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将息》枭_殇_子

1、难将息

　　我是东方府本家的二女儿。我叫东方堇。我的哥哥叫东方玗，还有个妹妹叫东方铄。
　　东方府很大，爹亲的朋友很多，可我们从没见过爹亲的兄弟姐妹，甚至连我们的娘亲没有见过。
　　我们是爹亲收养的孤儿。
　　我曾问爹亲为什么不像主家的叔叔们一样，为我们多寻几位娘亲与他一起疼爱我们。爹亲只摸摸我的头说:“因为爹亲不能保证每个娘亲都能真心的疼爱你们。那干脆就不寻了。”

　　爹亲很疼爱我们，却也很是严格。他每日晨起便要与兄长在念梓亭旁的空地练剑，小妹也总会插上一脚。而我则是去厨房为他们制一碟精致的小食，端至亭中默默的等他们停下动作。
　　妹妹虽小，可剑上的功夫却不比兄长差。爹亲总会在妹妹将剑还鞘之后上前摸摸妹妹的头发，再慢慢的替她将额上的汗拭去，望着妹妹的瞳中除了欣慰，好像还有一丝的……嗯……怀念？

　　胤叔叔总说，小妹像极了梓儿。
　　胤叔叔是爹亲最好的朋友，也是兄长和小铄的半个师傅。他的剑术极好，武功路数更是与爹亲相像非常。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与爹亲竟是同门师兄弟关系，而那位“梓儿”则是当初与他们一同学艺的小师妹。若是论起辈分，我应唤她一声“姑姑”。
　　我的亲姑姑。
　　爹亲的亲妹妹。
　　胤叔叔未过门的妻子。

　　“那姑姑去哪里了呢？”
　　“婚前的那一夜，她因旧疾过世了。”胤叔叔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平静异常。他一点点的抿着茶，然后将视线移到亭外的爹亲身上。
　　我再没有说话……直到胤叔叔放下手里的茶杯。“堇儿，想听故事吗？”
　　我沉默了。我是喜欢听故事没错，但这样，真的不会触到他的伤心事吗……还是说，他现在需要一个倾诉对象呢？
　　无数种可能在我脑中疯狂打转，一遍又一遍的将刚洗好的牌打乱。
　　“不用担心，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胤叔叔对我笑笑，满脸的无所谓。
　　“那……您说吧！堇儿当故事听着便是。”
　　“梓儿是本家的三女儿，你的爹亲排行老二，而老大，是一位名叫东方漠的英才。我认识你爹亲的时候，东方漠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士了，梓儿和你爹亲一直将他当做目标，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你的爹亲喜欢研究兵法，梓儿却热衷剑术。你爹极宠这个唯一的小妹，总怕她出事，便与她一同投入‘西剑‘门下。
　　“我比你爹亲先入师门，便成了他的师兄，而梓儿虽在剑术上造诣比我们都高，但年龄却比我们都小，也就成了我们的小师妹。”
　　说到这儿，胤叔叔停了停，示意我往亭外看。原来他们三人早已收了剑，正往这里走来。
　　胤叔叔边向爹亲打招呼边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着：“今天我说的别让你爹亲知道。也别在他面前提起梓儿。明白？”见我点了点头，他才直起身子，微笑着朝爹亲走去。却不知是何缘故，他似是有些微醉，身形也有些微微的摇晃，后来干脆直接倒在了爹亲的怀里。
　　我静静地看着亭外发生的一切。静静地看着爹亲将胤叔叔打横抱起，静静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往房中走去，静静地喝着方才胤叔叔饮的茶。
　　那杯……的确是茶啊……
　　原来……情至深处之时，竟是这般的苦涩吗……
　　胤叔叔……既是如此，又为何要将这些往事拾起，让自己徒增悲伤……
　　那么……您究竟想对堇儿说什么呢……
　　“堇儿。”亭外传来兄长的喊声“该回去了！”“哦好！”草草回应了句，便放下手中那杯醉人的苦茶，朝亭外众人迈开了步子“我来了。”

　　——二哥为什么不与我们一起练剑？
　　——他比较喜欢研究兵法啦。
　　——可是二哥剑术很棒啊！
　　——梓儿啊，一个人的一辈子该怎样过并不是取决于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志趣。
　　——那……那我们以后一起保护二哥好了！他太聪明了，会很危险的。
　　——这是什么道理……不过既然梓儿发话了，我也只能照办咯。
　　——胤师哥最好了！
　　“梓儿！”
　　睡梦中一声惊呼，睁开眼便将目光顺着被他握着的手臂向上爬去，果然，守在身旁的依旧不是那副装扮。
　　“醒了。”
　　“我睡了多久？”
　　“半天而已。”
　　胤叔叔捂着头，一脸宿醉的样子，晃了晃脑袋就紧紧将坐在床上的爹亲拦腰抱住。
　　嗯……反正我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场景。
　　“爹亲……那个……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无奈胤叔叔见了我依旧没有松开紧紧环着爹亲的手，反而搂的有些更紧了。 “胤叔叔还醉着吗？”
　　“嗯。将水放下便出去吧。你胤叔叔有些心烦。”
　　“好的。”求之不得……
　　逃也似的离开了只有那两人的房间，不知爹亲会不会又怪我想太多。
　　那时候总觉得爹亲有断袖之癖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关系……若是与胤叔叔，想必兄长和小妹都能接受的。

　　而我也是在多年后坐在葬着那两人的坟前回想往事时才发觉，年幼时的想法，当真是辱了他们。

　　胤叔叔一“醉”就醉了三天，每天从早到晚都缠着父亲，甚至连出门都不许他。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失了管束的兄长带着小铄上山打猎，下河摸鱼。而我则用这几天时间寻到了许多东方本家的秘辛。
　　例如父亲先天不足，一直疾病缠身，可姑姑一过世便得了痊愈。
　　例如大伯无故战死后，主家便派人寻来，欲将东方府彻底吞并。若非父亲在大伯出事后便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东方府怕是早已成了那群贪得无厌的囊中之物。。
　　例如姑姑逝于急性发热，事前并无半点征兆。而后，也只是草草下葬。
　　还有。。。
　　还有一些我不该知道，更不该明白的事情。
　　于是。我合上了那本纪事。那本由胤叔叔亲手写的纪事。

　　一笔深情，一笔血泪。
　　我真切的感受到了。