生皆有劫，我并不例外。想来我的劫也应至了。”闭上眼睛，停顿片刻，“琼拘已来找过我，此事已有眉目。”又是一阵停顿，男子慢慢睁开明亮得放佛洞察世间一切的眼眸，“我要去人间。”

　　数天后，刚刚安定下来不久的魔界又起波澜，成为魔尊不过几日的血牙召来众魔，将事务安排好，竟准备去东方的人界。
　　众魔心中了然。每个成魔者心中皆有一个在成魔前无法实现的心愿，或者因为爱情，或者因为仇恨。而从血牙这样急急成为魔尊的动作来看，大抵是因为有滔天的仇恨未报，所以成魔后就着手回去完成最后的牵挂。了然的同是，他们心中又都燃起兴奋的火苗，前任魔尊因本领十分强大，一个接一个地败了自以为修炼到家想要夺位的的魔众，直到血牙出现才被打败。而若趁血牙去人间时候捡了这个便宜……他们中也有因为还不够强大而放着仇恨未报，此时更是蠢蠢欲动。
　　但见血牙轻露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容，缓慢道，“我不介意我回来的时候再大开杀戒一次，重新取得魔尊的地位。”
　　一瞬间，所有魔众心中的火花都灭了下去。前任魔尊已经是他们中能力最最高强的统治者，这样一个人却被眼前的血牙轻而易举夺了位，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枉送了性命。
　　却见血牙懒懒扫过众魔，“可有同是人界且有血仇未报的？”
　　刚刚动摇得最是厉害的那几个闻言皆微微一愣，不明白血牙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本尊给你们一个依附于我，同去人间报仇的机会，如何？”
　　此话如同在至高处抛了一块巨石下水，激起了滔天的水花。心中怀着恨却一直在在修炼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的那些魔众，瞬间激动地无法自持。若真有这个机会，他们岂会放过？只是魔尊这话有几分真呢？一阵沉默的踌躇。
　　许久，一个黑衣长身的男子慢慢走到一边，沉声道，“在下离墨，有夺妻杀子之仇未报。”
　　有了这样一个开头，原本压住心中渴望的众魔皆走了出来。
　　“在下沈素，有……灭国之耻未雪。”一个白衫的男子跟着走了出来。他长得俊逸不凡，实在不像已经成魔之人，只除了一双眼睛通红，仿佛住进去了无数的耻辱与仇恨。
　　“在下绿朝，有灭门之仇……”
　　“在下……”
　　一会功夫，已有数十人走了出来。
　　血牙看着他们，笑得肆意而狂放，“好！”转身却已往外走去，摆摆手道，“收拾收拾，准备去人间。”
　　在他背后，刚刚走出来地那几十个人全部跪拜在地，齐声道，“若能雪耻，定将永远追随魔尊，护魔尊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